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是震撼的看向天際。
這種場面和絕大部分人想象中的都不一樣，哪怕是天劍真人的忠實擁躉恐怕都沒想到這等局面，畢竟刀魔一直以來表現的極爲強勢，一路走來無有對手，哪怕是逐日劍王都敗亡。
很多人都已經推測出，刀魔距離刀道至境只差一個契機，這樣的存在若是放在數千年前恐怕就是武聖預備役。
但現在。
卻被天劍真人無情擊敗。
“至境與至境之下當真相差這麼多嗎？”有人嘆息。
他們自然能夠看得出，天劍真人已經登臨劍道至境，這纔是他能夠鎮壓刀魔的根本原因所在。
此刻。
那一柄柄天劍在虛空沉浮，明明沒有絲毫光芒綻放，但卻讓所有人覺得璀璨奪目，帶着湮滅魔刀的氣勢，天劍讓人不敢直視。
不過。
下一刻，更大的譁然聲四起。
所有人皆是緊張地看向天際，只因爲，魔刀崩碎之後，那剩下的天劍竟是去勢不減，彷彿要一舉將刀魔斬殺！
“刀魔做了什麼得罪了天劍真人，竟然要一舉將之鎮殺？！”衆人皆是驚駭。
一般而言。
這等挑戰，幾乎不會下死手，這是武界不成文的規矩。
刀魔一路走來，也只是殺了一個倚老賣老的心刀老人，其餘人頂多是重創。
衆人有些想不明白。
但剩下的衆多天劍已經凝聚成真正的劍籠，絕世劍意縱橫交錯，將刀魔囚在其中。
瞎眼老人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他原本要離去的腳步不由得一頓，讚賞道：
“好胸襟，難怪會立下真武劍碑。”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但隨即，他又緩緩搖頭：
“登臨劍道至境卻未曾嘗試，終究是少了一些勇猛精進的霸氣，唉……”
瞎眼老人仰望蒼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其餘人正驚駭間，就聽見天劍真人淡淡開口：
“此時不悟，更待何時？”
刀魔身軀一震，頓時明悟，他漆黑瞳孔當中湧現出一絲絲感激，萬衆矚目之間，他竟是放棄了抵抗，而後閉目盤膝，在這劍意洶湧的尖籠當中坐了下來。
剎那間。
由天劍構築而成的劍籠散發出驚人的波動，一道道劍意從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牽引而來，日月山河，水石草木，皆是如此，不僅如此，更是沒有絲毫攻擊力，反而散發着一股特別的道韻。
逐日劍王等人皆是愣住，而後眼中閃現出濃濃的羨慕。
他們已經看出了天劍真人的意圖。
這並非是要鎮殺刀魔，反而是要助刀魔悟道。
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同樣在拼命感知着那劍籠散發出來的意境道韻。
寧奇靜靜看着。
他之所以想助刀魔，並非是突然大發善心，一是刀魔此人，乃是極於刀的刀客，這樣的人賣個人情給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二則是想要看看刀魔登臨刀道至境之後能否藉此突破武聖，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拿刀魔做一回‘小白鼠’。
當然。
主要是刀魔本就距離至境很近很近，哪怕沒有寧奇相助，也頂多是再費一些時間，不過這次他敗在寧奇手中，需要費的時間會久一點而已。
劍籠當中。
一道道無形的劍意穿過刀魔的身軀，每一道劍意穿過之後，刀魔的臉色就會蒼白一分，更是發出悶哼聲，以刀魔這等絕世強者的心性尚且如此，就可想而知其中的痛苦。
這是讓刀魔切實感受這等至境劍意，以此來觸類旁通。
如果寧奇使用至境刀意效果會更加好，但衆目睽睽之下他若是這樣做了，必然會引起無數驚駭，如今這樣剛剛好。
衆人見到刀魔宛如遭受酷刑一般額前冷汗不斷滴落，但無人質疑，他們已經知曉天劍真人是在助刀魔悟道，尤其是神風刀尊等人，滿心羨慕，更是恨不得以己身代刀魔，若是能夠在刀道之上更進一步，就是再殘酷十倍的酷刑他們也願意承受。
時間緩緩流逝。
本應是大雪紛飛之時，但烈陽正盛，天象都被兩位絕世強者的大戰所影響。
不知道過去多久。
一聲沖天怒吼撕破層雲，刀魔於劍籠當中長身而起，他仰天長嘯，狂發亂舞，黑眸魔性深重，似要與天爭高，有細心者發現，刀魔腰間的刀柄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剎那間。
劍籠齊鳴，一柄柄天劍散發劍意，萬劍齊齊貫穿刀魔身軀。
刀魔吐血。
但他氣勢不減反增，一道道刀意從天地八方而來，化爲一柄巨大魔刀，剎那間，就將天劍之籠硬生生劈開。
衆人皆是震撼。
“刀魔……入刀道至境了！”
一道道目光又是豔羨又是敬畏。
但所有人都知曉，最可怕的還是那位一直淡漠的黑袍道人，他微微揮手，一柄柄天劍就消散無形。
衆人望去。
就見刀魔躬身下拜，對着天劍真人鄭重一禮：
“多謝真人助我悟道！”
天劍真人不閃不避，坦然受了這一禮。
黑袍道人淡淡開口：
“你自身之功。”
衆人更是驚歎。
刀魔悟道，不僅無損天劍真人的威勢，反而讓其更上一層樓，今日之後，天下人不僅要感慨天劍真人的絕頂實力，更是要歎服他舉世無雙的胸襟。
他們知道，此戰到了現在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刀魔一禮就意味着服輸。
當然，他們也不覺得刀魔破境之後就是天劍真人的對手，畢竟從現在這情況來看，天劍真人只怕入劍道至境許久了，怎麼看都比刀魔底蘊更加深厚。
這時，刀魔又是一拜：
“還有一事，請真人相助。”
寧奇目光一閃，黑袍道人淡漠開口：
“說。”
“此番得真人之助入刀道至境，正要以此破入武聖之境，請真人爲我護法！”
“善。”
兩人對答。
衆人皆是傻眼，而後沸騰。
沒想到在大戰結束之後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幕。
刀魔欲乘勝追擊，入武聖境！
所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縱觀最近兩千年時光，除了大炎武聖一位，再也沒有其他的武聖誕生，而現在，他們竟要見證一位武聖的誕生嗎？
哪怕是逐日劍王等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愣愣看着。
武聖，那是天下所有習武者所渴求的境界。
刀魔深吸一口氣，而後盤膝坐於虛空。
選擇此刻破境，一是此戰將他的潛力完全激發，此刻精氣神雖然不是巔峯，但那股決心和毅力已然不會有更好的可能了，二則是他大約也明白了天劍真人助他悟道的意思，想要投桃報李。
天劍真人登臨至境如此之久，卻未踏足武聖境，其中或許有着某種顧慮在其中，那他正好以自己破境的經驗來回報天劍真人。
刀魔一生，從不欠人。
念動間，他揮動刀意，斬卻心中所有雜念。
寧奇認真看着，前所未有的專注。
可以說。
這是他第一次距離武聖境如此之近。
刀魔既然選擇破境，那麼肯定是有所準備。
在他的注視之下，刀魔緩緩閉目，身上有一股驚人的波動散發出來，剎那間，濃郁的天地之力匯聚而來，諸多天人境強者都能夠感受的一清二楚。
接着。
刀魔肉身綻放出濃郁的生機活力，一股奇異的清香四散而出，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而後就驚恐的捂住嘴巴。“這是人體之精大功告成，修成道果，也即精之圓滿。”
寧奇心中念頭落下。
刀魔身軀之上，一朵奇異的仙葩綻放，層層疊疊，雖然無形無相，但神奇的是，衆人就是能夠感知到它的存在，而當精之凝聚出來之後，原本洶湧的天地之力似乎就起了某種變化。
刀魔一鼓作氣。
體內罡元全力鼓動，神意則是傾然勃發。
剎那間。
又是兩朵仙葩凝聚。
氣之！
神之！
三圓滿，正是如此。
衆人沒有絲毫意外，不僅僅是刀魔，能夠躋身天人榜前十的絕世強者，幾乎都是三圓滿的強者，此刻他們也看的最是認真，生怕漏過一絲一毫的細節，他們將來遲早會走這條路。
此刻。
三凝聚而出，天地間已經是風雲變換，那些修爲低一些的武者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本能的恐懼已經讓他們身軀顫抖。
絕世強者們皆是目光愈發熾熱。
他們看到。
三已然聚頂，開始有着某種奇妙的變化產生。
“三聚頂，然後呢？”一位位絕世強者心癢難耐。
而刀魔也彷彿聽見了他們的呼聲。
只聽見一聲嗡鳴，霸道的魔刀刀意從他脊柱之上衝天而起，剛剛登臨刀道至境，就已經派上用場，這是刀魔窮盡畢生精力偶得之法。
他創天地人三魔刀，某種意義上正是對應天地人三。
如今魔刀刀意橫亙在三之上，進而統率三。
寧奇精神一震。
他觀摩刀魔的突破場景，更是不斷和之前吳江河留下銀色書頁記載之法相互印證，腦海中不斷有靈光泛起，他對武聖之境頓時有了確全新的認知。
神異變化頃刻產生，原本只是隱約間有所關聯的精氣神三一瞬間就宛如成了一個整體，三聚頂，宛如成了一個奇特的‘漏鬥’，一個‘旋渦’。
而後，原本洶湧匯聚而來的天地之力似乎有了宣泄口。
透過‘三漏鬥’，朝着刀魔身軀匯聚而來！
所有人皆是譁然。
這和天人境共鳴天地之力完全不同，竟是要以自身爲烘爐，熔鍊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悉數灌入刀魔身軀，刀魔肉身開始劇烈顫抖，他臉色漲得通紅，一陣青一陣白，身軀開始膨脹，又不斷縮小，這詭異場景看的所有人皆是捏了一把汗。
但隨着時間流逝。
刀魔身軀逐漸恢復平靜，只是還有源源不斷的天地之力灌輸而來。
逐日劍王等人口乾舌燥，有些大腦暈眩：
“這是……成了？”
他們竟然親眼見到一尊武聖誕生？
但寧奇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凝重。
他凝視着刀魔，似乎透過肉身看到了刀魔體內的狀況，他‘看見’了，刀魔雖然強行將天地之力吸攝入體內，更是欲要以至境刀意配合圓滿三來將之熔鍊，但還是不成。
眼下看着已經將肉身恢復平靜，但實際上還是兇險萬分，根本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天地之力的形態根本沒有絲毫變化。
寧奇心中嘆息。
他看出來了，刀魔要失敗了，因爲已經快要抵達極限，儘管早就知曉武聖之路沒有這麼容易，但當這個結果出現在眼前之後，還是有些惋惜。
“不好。”他暗喝一聲。
天劍真人頓時有了動作。
天劍橫空，朝着刀魔斬去，此時刀魔在突破的關鍵時刻，常人根本無法插手，否則會受到反噬，但寧奇既然答應了幫助刀魔護法，就不會眼睜睜看着刀魔在自己眼前殞命。
在場衆人，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能夠幹涉。
所有人不明所以，甚至暗暗驚駭爲何天劍真人這個關鍵時刻動手，莫非是嫉妒刀魔即將功成？
但天劍之威，無可阻擋。
一劍斬下，魔刀和三的聯繫頓時被齊刷刷斬斷，原本身軀逐漸平靜的刀魔猛然睜開雙目，衆人才發現他漆黑的瞳孔不知道何時竟然已經變成了血色，極爲駭人。
藉助這天劍之力，刀魔仰天大喝，他身軀之上陡然綻放出一個個可怖的血洞，那是容納入體的天地之力在失去掌控，刀魔情況岌岌可危，他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右手一劃，左臂便齊根而斷！
血霧噴薄，齊根而斷的左臂化爲一柄恐怖的魔刀，吸納入體的天地之力也隨着這‘魔刀’宣泄而出。
一刀斬向天際，隨後落在極遠處的山脈當中。
只聽見轟隆巨響。
山脈崩塌，一道可怖的刀痕出現在衆人眼前，讓所有人皆是齊齊倒吸涼氣，方纔兩人皆有剋制，但此刻失去控制才發覺，刀魔一刀之威，竟然如此恐怖。
衆人神色複雜。
到了此刻，他們已然知曉，方纔天劍真人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在救刀魔，若非及時切斷聯繫，只怕刀魔已經死於破境，更加不會有之後的壯士斷腕了。
顯然。
刀魔，失敗了。
沒能親眼見證一道傳說誕生，衆人心中極爲遺憾，同時心中不免升起迷茫之色。
連刀魔這等登臨刀道至境的絕世刀客都無法踏足武聖之境，還有何人能夠功成？莫非真的前路已經斷絕。
有人忍不住將目光放在黑袍道人身上，想道：
“天劍真人能成嗎？只怕也極艱難……不然他登臨劍道至境如此之久，只怕早就踏足武聖之境……”
瞎眼老人臉色滿是惋惜。
“驚才絕豔，驚才絕豔，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半步，可悲可嘆……”
他神色微微黯然，悄無聲息離去，接下來他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他來此目的只是爲了看下天劍真人是不是自己的老朋友，如今知曉不是，他也就沒有其他的想法。
天劍真人或許比刀魔更加妖孽，但終究是生錯了時代。
無論是刀魔還是天劍真人，都已經算得上是高齡，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很難有大的建樹。
真武山上一片寂靜。
刀魔仰天吐血，他漆黑瞳孔仰望蒼穹，似有不甘，似乎在怒問蒼天，爲何前路斷絕。
那滿腔的迷茫和悲愴讓衆人心下皆是慼慼，幾乎感同身受。
衆人大約讀懂了刀魔的想法。
苦修數百年，甚至是藉助契機跨入刀道至境，都不能藉此踏足武聖之境，那接下來殘餘的壽命幾乎已經宣告沒有任何希望，對於他這等純粹的武者和刀客來說，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若非還武道意志堅定，方纔他真想不顧一切在破境中爆體而亡算了。
“多謝真人出手，此情刀魔銘記於心。”刀魔聲音沙啞。
他神色複雜。
想要問問開口問天劍真人走到了哪一步，但最終還是放棄。
在天下衆多目光之下。
刀魔披頭散髮，赤腳走在山脈當中，很快就消失不見，衆人皆是默然，彷彿看見英雄末路。
黑袍道人沒有說話，而後落在真武後山當中。
這驚天動地的一戰終於落下帷幕。
所有人皆是長呼一口氣，才發覺不知道何時後背已經完全浸溼，此戰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真是讓所有人大開眼界。
先是刀魔敗於天劍真人之手，天劍真人展現出劍道至境，讓所有人歎爲觀止，而後則是天劍真人助刀魔踏足刀道至境，羨煞無數人，最後刀魔更是藉着這股氣勢欲要踏足武聖境，雖然最後失敗了，但今日所見所聞已經足以讓衆人回味一生。
已經可以預料到。
等到這一戰的結果傳遍天下之後，將會是何等軒然大波。
衆人望向那一道真武劍碑，目光前所未有的熾熱，在天劍真人展現出如此劍道至境之後，哪怕是逐日劍王等人都不免對這劍碑產生渴望，可以預見，接下來將會有更多絕世強者前來參悟，增進寧奇的劍道。
寧奇不由得微微一笑，這是正向循環。
不過。
這一戰對他來說最大的收穫還是觀摩刀魔破境。
他看着刀魔離去的方向，目光一閃，心中泛起某種念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