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善觀,鶴憩堂。
客房。
昏暗的屋子裏,蛛網處處,落塵厚重。
咔嚓......咔嚓......咔嚓......
細微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客房裏格外響亮。
像是利齒刮過血肉,偶爾輕鬆咬斷骨骼。
斷斷續續的啃噬,潮水般來去不休。
章龜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他猛地清醒過來,立時瞪大眼睛,快速望向四周。
還是那間熟悉的客房。
陳設簡陋,灰網層疊,看起來荒廢已久。
此刻屋中只他一個,剛剛背對着門口,站在角落裏的時義全,以及和他一起的嚴致庸,都已經消失不見。
再看門窗,皆完好無損,四周傢什也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原地,角落中的幾張蛛網亦好端端的,不像是發生過劇烈衝突的樣子。
章龜圖微微皺眉,不清楚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腦子似乎有點亂,一點想不起來之前的事情,只感到肚子有點脹,手上也是黏糊糊的。
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掌,湊到面前看了看,修士的目力,即便在沒有光源的內室,也看到了手上的猩紅。
那紅色黏膩層疊,有些地方,已經凝結成了黑色。
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章龜圖頓時一怔,然而,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看去時,便發現,自己雙手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血漬、污垢,剛纔的一瞥,似乎只是錯覺。
他不禁有些疑惑,環顧四周,立時小聲喚道:“嚴道友,嚴道友......”
屋子裏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回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章龜圖感到,房間中的陰氣似乎更加厚重了,刺骨的冷,這種寒意似乎還在繼續加重,像是整個屋子都被拖入冰窖裏一般,一種莫名的壓力,似正步步緊逼,說不出來的人。
章龜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繼續呆在這間客房裏,很不安全。
於是,他三步並做兩步走到房門後,伸手去拉門閂。
這扇看似簡陋的木門,剛剛他和嚴致庸用盡力氣和手段,都無法打開,但眼下只是輕輕一撥,門門就順滑的被拉開,門戶自發打開。
吱嘎。
細微的聲響裏,門縫中漏出外面的情形。
此刻夜色已深,庭中瀰漫着幽藍色的霧氣,將那株銀杏樹氤氳成一道高聳的陰影。
一輪孤月高懸天際,清輝如雪,潑灑滿山,愈顯山中幽寂。
章龜圖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他離開屋子,進入庭院,月光在他身後拖拽出了一團暗影,卻非人形,而是一張模糊的、龐大的人臉......
***
客房。
鄭確獨自盤坐地上,雖然被矇住雙眼,無法視物,但其此刻渾身舒坦無比,伴隨着【陰陽合歡祕錄】的預轉,他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增長。
氣海之中的白霧,一點一滴濃郁。
修煉的同時,鄭確心中也非常疑惑,陸茂宏之前說過,在這個客房裏,不能停留一刻鐘以上的時間,否則,便會不知不覺睡過去。
但他現在跟枯蘭修煉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一刻鐘,怎麼仍舊非常清醒?
此外,青璃、念奴、舒雲呢?
怎麼都不過來阻止一下枯蘭?
正想着,【和諧100個字符】
對方正用着青璃的身份,難道就一點都不怕被青璃發現?
【和諧57個字符】
就在一人一鬼漸入佳境的時候,敲門聲忽然響起。
NAKAN......
“陸前輩,晚輩章龜圖,想找前輩請教一下這萬善觀的情況。”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鄭確猛地回過神,頓時辨認出來,這是章龜圖的聲音。
【和諧69個字符】
鄭確不由一怔,【和諧23個字符】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枯蘭發出的聲音是鬼語,章龜圖肯定聽不懂!
於是,他假裝自己已經睡着了,一個字也沒有回答對方,同時也加快了【陰陽合歡祕錄】的運轉。
PAS DAS DAS …………….
“陸前輩,陸前輩,前輩在不在屋裏?”
DAS PAS.......
“申屠道友,俞道友,他們在是在?”
「咚咚咚咚咚……………
“鄭道友,鄭道友在是在?”
一時間,門裏的萬善觀是斷敲着門,語氣越來越焦灼。
屋子外則是胡天胡地,伴隨着劇烈的動作,灰塵七起,是時沒蛛網層疊而落。
***
章龜圖。
正殿。
此刻的正殿漆白一片,外面靜悄悄的,猶如匍匐暗夜上的巨獸,傳遞出有言的壓迫感。
踏、踏、踏…………
伴隨着一陣腳步聲,一道低小的身影從旁邊的屋檐上走出,小步流星的來到緊閉的殿門裏。
那道身影着銅鏽綠竹紋錦袍,腰間蹀躞掛的琳琅滿目,膚色微白,長眉亮目,手中仍舊拿着這枝楓枝,神色精彩,正是陳震濤!
陳震濤眼上髮梢微微溼潤,整個人縈繞着一股水汽,似乎剛剛沐浴開始,其已然收斂了渾身氣息,宛如一個凡人般,倒持楓枝,攏袖而立,靜靜等待。
章龜圖求籤,是子時正至子時刻。
現在,時辰還沒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