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道人撫了撫袖子，眼神有些追憶。
說起來。
這麼多年轉世下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渾噩當中，清醒恢復意識之後也是絕大部分精力放在參悟武道之上，對於那些老朋友，只是偶有聽聞罷了，照面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
就是不知道還有幾個老朋友能夠活到當今，他心中暗歎。
而聽見白山道人所言，三人皆是暗暗震驚。
老朋友？
能夠被白山道人稱之爲老朋友的，必然也是同一級別的存在。
他們心中暗暗倒吸涼氣，再聯繫之前白山道人所說從此不再轉世，更是隱約知曉將有大事發生，甚至天下之間的格局都要因此改變。
“我已經派人送了邀請帖前往諸多交好的宗門，屆時道州諸多道門皆會有人前來。”白葉真人連忙道。
白山道人緩緩點頭，突然問道：
“真武派派人送了邀請帖嗎？”
“按照您的吩咐，邀請了龍山真人以及他的九弟子寧奇。”
三人眼中有些好奇，邀請龍山道人是正常的，畢竟當初龍山道人舉辦天人大典之時，白河真人也是親自到場助威，但是爲何執着於那位龍山道人的九弟子？
莫非是此人有着什麼特異之處，讓真君另眼相看？
白河真人若有所思。
他想起來當年的一件舊事。
那是龍山道人踏足天人境之後，他命人送道經上真武山，白山道人也一起前往，在其中逗留了好些時日，後來聽回來的葉師弟說起逗留之事，期間就有白山道人一直纏着寧奇的趣聞，那時候他還哭笑不得，只以爲自己師兄在胡鬧罷了。
但是現在看來，莫非另有隱情？
“師兄，那個叫寧奇的小傢伙難道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白河真人忍不住好奇問道，他保持着恭敬，但也逐漸從白山真人身上看到了更多以前那個放浪形骸的師兄影子。
他在想，自己這位真君師兄不會真的想要把寧奇搶過來當弟子吧，畢竟之前就聽聞自己師兄對龍山道人的這位弟子很是中意，開出許多條件想要將之誘拐過來。
白山道人嘿嘿一笑：
“這小傢伙可不簡單，三年前我上真武山，那時候我宿慧未曾覺醒，只是本能覺得他不凡，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嘖嘖，當真是驚世之才啊！”
他臉上露出沒有掩飾的讚歎之意，讓三位真人皆是心中好奇。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那時候他的骨齡才八歲，你們猜猜看，他那時候是什麼修爲？”
白象真人試探着道：
“淬體圓滿？”
尋常孩童八歲才武道啓蒙，此子就算是根骨成型早些，也至多兩三年，如此短暫時間，能夠淬體圓滿已經是極爲妖孽了，若非這是真君看重的少年，他甚至都不會這麼猜想。
另外兩人亦是如此，覺得是淬體圓滿亦或者頂多是初窺內元境。
白山道人也不賣關子，只是輕描淡寫道：
“白霧境。”
話音落下。
三位真人皆是身軀一震，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真君，這……當真沒錯？”白象平靜呼吸。
八歲，白霧境？
這好像已經不是妖孽這麼簡單了吧？
白山道人似笑非笑：
“還能騙你們不成？”
三人對視一眼，還是覺得有些夢幻，他們八歲的時候還在做什麼來着……世上怎會有如此妖孽之人？
白河真人忍不住問道：
“師兄，莫非這位也是和您一樣……”
白山道人搖搖頭道：
“不，他並非是轉世之身。”
隨即他又皺皺眉：
“不過……也不好說，畢竟當初我們那些老傢伙一個個各使手段，誰也不知道哪些是起效的，有些人湮滅在了時間長河當中，有些則是僥倖殘存了下來，或許會發生某種異變。”
“所以……您是想要請這位寧奇道友過來一觀，看看是不是昔日的那些人之一？”白葉真人道。
白山道人擺擺手道：
“是或者不是其實也沒有那麼重要，老道只是覺得這小傢伙有些意思罷了，若是他並非那些老傢伙，那當真是生錯了時代。”
他話語間有着惋惜。
三位真人皆是神色一凜，他們知曉白山道人所言是何事。
武聖之境！
他們亦是心中渴望，但也不敢多想，這是不可被提及之事，真君從來不會在這方面多加解釋，諱莫如深，他們唯一能夠從蛛絲馬跡當中推斷出來的便是，武聖之境幾乎已經不可得。
這讓他們遺憾的同時心中也是有着忌憚。
說到這。
白山道人明顯有些意興闌珊。
“跟寧奇小傢伙說，就說我親自請他過來參加典禮，務必要來，到時候老道我帶他去洗劫其他道門藏經。”他臉上又重新掀起笑意，讓三位真人暗暗苦笑。
這位真君行事當真是百無禁忌。
不過，以真君的身份，堪稱是道門之首也不爲過，他若是亮明身份，哪怕是天下第一道門陰陽教也絕對不會有半個不字。
三人悄然退下，開始全力籌備接下來的天人大典。
從之前白山道人話語間的意思不難推斷出，這次的天人大典即便是隆重一些也無所謂，既然如此，那三人也不會放過這個壯大真玄教聲威的機會。
以往每次真玄道君轉世，都極爲低調，這一次既然已經是最後一次，那也就沒有必要再低調了。
白山道人看着三人離去，逐漸收回目光。
他看向天穹，心緒複雜。
“路在何處？”
……
白山真人即將舉辦天人大典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朝着周圍擴散，再加之幾月前就已經提前給交好的勢力發過一遍邀請函，如今就更是引來諸多目光，向來低調的真玄教竟是罕見地高調了起來。
這讓道州也是逐漸熱鬧起來，許多勢力都派遣了強者前往。
真武山。
駱問天同樣收到了邀請函。
“師父，小九，這位白山真人着重邀請你們二人前往他的天人大典。”
他眼中有些驚奇，這是第二次了，那位白山真人對寧奇似乎格外的鐘愛。
自己師父這等天人境強者受到着重邀請是正常的事情，畢竟天人大典也需要其他強者前往撐場面，但接連邀請寧奇卻是有些奇怪了，畢竟明面上寧奇只是龍山道人的一個不知名弟子罷了。
“師父，他不會已經發現了小九的真正實力了吧？”
龍山道人微微皺眉：
“應當不會，那位白山道人此前上山的時候的確是元丹境無疑，以他的實力不可能看出小九的實力，之後小九更是從未與他接觸過，或許只是因爲看好小九吧。”說着，他微微一笑。
他當然也知曉三年前白山道人忽悠寧奇前往真玄教的一些趣聞，只不過以他的胸襟，也不會在意罷了。
“還有一月時間，去一趟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小九，你的意思呢？”龍山道人問道。
寧奇思索着，最終點頭：
“去吧。”
他如今修爲已經進無可進，唯一能做的就是研究虞王珠當中的武聖之力，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他原本就打算等秦雲醒來之後就下山遊歷，現在秦雲雖然沒醒，但是先去參加一趟天人大典也不是什麼問題。
主要是，白山道人來信當中提到的事情還挺吸引他。
“洗劫諸多道門自然是玩笑話，不過……這不失爲一個思路，若是能夠有機會觀看下諸多祕本道經，或許能夠從中得到一些關於天地之力變化的信息，甚至是找到破解之法的靈感。”
“有着白山道人爲引，總比我自己胡亂上門要好一些。”
寧奇對道州的情況並不熟悉。
現在正好趁着這機會見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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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寧奇答應的如此果斷，龍山道人和駱問天皆是有些驚異，畢竟一直以來寧奇都是能不下山就不下山，此前兩次下山都是爲了解決敵人，沒想到這次竟然靜極思動了。
寧奇笑道：
“出發的時候通知我一聲。”
他又去看了眼秦雲。
秦雲體內的波動已經愈發平穩，距離甦醒之日越來越近，衆師兄弟皆是盼着這一日的到來。
“希望從道州回來之後八師兄已經平安醒來。”寧奇心中默默想道。
……
時間流逝。
半月之後。
真武派前去觀禮的隊伍出發。
除了龍山道人和寧奇之外，莊塵和李凌同樣在列，一起跟隨去漲漲見識，除此之外，則是一些內外門弟子，帶着精心準備的賀禮前往。
若是隻有寧奇兩人，速度那自然快得很，眼下多了這麼多人，就慢許多。
不過寧奇也不在意。
他鮮少有這樣的機會，正好見識見識沿途風景。
不過，一路前行，依靠在馬車上低頭閱經的少年道人反倒是成了一道風景線。
寧奇在思索着天地之力的變化：
“從目前得到的諸多信息來看，天地之力當中或許是混雜了某種雜質，從而使得銀色巨猿落得那樣的悽慘下場。既然如此，若是能夠將這雜質從中剔除，將天地之力重新恢復純潔，是否就可以吸收入體而無害，從而安全破入武聖境？”
“三聚頂，在吸納天地之力的過程當中就有一定的‘過濾’作用，但還不夠，那能否繼續加強？”
這是寧奇最近考慮的比較多的一個方向。
他從虞王珠當中得到的靈感。
在最開始的時候，魔門大長老以大虞後裔血脈爲引，凝練出了武聖之力，而後寧奇自己摸索，直接以三聚頂之法通過虞王珠凝練出了全新的武聖之力。
這前後的武聖之力明顯有着差別。
頓時讓寧奇知曉，天地之力以及武聖之力當中，是可以混雜其他物質的。
再聯想到白猿血脈深處的畫面。
最開始的時候，銀色巨猿威勢滔天，但是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那樣，或許就是天地之力當中出現了雜質。
他越想，越是覺得這種猜想很有道理。
但終究是猜想，無法得到證實。
“最好的辦法就是去驗證，去實踐，以我自身爲實驗，估計很快就可以得到結論，甚至是據此推演出解決方案。”
“可惜，不敢。”
寧奇很惜命。
他現在遠遠沒到束手無策的時候，不想走這一招險棋。
他無法斷定，將天地之力吸納入體會有什麼後果，若是對他未來的道路會有影響，那將追悔莫及，因此在沒有弄明白真相之前，他是一絲一毫的天地之力都不會納入體內的。
“那麼……用其他人來做實驗呢？雖然效果不如在自身肉體實驗來的好，但勝在安全，不過，這實驗目標也不好找，非得足夠強纔行，有能夠吸納天地之力入體的能力。”
“最好的選擇自然是敵人，用起來沒有絲毫負擔，死了也無所謂，但問題是，找不到，恐怕也就之前的魔門大長老有這個資格。”
寧奇想着。
一道身影驀然衝入腦海。
刀魔。
“若是用他來進行實驗，或許還真可行？”寧奇眼睛一亮。
不過。
他絕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當初既然答應了刀魔武聖之法的事情，他就不會食言。
“若是真的讓刀魔來配合實驗，那也得和他說明其中的利害關係，不能隱瞞，若是他願意配合自然更好，若是不願意，也不能強迫他。”寧奇想着，等這次回真武山之後，或許可以找刀魔聊聊此事。
諸多思緒轉動。
寧奇長呼一口氣。
這是他想到的一個方案，但是未必能成。
不過即便是刀魔答應配合實驗，他也要將風險降低到最低纔是，拋開其他，他對刀魔的武道意志還是極爲欽佩的，這同樣是一位純粹的逐道者。
這時。
莊塵胖乎乎的臉湊了過來，他先是朝寧奇手中的道經看了眼，暗暗咋舌之後，就笑道：
“九師兄，都快到真玄山了你還一直捧着你的道經看來看去，這一路走來，我總覺得師兄你和在求道院沒有什麼兩樣，除了看看沿途風景，也不出去逛逛，真是遺憾！”
旁邊衆人皆是一笑。
寧奇搖頭失笑，看向遠方，一座隱於雲霧間的奇山已然若隱若現。
真玄山，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