單人特護病房,寬大,舒適,光線充裕。陳宇拒絕了院房提供的另一個房間,而是要求在巴赤身邊加了張牀。齊嘉城並沒有象多數人所擔心的那樣惟恐天下不亂,陪了巴赤一會後,見陳宇絲毫沒有想要和他交談的意思,便默然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看着打着點滴的巴赤沉沉睡去,陳宇將袖子上沾滿了血的上衣扔到一邊,走進了病房內的浴室,將淋浴蓬頭的流量擰到最大,任由水流湍急激刷他鐵石般的胸膛,迸濺的水珠迅速模糊了浴室中那面巨大的鏡子裏陳宇的影子,他陷入了深思中。這次飛機上的遭遇讓他的臺灣之行有了意外的收穫,齊嘉城的偶遇對陳宇來說可謂是最大的收穫,但是這場戲要怎麼演下去還得深思。
消滅上官家,這無疑是陳宇臺灣之行的主要目的,可齊嘉城的出現讓陳宇的心裏隱隱升起個更大的想法,這個想法如今就像生根的大樹,插在他的心裏久久無法揮去。臺灣這塊彈丸之地,一直懸而未決如果陳宇能夠在臺灣問題上有所斬獲,那麼未來的事就不用明說了。淋浴下的陳宇任憑水流不住的沖洗下來,跳動的心裏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走出浴室,陳宇神色已恢復了冷漠。牀上的巴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老大,你洗好了啊!我剛纔睡着了,這裏的牀可真是舒服!”
陳宇望着這個憨厚可人如同大孩子般的巴赤,心裏有點不忍心,不過爲了大業戲總得演下去:“醫生說你這幾天只能喫流質食物。”
“不能喫肉嗎?也不能喫零食了嗎?”巴赤有些着急,見陳宇一語不發地盯住他看不由得慌了神,垂頭喪氣地道:“不喫就不喫,那個老人家呢?他去哪裏了?”
陳宇的臉沉了下來:“你以後絕對不允許再做這種蠢事!你和他才認識了多長時間?你認爲你剛纔要是死了值得嗎?你擅長的是殺人而不是救人!”
巴赤低下了頭,雖然是偶像但是巴赤想起齊嘉城遞給自己的零食,嘴裏還是嘟囔道:“可是這個老爺爺年紀這麼大,他要是中一槍的話肯定會沒命!”
陳宇冷笑:“你在同情他?你忘了你的過去了嗎,你一個人奔跑在深林喫樹根啃生肉的時候,誰同情你?你象條狗一樣被馬戲團抽打表演的時候,有沒人同情過你?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要想不受欺負,你要想當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不攔你,可是在你做這些前你得先有行事的本錢。”他走到牀邊替巴赤掖好被子:“以後不要再犯這種錯誤,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記住你還要找心中的姑娘呢。”
巴赤目中溼潤,憨厚如他,也知道陳宇這幾句話說得多麼真心,偶像的關懷就真如親人一般在巴赤這顆飽受折磨的心裏澆上了一弘溫泉。敲門聲響起,老人齊嘉城探頭探腦地進房,兩隻手搓來搓去,神色間顯得頗爲尷尬。
見他進門,陳宇面無表情地走上陽臺,似是要去外面透氣。巴赤卻很開心,笑道:“老爺爺,您來啦!過來坐吧!”
齊嘉城滿臉歉疚:“都是被我這個老不死害的,差點讓你沒命,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纔好。”
巴赤笑了起來:“我沒事,以前我就一直磕磕碰碰的,這次用不了一個星期大概就會好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胡說!這種傷沒幾個月哪有可能養好!你安心地住在這裏,等稍微好一點,我們再轉去臺北的醫院,那裏條件要好一些。”老人拍了拍巴赤的手:“我的家也在那裏,照顧起你來要方便很多。”
“臺北?那裏好玩嗎?”巴赤好奇地問道。
齊嘉城微笑:“臺北是臺灣最大的都市,有着無數多的高樓大廈,汽車玩具,當然最好玩的還是有很多很多好喫的東西呢”
巴赤顯然被吸引住了:“好喫的,那。。。那有棒棒糖好喫?”
“哈哈,你小子~!!”齊嘉城開心的笑了,“你躺牀上無聊不,我來給你說個笑話吧。”說着也不管巴赤什麼反映就開始自說自話起來,“那個,從前有個人釣魚,釣到了只魷魚。魷魚求他:你放了我吧,別把我烤來喫啊。那個人說:好的,那麼我來考問你幾個問題吧。魷魚很開心說:你考吧你考吧!然後這人就把魷魚給烤了..”
“爺爺,我感覺好冷。”看着說完笑話開懷大笑的齊嘉城,巴赤愣愣的道。一旁的陳宇也差點一頭栽倒,他也感覺到周圍涼颼颼的。齊嘉城看着二人的反映,老臉沒有絲毫變化,閒聊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得意洋洋地從懷裏摸出了個大號掌機:“我剛剛叫他們出去買的,最新款的遊戲,過幾天給你玩。”
巴赤大樂,掙扎着要坐起,動作間觸動了傷口,不由劇烈地咳嗽起來。齊嘉城手中的掌機被衝進房的陳宇劈手奪過,一把捏成了碎片扔在地上,陳宇並不說話,只是冷冷地注視着老人。
“我沒有要影響他休息的意思,對不起,是我不好”齊嘉城語無倫次地解釋着,雙手亂搖,當他視線無意中接觸到陳宇兇惡的眼神時,身軀徒然大震,臉上一下子變得毫無血色。
陳宇看着齊嘉城的神色,心裏暗歎是不是演過了,只好瞪向巴赤,後者雙眼望着天花板,神色猶如泥塑木雕,一隻手卻在悄悄將被子往臉上拉。
“他得多休息,最好是不要說話,所以你還是請回吧!”陳宇語氣中並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我走,我走”齊嘉城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陳宇卻轉過了身望向了窗外。
“老大,你這樣對老人家,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他是個好人。”巴赤在齊嘉城走後不久,終於憋不住問道,曾如他也覺得偶像太不通人情了。
陳宇心裏一笑,很想和巴赤解釋下什麼叫欲擒故縱,漠然道:“過分?我不覺得。如果這次你有什麼,我會對他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比如說,殺了他。”
四周俱是潔白一片的病房中,齊嘉城無力地坐倒在牀上,剛纔陳宇的眼神讓他心驚,就算他趟風趟雨這麼多年,也被陳宇冷峻的眼神嚇得不輕,聯想到飛機上陳宇的表現和如今的冷漠,他好奇了,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齊嘉城卻毅然決定碰一碰這隻貓。
臺北。一片小島上,這塊連接在臺灣和太平洋之間一塊無名的小島,小島雖無名在整個臺灣高層卻有着獨一無二的地位。在這裏不止有臺灣第一代領導人也就是那光頭委員長養過老,更重要的是,美國前總統羅斯福、肯尼迪家族,中國近代的權貴世家宋美齡,以及從華爾街起家的摩根家族和許許多多的好萊塢大明星等權貴人物,都紛紛停宿過此島。直到現在這裏都是代表臺灣富豪階層的豪宅天堂。
在小島北岸的黃金海岸,一座座宮殿般的豪宅掩映在綠樹叢中,蔚藍的海水輕拍在礁石上捲起潔白的浪花,金黃色的陽光映照下,三三兩兩的海鷗輕盈地落在岸邊,半點也不怕在海邊垂釣的人們。
然而這片優美而寧靜的自然環境卻並不是人人都有資格來享受,寸土寸金的價格讓大多數自認的有錢人望而卻步,最普通的住宅佔地面積一般爲1萬多平方米,院子裏配備了跑馬場和小型高爾夫球場等,價格最低的則在200萬美元以上。和電影雜誌上的那些熟悉面孔毗鄰而居無疑是件賞心悅目的榮耀事情,然而有些時候,榮耀這玩意卻是和家中鈔票的厚薄程度成正比的。
位於北海岸正中的一幢房子要讓周遭所有的豪宅都黯然失色,它幾乎已經不能屬於別墅的範圍之內,佔地40多萬平方米,相當於60個標準足球場大小的面積使得它比起任何一座南美毒梟的私人莊園來也毫不遜色。這幢巨宅不僅擁有一個36洞高爾夫球場,還能直接在院子裏的巨大遊泳池上開遊艇。院子四周有24小時的武裝警衛站崗,正中的草地上放養着成羣的麋鹿和斑馬,幾隻綠孔雀高貴優雅地在院中踱步,一如在泳池邊人造沙灘上曬日光浴的姑娘們般靚麗逼人。
遠遠螺旋槳的轟鳴聲傳來,一架鵝黃色的直升機於巨宅的上空稍做盤旋後,在地面警衛的通行示意下輕巧降在了院子後方的停機坪上。齊嘉城攜着巴赤的手跨下飛機,由於後者驚人的恢復能力,短短兩個星期不到的時間他們就順利出院。而在老人的一再挽留之下,陳宇口辭心熱的表演下,三個終於來到了這裏。
陳宇剛剛踏上停機坪的地面,一陣令他毛骨悚然的嬌呼聲就傳進耳朵,眼花繚亂中,十幾個穿着比基尼的姑娘迎了過來,令人眩暈的乳波臀浪剎那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齊嘉城喜笑顏開地享受着年輕姑娘們的簇擁,雖然這些膚色各異的長腿美女每個都要比他高上那麼一點,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雄性”氣質。得意洋洋地擺出一個耍酷的pose後,一陣崇拜的尖叫聲立即響起,這讓老頭差點當場笑掉了下巴。
“父親!”一個面目白皙的中年人遠遠叫道,兩道略微下垂的窄眉使得他的原本文氣的臉看上去有些陰森。
齊嘉城笑道:“這是我的兒子齊同。”他在一個姑孃的美臀上拍了一下,揮手讓她們離開。
中年人快步走近,對着陳宇和巴赤深深作揖:“兩位對家父的救命之恩,在下永不敢忘!日後若有差遣之處,定當效犬馬之勞!”
“客氣。”陳宇只說了兩個字。齊同臉上的陰深和齊嘉城臉笑眼不笑的神色讓陳宇心裏一動。
巴赤本來見陳宇說了話就沒想搭理,但見齊同的手一直沒有收回,只好面紅耳赤地憋了半天才道:“些許小事那個些許小事,不必多說!”
齊同怔住,隨即笑道:“我和父親早就通過電話,應該親自去接陳先生和巴赤先生的,無奈手頭上事情實在太多,所以怠慢了二位。”
“走吧,走吧,杵在這兒幹嗎?小傢伙,我帶你先去找點東西喫。”齊嘉城興沖沖地拖着巴赤走向前院。
陳宇不緊不慢地邁動腳步走在最後,仔細環顧着四周。地面上鋪滿了碧綠幼嫩的草皮,各色花朵在蔥鬱的灌木叢間搖曳生姿,幾處雕像環侍着的噴泉揮灑着歡快的水流,整個院落看上去倒似一個碩大美麗的公園。
然而真正吸引陳宇注意的,卻是這幢豪宅那森嚴的警戒。足有四米高的圍牆上,架設着一層高壓電網,牆身則從內至外密密地扎滿了暗灰色鋒利的鐵蒺藜,遠遠望去似極了掛着一張從刺蝟身上扒下來的皮。院落的各個角落點上,或明顯或隱晦星羅棋佈着無數的攝像頭,它們悄然無息地轉動着,幽靈般捕捉着每一寸地方的風吹草動。全副陸軍標準配備的警衛們梭巡流動,烏黑冰冷的M4在他們手中安靜而警惕地伏着,宛如隨時準備合上毒齒的蛇。
陳宇眼光一一掃過幾處制高點後,給這裏的防禦體系打上了很高的分數。他雖然知道齊嘉城的身份但還是忍不住感嘆這保衛的強大,簡直比中南海還嚇人,心裏對齊嘉城在臺灣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認識。繞過前院那幾近人工湖泊般的泳池,衆人走進猶如羅馬皇宮般的六層巨宅中,在身着筆挺制服的管家那殷情引領下,踏入了一間寬闊餐廳,十幾個齊家的遠親正等在裏面。
在鋪着雪白桌布的狹長餐桌上分賓主坐定後,換了一身唐裝的齊嘉城鄭重舉杯:“敬我的救命恩人,兩位年輕的勇士!”
在一片祝酒聲中,陳宇慢慢喝了一口杯中的紅酒,其實陳宇對這種不知所謂的液體深惡痛絕。紅酒,只不過是故作高雅的狗男女們用來炫耀自己品位的一種工具罷了,真正的男人,誰需要這種連螞蟻也放不翻的東西?想起戰場想大碗喝酒,大口喫肉的快意,陳宇實在提不起虛僞來恭維這貴族口中的高雅。
齊同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陳宇的神色,他叫過了一旁的管家:”阿六,請給陳先生換一種酒。”
陳宇心裏一驚,詫異齊同察言觀色的能力,抬手阻止:“不用。”
“不知道陳先生在哪裏高就?”齊同揮手讓管家退下,禮貌地問道。
“我們兄弟倆現在沒有做事。”陳宇心裏暗叫一聲好,口裏淡然道。
齊同瞄了一眼正在對一盆魚子醬大感興趣的巴赤:“巴兄弟可真是個強壯的小夥子,爲人也相當的直爽”他話鋒突然一轉:“兩位身手了得,在外謀職未免大材小用,不知道有沒有興趣留下來在齊家做事?”
見陳陳宇不置可否,齊同嘆了口氣:“父親他老人家晚年孤單,我又不能一直在他身邊陪伴,難得這次和二位這麼投緣,如果不嫌棄的話”
“對不起,我們有自己的事情。”陳宇直接拒絕。開玩笑,齊同和齊嘉城的關係只要不是白癡都看得出來,陳宇要是同意了齊同的提議,那玩笑可就開大發了。
“相信您並不一定知道,全臺灣大半的電視臺、電影公司和報紙雜誌社都有我們齊家的股份,近年來任何一屆總統大選,候選人所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和齊家搞好關係。說父親是這個國家的傳媒之王應該絲毫不爲過,只要願意,甚至馬路上的一個乞丐也能在一夜之間被我們造成巨星!”齊同笑了一笑:“陳先生,要知道能爲我父親工作的這種機會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好的運氣得到的。”
聽齊同口中自稱臺灣爲國,陳宇的目光冷了下來:“我並不想參加任何競選,所以,我想你找錯人了。而且齊先生,你口中說的都是你父親能力,似乎和你並沒什麼關係啊。”
陳宇小小的諷刺齊同並不在在意,依然雍容地用餐巾擦拭雙手,禮貌地和每一個人打過招呼後離開了餐廳,但剛剛轉過門角他臉上一直保持着的溫文爾雅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神色。
齊同徑直傳過前院,走到車房前,一輛全球限產50部的銀灰色奔馳S/R600已經打着了火。司機跳下車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車廂裏已坐着一個人,年輕俊俏,清秀溫婉,一眼望去竟比女子還漂亮三分。
“怎麼樣?”年輕人問,語音低迴,沙啞中透着一種奇異的魅力。
齊同搖了搖頭:“兩個小子不肯留下,這下倒是有些難辦”
年輕人眉梢不易察覺地微揚:“你是怕那些人還會再來?”
“老爺子這次的事我想他已經有所察覺了,那幾個影子自行去領罰去了,但我看那姓陳的小子不簡單,本想示好穩住他,現在看來。。你馬上找人去查查他們的底細。”齊同輕輕拍打着年輕人的纖巧細潔的手背:“這些年來我做什麼事情都縮手縮腳,很是頭痛。這次實在是太冒險了,還好沒出事,可以後就要更加小心了。”
“你要的人,我已經聯繫到了,相信有了他們一切都不是問題了。”年輕人略縮了縮手,玉臉生暈,嗔了齊同一眼。齊同的呼吸已經有些粗重,他敲了敲車內的隔板,轎車悄然無息地馳出豪宅。
兒子走後的齊嘉城明顯得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捧着肚皮滿足地打着飽嗝的巴赤,眼中露出古怪笑意。
“老爺爺,我們來這裏幹嗎?”巴赤站在水花翻騰的泳池前,看着眼前的熱辣景象,顯得有些畏首畏尾。
齊嘉城露出堪比木乃伊的魔鬼身材,一下子跳進池中登時被嬉笑着的女孩子們圍了起來。“我左邊這個,是去年全臺灣最受歡迎的封面女郎,你看她那象不象一顆美珍珠?右邊這隻頑皮的金絲小貓,則是今年的最佳新人,當然,完全由我內定。”老人一手摟着個姑娘,在水裏笑道。
巴赤看看已經開始往回走的陳宇,再看看水中正朝他拋着飛吻的女孩們,不由頭皮一陣發麻,逃也似的去了。齊嘉城脫了纏在兩支小蠻腰上的手,眼神清澈地注視着遠去的陳宇背影,神色欣慰。
兩天後,齊家客房。“巴赤,你這二天過得怎麼樣。”陳宇坐在客房的落地玻璃窗前,眺望旭日慢慢從海平面上升起來。
巴赤這幾天已經有點樂不思蜀了,不由點頭:“簡直,簡直是太好玩了。”陳宇看着巴赤微微一笑,兩天時間已經夠齊嘉城弄清楚一切了,相信今天就是和齊嘉城好好談談的時候。
門外腳步聲傳來,“對不起,陳先生,我們家老爺請您到書房去一下。”管家阿六敲門進來恭敬地道。陳宇自信的一笑,示意了眼巴赤就跟在了阿六身後,後者將他引到一扇木門前鞠躬退去。緩了幾秒鐘,陳宇抬手敲門。
“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
陳宇推門而進。屋內陳設很簡單,房間並不大,一張檀木書桌正對着門,桌上放着疊紙張,一塊紫水晶鎮紙正押在上面。各種書籍排滿了牆角的書架,一側的牆邊,擺着一張茶幾和幾張椅子,一套功夫茶具擱在幾上。最讓陳宇詫異的莫過於右手牆上掛着的一幅五星紅旗。
站在書桌前的齊嘉城注意到了陳宇的眼神,老人澀然一笑:“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根。”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着難以泯滅和割捨的東西。”陳宇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齊嘉城收回了遙思,慢慢的盯向陳宇:“陳宇,陳大少,在我家住了兩天可習慣?”陳宇笑了,他同樣盯着齊嘉城一言不發,漸漸的笑聲大了起來。
“齊老終於還是知道了,不知道齊老現在是把我趕出家門呢?還是馬上找人把我抓起來呢?”陳宇悠悠道。
齊嘉城撫弄着桌上鎮紙,怔怔望着上面晶瑩的篆刻,語氣低沉地宛如自語:“臺灣一直不太平啊,這麼多年我就沒真正活得安生過,這次祕密去大陸,哎~!!怎麼樣?聽說妃兒對你是日夜思唸啊。”
“妃兒,很單純一個女孩。”想起齊妃陳宇也是微微一笑,“臺灣確實需要安穩了,齊老的家裏不也需要安定嗎?”
齊嘉城聽聞陳宇的話,明顯一楞隨即神色落寞地走到書桌後坐下:“是啊,家業大了就不太平啊。陳宇,我很欣賞你,看得出你是個果敢的人,還記得病房那次你看我的眼神嗎?我想你那是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但你還是對我起了殺心。巴赤有你這個老大很幸運啊。”齊嘉城緩緩的吐了口氣,腦袋裏千頭萬緒他需要時間來整理,“說吧,小宇,我也累了,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聽見齊嘉城一聲小宇,陳宇明顯一楞,這稱呼叫得並不做作他聽得出裏面包涵的深意。“齊老,既然你叫我一聲小宇,那麼我也就真心把你當爺爺了。”陳宇明白齊嘉城爲什麼和自己說這些,這兩天混在齊家每天都是他看着巴赤和齊嘉城玩得不亦樂呼,暗地裏也明白齊嘉城在觀察他。對於這個老人他很清楚,誠然政商沉浮這麼多年,齊嘉城不能簡單的用老謀深算來形容了,但是老了,老了,始終會看破,始終會放下。齊嘉城明白自己是兒子的擋路石,是朋友的眼中釘,但越是明白這點就越寒心,所以他才喜歡巴赤這個單純的漢子。至於陳宇,齊嘉城看重陳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需要一個人來幫自己。
“齊老,對於我的來歷和目的我想你已經猜出個大概了,現在我就坦白的告訴你,我需要你幫我一統臺灣黑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想收復臺灣。”
“什麼?你要收復臺灣。”繞是齊嘉城處變不驚還是被陳宇嚇了一跳,瘋了,簡直瘋了,一個國家都無法做到的事,陳宇居然說得這麼輕鬆,這麼自信。要不是自己對陳宇的家庭和他的能力有瞭解,齊嘉城現在真想把陳宇拉去精神病院。
“是的,不過這需要您的幫助,而這個計劃我已經想好了。”陳宇說着,慢慢靠近書桌,緩緩道出了自己的計劃。
“瘋狂,瘋狂,太瘋狂了,不過,不得不說,你小子是個天才,哈哈~!”齊嘉城聽着陳宇的計劃,剛開始有些不以爲然慢慢的變得認真起來,直到最後簡直快跳起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小宇,你這個計劃不得不說真是太漂亮了。放心,黑道上的事我會暗中配合你,至於政治上的事,你準備好前面的事,後面的一切就交給我了。”
齊同的車緩緩的開進院落,行色匆匆的他身後帶着兩個隨從,奇怪的是兩人身材粗壯,走路時姿勢很是古怪,上身紋絲不動,如同兩堵筆直移動的牆壁。“父親。”書房門外傳來低低呼喚聲。
“恩?那個逆子來了。你看~!”書房裏陳宇和齊嘉城正在商量計劃的細節,聽到齊同的敲門聲,齊嘉城眼神一凝。
“沒事,他遲早是要面對的,不過,齊老,他畢竟是你的兒子,你真的決定了嗎?”虎毒不食子,陳宇不得不請齊嘉城慎重。
“哎。。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齊嘉城眼神一黯,齊同這些年對他面熱心冷,幾次行刺都有這個兒子的影子,他何嘗又不知道呢。“進來吧~!”齊嘉城的聲音有些淡淡的倦意。
齊同推門而入,兩個隨從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身後。齊嘉城有些訝異地望了齊同一眼:“這二位是?”就在說話的同時,眼神已經無意的瞄了陳宇一眼。
“我的兩個朋友。”林辛同輕描淡寫地道,“陳宇,陳大少,你也在啊。”
掠過他身後兩個中年人死氣沉沉的面孔,齊嘉城的眉頭慢慢皺起,他已經隱約感到了不妙,但依然決定給兒子一個機會:“有什麼事情?”
齊同微笑:“聽說父親這次去北京做了些很有意思的事,還有沒想到救您的人居然是北京陳家的少爺,而且現在看來他和您老關係很不一般吧。”
“你在監視我?”齊嘉城語氣中已經透出了殺氣。
“我從小身體就不好,到現在已經換了七個老婆,可是仍無半點香火續下。這,是我最大的痛處。”齊同遺憾地望着桌上的紙張:“可就是應因爲這樣我才更加努力的工作,希望能在工作上得到你的重視,可是,我。。我在你心裏居然連齊妃那小賤人都不如。父親,您老人家的身體向來強健,本來我多等個幾年也無妨,做大事的人需要耐心——這句話是您教我的,我也一直沒有忘記。可是怎麼就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北京的陳少,這,是我所始料未及的。雖然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我認爲還是要及早將威脅扼殺比較好。”
陳宇靜靜的看着這場家庭悲劇,一言不發,“你想要做什麼?弒父嗎?”齊嘉城怒吼道。
“一個人身處的位置高了,想的事情也會難免要多一些。現在我只能趁您沒有修改遺囑之前製造一場意外,一個人還是把事情把握在自己手心好,不能讓變術左右命運。”齊同收斂笑容,目中透出狠毒的光芒:“不弒父殺兄,太宗李世民能夠創造大唐王朝千年不朽的神話嗎?您老了!已經完全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何必還要苦苦握住權利不放?只要您一死,我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齊家將在我的統治下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輝煌!”
“你就這麼急着想要得到一切?這些年來你私底下做了很多,我也一直沒挑明,但我沒想到你今天居然喪心病狂到親自對自己的父親下手。”齊嘉城很冷靜,也許暴風雨前的平靜就如他現在這般:“你認爲你現在殺得了我?”
齊同無奈地攤開雙手:“時不待人,現在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這次好不容易得到您擺脫‘他們’溜出家的機會,卻在飛機上被那幫廢材搞砸。而您這次把陳宇留這麼久,我就知道要壞事了,所以別怪我。”他對着身邊的隨從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實在的,對於能不能殺你,這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這兩位是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國內找來的隱世高手,他們能在瞬間結束你的性命,我親愛的父親,你現在還沒清醒嗎?還在奢望你身邊的這位陳宇陳大少救你?”
“啪。啪。啪”低沉的氣氛中突然想起一陣掌聲,陳宇慢慢的收回手,笑道:“精彩,精彩,果然夠精彩。想不到我陳宇居然能親眼看見一場殺父奪位的好戲,感謝你啊齊同,這種電視劇裏面的情節,居然活生生的在我身邊上演了。”陳宇說到這裏,臉上的笑意猛的一收,怒道,“齊同,你這個畜生,你以爲找兩根廢材就能掌控一切。還什麼李世民,你還配稱英雄?笑話啊,笑話~!我看你就是個可憐的鰲拜,狂妄自大,喪心病狂。”
“你。。你~!”撕下虛僞的面具,齊同沒有了起初的溫文爾雅,怒氣沖天的看着陳宇,“殺了他,動手,馬上殺了他。”齊同的話音一落,身後的兩個中年人抖然舉步,兩片黑色手掌直衝而出,除卻大拇指外根根手指平齊,狀如鐵鏟。
陳宇傲然一笑,這兩個人的實力換做別人或則幾天前的陳宇或則會害怕,看是一切都是天意,如今六脈的他面對這一個五脈初期,一個五脈巔峯的人物再也沒了半點敗像。五脈和六脈就如同一到天塹,大多數武者窮其一生也不得其法。面對兩人,陳宇掌心一翻,驚鴻已經出現在手中,正所謂劍鋒所指所向無敵,劍影重疊,隨着陳宇手腕一震,兩朵劍花如光似影直取二人的頭顱。
陳宇一出手,屋中衆人都是一驚,齊同更是暗叫不好,對於陳宇他專門調查過,還特意調出飛機上的錄像看過,心裏只是把陳宇歸於高手一類,但是由於對身邊兩位的信心,他還是沒把陳宇放在心上。但現在齊同的額頭漸漸有了冷汗,他知道自己隱忍多年,今天可能就會敗在這個變數上。旁邊的齊嘉城看着兒子的神色,也唯有閉目搖頭。
兩個中年人閃過劍花,已經和陳宇互拆數招,兩人以五脈之力合鬥剛剛過如六脈的陳宇也堪堪爭個平手。陳宇初入六脈還沒和人動過手,如今能找到兩個實力不錯的陪練,心下大爲快意,他是越打越順手,一把驚鴻劍如同追魂利器,勢急力猛,招招取敵要害。如果此時破軍在場一定會贊上幾句,真是劍似乎追魂不離人,急若驚鴻耀乾坤。陳宇這邊是越發快意了,兩個中年人卻越打越喫力,心裏暗暗叫苦。
此時眼見陳宇又是一招殘紅破日,兩人的臉色一變,身子一沉,四掌橫拍,用兩人的肉張生生迎上了臨頭的劍身。“轟”兩兩相撞,兩個中年人身下的地板頓時如遭雷轟,伴隨着兩人的雙腿,直接沉沒到了膝蓋出,而兩人身後十米內所有的地板也都瞬間爆破而起。齊同沒想到大禍臨身,被飛起的石板直接砸飛出去。
“玩夠了~!”陳宇一聲大喝,手中驚鴻劍一收,兩隻拳頭直接轟出,兩個中年人見勢不對,身後五脈初期的中年就在電光火石間迎了上來,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兩隻肉拳,“大哥,快走~!”那中年人對身後的五脈巔峯的漢子吼道。
“二弟~!”漢子眼睜睜地看着兄弟直撲而去,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絕望哀嚎,他全身是憤怒的顫抖,那黝黑的眼睛也慢慢的變得血紅。
“走,哪裏去~!”陳宇見拳頭被阻,也不心驚,上身向前一趨,拳頭一震,那中年人就在那一瞬間,活活被撕成兩半。而就在中年人被撕開的剎那,陳宇的身子已經貼到身後五脈巔峯男子的身前,鴻鈞劍再次出現,只聽撲哧一聲,長劍直直的刺入了男子的胸口。急飆而出的血泉從中年人的胸口直射而出,陳宇奇怪的瞪着中年男子,他此時居然在笑,而那通紅的眼睛已經看不到半點雜色。
“啊~!”中年人一聲嚎叫。不好,陳宇頓時感覺一股熟悉的死亡朝他的身上湧來,剛準備棄劍後撤,卻發現已經晚了。書房裏紅光大作,整個空間似乎都籠罩在一片血色中,而這片血紅的中心真是男子的雙眼,中年男子的面目慢慢變得猙獰,雙眼越來越亮,直到耀眼的紅光或作一道光芒飛入了陳宇的體內。
“哈哈~~哈哈~~哈哈~!”就在紅光飛入陳宇體內時,空間的紅色突然一收,而那中年男子在三聲大笑後,永遠的倒了下去。
“小宇,你沒事吧。”齊嘉城見危機排除,第一時間趕到陳宇身邊,剛纔他也清楚的看到那耀眼的紅色飛入陳宇的體內。
“沒事。”陳宇見紅光入體,馬上內視體內,可是那紅光如同一滴水滴,剎那間就融入了自己的脈搏之中,無聲無息而且身體也沒別的變化。“先看看齊同。”陳宇知道自己肯定中招了,不過這種奇怪的紅光他沒見過,一時半會也沒頭緒,既然沒有不適就乾脆放在一邊。
“老大,老大~你怎麼了?”就在陳宇和齊嘉城翻開齊同身上石板的時候,一臉煞氣的巴赤急衝衝的跑了過來。
“巴赤,你準備打仗?”看這巴赤身上繞着兩匣子子彈,手裏端着一柄M2HB如同藍波一樣衝過來,陳宇忍不住笑道。
“老大,你沒事了,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巴赤見陳宇平安無事,一把丟下手裏的槍,“也不知道剛纔誰在叫,真是比殺豬還難聽,後來又在笑,我以爲老大你在這抓瘋子,我也就敢來幫忙了。”
“瘋子,確實是幾個瘋子~!”陳宇說着,斜眼看到正對着齊同屍體發呆的齊嘉城,默默的嘆了口氣,拍了拍巴赤,把空間留給了齊嘉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