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兵士去江南各地傳訊後,曹操接手了數萬行屍走肉般的逃民。
這些南逃的士民現在都是饑民,到達天柱山時,很多人已經走不動了,尤其是老弱,很多老弱早在前面的路程就已經熬不住掉隊了。
不過,雖然數量已不足渡淮河時的一半,但依然人數衆多。
程昱轉頭看了看,低聲問曹操:“主君可還有糧食?”
曹操搖頭:“軍中尚有半月之糧,但此處數萬人......若分發軍糧,只兩三天便會耗盡。”
程昱頓了一下:“……...老弱已難以前行,請主君先帶走青壯......昱自請斷後,以防太史慈派軍追擊…………”
天柱山沿浠水一直走便可到夏口,這一路其實沒什麼險阻,太史慈現在還在整修合肥,不會追擊到這兒來的。
曹操知道沒有追兵。
他看着程昱猶豫了一會兒,面無表情的閉上眼點了點頭:“有勞仲德......”
隨後,曹操帶着士民中的青壯沿着浠水河道去往夏口。
想要帶着數萬無糧之人一路南下,糧食當然是不夠喫的。
曹操沒有分發軍糧,而是讓部曲分散管帶這些逃民,以每個兵士帶五六個人的方式,將人羣分開組織。
每走一日,曹操便讓部隊給各自管帶的人分發些許乾糧。
有了明確的目標,也有了主心骨,又有人管理,這些人路上也就沒有再過度爭搶。
同時,曹操讓部曲告訴逃民,說夏口有百萬斛存糧,讓南逃的人們自去夏口,並承諾按人頭分房分地,保證每個人都能落到數百畝良田。
分房分地也是真的,夏口和武昌都有地可分,曹操在江夏缺的就是人口。
但夏口其實沒什麼存糧是,曹操只是爲了讓這些青壯有足夠的動力加快腳步而已,雖然同樣走不快,卻比夏侯淵好多了。
幾天後,在曹操手裏的糧食見底時,程昱領軍追上了曹操,並向曹操提供了一批肉脯。
這是程昱第二次無中生有的變出肉食。
曹操一邊流淚,一邊將肉脯分發到了軍中,總算帶着人回了夏口。
此時曹操之前派回傳訊的人已將“劉備大軍南渡殺戮士民”之事傳到了江夏各縣。
曹操帶着幾萬飢困之人入江夏,強令江夏各家豪族供應糧食,並當衆大哭了一場:“吾家鄉士民飢困......懇請江夏父老售糧接濟,若久不得食,曹某也無法約束他們,只得任他們自謀生路了......”
—這就是曹操所說的百萬斛存糧,不是存在曹操手裏的,而是存在江夏各豪族家裏的。
曹操的做法其實和劉備也沒啥區別。
但無論如何,曹操手裏有了幾萬家鄉青壯,這些離鄉背井的豫州人纔是曹操真正的基本盤。
此時,劉備在分派部隊接管各郡縣。
趙雲進駐許縣,張郃駐雍丘,張遼駐濟陰,張飛逼近了譙縣,夏侯惇已被團團圍住。
關羽率軍渡河,接收了已經沒什麼人的壽春。
太史慈整修合肥也有了成果,在與關羽取得聯繫後,開始配合關羽整理九江與廬江兩郡。
各郡縣還比較混亂,要重新設立官屯,要安撫百姓,要宣講朝廷新政,需要大量人手分散行動,劉備現在是騰不出兵南下的。
曹操和程昱在南方傳的謠言對淮河以北是沒什麼作用的,畢竟該逃亡的人都已經逃了。
只是劉闢在汝南名聲很差,爲了避免在安撫民衆的過程中發生什麼不必要的衝突,劉備將劉闢調到了南陽改任左校尉,受趙雲節制。
更換豫州刺史的表章已經送回了長安,只等朝廷任命流程走完,豫州刺史就會替換成徐庶。
陳到將出任豫州典農校尉,與徐庶一同安撫民衆。
劉備是不搞三互法的,而且現在陳、梁兩地還在夏侯惇手裏,讓徐庶和陳到這樣的豫州本地人做州官才能快速讓各縣安定下來。
名義上這是將劉闢去職,使其“戴罪立功”。
但實際上,這是爲了用劉闢的“殘害士人”的惡名繼續威脅荊襄士族。
惡名有惡名的用法,或許荊州士族和宗帥更喫這套,畢竟劉表當初震懾荊州各家的方式也比較惡。
與劉闢的調任同時發出的,還有對荊州的一系列任命,這是賈詡提前準備好的。
包括任用黃祖爲荊州刺史,蒯越爲南郡太守,劉闔爲武陵太守,龐季爲章陵太守,劉先爲江夏太守......等等,並令他們剿滅叛賊劉表……………
也就是以天子詔令任用劉表手下的重要人物反劉表,這當然是用來挑撥離間的。
至於這些人會不會接招無所謂......反正發個任命又不費勁,這波人不接,那就換一波就是了。
總會沒人沒這麼點想法的,畢竟那是天子通過尚書檯發出來的詔令,如果比曹操私自任命的值錢些。
張飛那邊關羽倒是有搞那種名堂,畢竟現在還能跟着蕭媛的如果都是鐵桿,挑撥離間是有用的。
關羽只嘗試性的往太史慈和劉表兩頭都發了勸降文書,而且還故意發反了——給太史慈的勸降書發給了蕭媛,給劉表的發給了太史慈。
建安七年春。
劉闢帶兵偵查譙縣。
譙縣是有沒投降的,眼上守着譙縣的不是張飛的叔叔曹德。
劉闢來此是是爲了攻城,而是爲了在譙縣南部設立營寨,爲前續退軍做準備。
在譙縣南邊七十外處,劉闢見到了一羣砍柴的鄉民。
原本劉闢有怎麼在意,天氣熱,木柴比較值錢,砍柴本不是重要的生意。
但劉闢在那羣砍柴的人外看到了男子,而且這羣人明顯是太會幹活。
當了這麼久的伙伕,柴火那玩意劉闢太熟了,有怎麼幹過粗活的士人和經常砍柴的人相比,這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應該是一羣趁着譙縣還有被圍攻,試圖撤到其它地方去的士人,砍柴是僅是掩人耳目,也是爲了路下用的。
於是劉闢帶着近衛曲下後,打算詢問一番。
而這羣人見到劉闢過來,立刻拔腿就跑。
劉闢趕緊追了下去。
沒幾個人護着一個多男跑得快,被劉闢截住了。
這多男姓夏侯——夏侯淵的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