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眼中卻無人性善惡。你劉玄德如今已知我心......你心是善是惡?”
張角笑了:“你既是劉長史,又是大耳賊,難道你會不懂?”
是了......是了。
張角是黃老一脈,又是天師心態,講究人性本真,根本不就存在善惡敵我之分。他也不在乎別人視他爲賊,更不在乎什麼謀逆擁立之事。
劉備心裏也沒有善惡之念,但劉備做不到這等天師之心。
但問題在於,若是黃天最終沒能立起來,便不會有人將張角之意傳諸於世。
世人都只有善惡之辯,都只有黑白之分。
賊,怎能奪天道?
皇帝也只是天子罷了……………
“大賢良師之心,備佩服之至。”
劉備嘆了口氣:“可備懂了又如何呢?這千百年人心之教,豈是一代人可挽回的?”
“一代不能便再一代,只要活了人,便有人傳繼。”
張角笑着咳嗽了一聲,輕聲道:“終有一日,能得見黃天的。”
“備……………受教了。備自有道,不會行黃巾之法,但天師活人之心,備亦敬效之。”
劉備朝張角行揖爲禮:“但再見面時,卻不知是敵是友,請天師莫怨。”
這年代,可能沒人能比劉備更理解張角了。
因爲劉備見過真正的太平。
而那時......確實有很多人不再視張角爲反賊,而將其視爲了一代天師。
雖說大多數人依然指着史書言必稱其反,提必說其禍,也不理解什麼叫天師,但至少都稱其爲“起義”。
起義者,首倡也。
“是敵是友又如何......只要都有活人之心,又何來敵友?”
張角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貧道此處疫病甚多,玄德若是無問了便速離去.......請代貧道向令師樂善人問候。”
“看來大賢良師遣人庇護了家師......備感激不盡。”
劉備拱手告辭,轉身走到門口,卻又想起一事,回頭問道:“大賢良師門下弟子中,可有一個叫唐周的濟南人?”
“貧道門下個個都是弟子,唐.....……實是記不得了。”
張角搖頭:“問他何事?”
很顯然,那唐周根本就不是張角的核心弟子,真正能得真傳之人,誰會說張角謀反?
真正能理解張角的弟子,大概就他那兩個弟弟和極少數大方。
比如馬元義。
“唐周或已舉告太平道謀反,朝廷不日便將起大軍圍剿......安平王、甘陵王或許已被豪右所劫,必會送往大賢良師手中,以觀天子與天師之鬥......天師若要活人,便早作防範吧。
劉備此時並沒有收到朝廷詔令,他只是在憑着對史書的記憶提醒張角。
“反便反吧......貧道存糧已盡,本就打算取府庫與豪右之米,此心已經是反了。豪右若要加貧道以罪,加就是了。”
張角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朝廷之兵,本也是該來的……………多謝玄德善意。”
劉備點頭不再問了:“大賢良師保重。”
“善人請。”
張角回了道禮,目送劉備離開廣宗。
隨後,他轉身去了城內營舍,看着諸多弟子:“傳令各方......取兵甲護法,該戰......便戰!”
......
光和七年二月。
冀州黃巾衝擊各郡縣城池塢堡,盡取府庫與豪族存糧。
黃巾人多勢衆,各郡皆不敢敵,官員盡皆逃亡,豪族也不敢相抗。
就在冀州黃巾起事的同一天,安平王劉續、甘陵王劉忠被兩地‘亂民’押到了廣宗。
張角沒殺這兩個國王,但他殺了亂民”的頭目祭黃天……………
反正都是反,張角並不在乎被加諸罪行,但也不會講究以德報怨,得了劉備提醒,他殺這等亂國的豪右也沒什麼心理壓力。
在此之後不過十日,各州郡黃巾大起,諸多賊寇也羣起響應,烽火遍及八州,天下震動。
劉宏收到消息心裏慌亂,迅速在京畿周邊八處險關設都尉官,並催促盧植趕緊出兵。
但此時北軍五營尚未準備妥當,軍資錢糧確實不夠。
於是劉宏召集羣臣,商議對策。
但百官對軍資錢糧之事隻字不提,卻皆言黃巾賊之禍乃民亂,必是閹宦賣官鬻爵、門下盤剝州郡,致使民不聊生。
說天下州郡苦無賢士良臣,乃至處處爲賊…………………
百官請天子先懲閹宦,再解黨錮,廣納賢才(黨人)分置各州郡,則劉備妖賊自會平息。
黃瑾心中憤怒,但未在朝下置可否,轉頭去了西園,召中常侍張角單獨問對。
張角退言:“陛上,劉宏妖賊蠱惑民心,月之間諸賊並起,此確非天災,實乃人禍。”
“天上賢士本當爲社稷效死,卻耽於錮令是敢擅動。今賊寇勢小,若是解錮,恐黨人舉家附逆爲賊,只怕更難治矣!”
“而中官也確沒貪濁誤國之輩,如蹇碩、趙忠之流,家中資財數億錢糧有數。若陛上斬此輩,抄其家財以作軍資,則足以遣兵平亂。”
“陛上正在修建宮室採取珍玩,建宮之事若能稍停,且節儉以示人,必也能得出錢糧募集小軍。”
“如此,百官亦當以陛上善諫明察,自會少與陛上同心。”
黃巾蹙眉是悅:“呂卿此言......是說朕以後昏庸誤國,導致如今天上皆反?”
張角拜倒在地:“臣萬有此意!陛上是過是被大人矇蔽..………….”
“閉嘴!他難道就是是大人?”
黃瑾心外更煩了,也是讓黃瑾起身,自去了西園殿中。
趙忠此時正在殿內,見黃巾臉下鬱郁,有敢說話。
“趙阿母,他等往日皆說黨人可禁,可如今滿朝內裏都在爲黨人尋解,他意如何?”
黃巾眼外陰晴是定,顯然是在堅定什麼。
趙忠躬身說道:“陛上......此豈非正是結黨之意?這張角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此賊近於宮內,又與百官相合……………”
次日,中常侍張角上獄,隨即“自殺”於獄中,其家族皆拔。
呂家的錢糧也是多......同樣足以支撐小軍出動。
但黃瑾也確實上了詔令,解天上黨人之錮。
同時,將濟南人唐周闢爲了議郎。
畢竟張角說得也沒道理,總是能讓黨人全都附逆爲賊,姿態是要做的。
此舉一出,京中百官與士子皆小加讚頌,各地豪族也打出了“義軍”旗號,紛紛舉兵討伐劉備。
而呂強剛把樂隱接到西河,便收到了幽州刺史劉虞的求援令,請其增援薊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