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二手穿越:大耳賊劉備

第542章 天作之合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若是殺人放火見生死,張飛從來不糾結。

但面對兩個妹子就不一樣了。

有時候膽子越大的人臉皮反而越薄。

“翼德啊,你的婚事關係到天下安定啊……你可得抓緊……”

劉備見張飛遲遲沒動作...

建安三年十月三十日,暮色如鐵,沉沉壓在下邳城頭。

白門樓殘破的飛檐下,寒風捲着枯葉打着旋兒,撞在斑駁的白石城牆上,又簌簌跌落。陳矯立於城樓最高處,玄甲未解,長槍斜拄於地,槍尖猶滴着暗紅血珠,一滴、兩滴,砸在青磚縫隙裏,洇開細小的褐斑。他身後,三百屯田兵肅立如松,甲冑上刀痕累累,卻無一人卸甲——不是不敢,而是不願。今日一戰,他們親手捅穿了舊日主家的弓弩手,割開了郝萌親信的咽喉,踩碎了侯成部曲的盾牌,更把那曾高坐堂上、分封田產、簽發徭役令的徐州刺史陳登,逼得縱身躍下九丈高樓,如斷翅之鷹般撲向死地。

可陳登沒死。

陳矯抬眼望向東面,泗水河面已泛起薄薄一層霜氣,水光映着天邊最後一抹紫灰,像一道未愈的舊傷。成廉的重騎踏過凍土,蹄聲如悶鼓,漸行漸遠,捲起的煙塵尚未散盡,便已融進蒼茫暮色裏。張飛的武鋒營並未追擊,只在泗水北岸紮下連營,火把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無聲,卻灼人。

“季弼兄。”一聲低喚自階下傳來。

陳矯未回頭,只將長槍緩緩抬起,以袖口拭去槍尖血漬。來人是陳應,陳登親弟,方纔被從郝萌私牢中救出時,雙手腕骨已被麻繩勒得皮開肉綻,指甲縫裏嵌滿泥灰與乾涸血痂,卻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城樓,站定在他身側三步之外。

“你傷得不輕。”陳矯道。

“比不上我兄長跳城時折的那根肋骨。”陳應回答,聲音嘶啞,卻無半分顫抖,“他左肩胛骨裂了,落地時右腳踝扭脫臼,爬起來時吐了兩口血——我親眼看見他伏在城東溝渠邊嘔血,成廉的人用毛氈裹着他上馬,馬背顛簸,他咬住自己手腕纔沒叫出聲。”

陳矯終於側首,目光落在陳應臉上。少年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左頰一道新愈的刀疤橫貫耳下,是被陳琮硬生生拖出取慮縣時留下的。可那雙眼裏沒有淚,沒有怨,只有一片淬過火的冷硬。

“你恨他?”陳矯問。

“我恨他把我送去潁川,又恨他把我從潁川接出來。”陳應垂眸,望着自己滲血的手腕,“可我更恨他明知呂布會截道,仍帶叔父走取慮——不是不知,是不信。他信自己能談妥,信呂布懂規矩,信這亂世裏還有‘士人之間’的體面可講。結果呢?體面碎在泗水灘上,叔父被綁在轅門示衆三日,我被吊在馬鞍後拖行十裏……”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他不是蠢,是傲。傲得忘了自己早不是淮浦陳氏的少主,只是呂布賬本上一個記名的糧官。”

風驟然大了,捲起陳矯玄甲肩甲上的赤纓,獵獵作響。

就在此時,城下傳來急促梆子聲——三更初響。

陳矯轉身,朝城樓角樓一揚下巴。角樓上,一盞孤燈被推至垛口邊緣,燈焰在風中劇烈搖曳,忽明忽暗,連閃七次。

這是約定的信號。

七下之後,下邳東門悄然開啓一條窄縫,三騎黑衣人策馬而出,未舉火把,亦不打旗號,只貼着城牆根疾馳而去,馬蹄裹着厚布,踏在凍土上幾無聲息。爲首者披着半舊不新的青綢鬥篷,兜帽壓得極低,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他腰間懸着一柄無鞘長劍,劍柄纏着褪色的硃砂繩,繩結打得極緊,似經年未曾解開。

此人正是陳珪。

陳珪並未去尋兒子。他徑直奔向城東五裏外的屯田營——那是陳登親自督建的“廣陵第三倉”,倉廩連綿三裏,囤積着今歲新收的五十萬石粟米、二十萬石麥、三千斛鹽、八百車乾酪與三百壇烈酒。倉牆由夯土夾雜碎石壘成,高兩丈五,頂覆青瓦,四角各設箭樓,守軍五百,皆爲陳登親募的屯田兵。

可當陳珪的馬蹄停在倉門前時,守門校尉並未按例跪迎。

那校尉穿着陳登所賜的皁色錦袍,腰懸銅印,卻將印綬反繫於腰後,印面朝內。他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卻悄悄攤開掌心——掌中赫然臥着一枚青玉虎符,虎目陰刻“丞相府·屯田司”六字,背面烙着新鮮的火漆印,漆色烏亮,未乾。

陳珪翻身下馬,未言語,只伸出左手。

校尉將虎符遞上。

陳珪接過,指尖摩挲虎符邊緣的刻痕,忽而低笑:“元龍這孩子,連虎符都敢偷鑄三副……倒比當年偷換父親賬冊時膽子大了。”

校尉垂首:“使君說,若丞相府真要查,只管查。可若查不出,這倉裏五十萬石粟米,便是給丞相的投名狀。”

陳珪不再多言,只將虎符收入懷中,轉身走向倉廩深處。校尉率衆退後十步,靜默如影。

倉廩最深處,非是糧堆,而是一間密室。室內無窗,四壁糊着厚厚油紙,地面鋪着桐油浸透的葦蓆,中央擺着一張黑檀長案,案上攤着三卷竹簡——一卷是徐州全境屯田戶籍冊,一卷是歷年購地國債明細,第三卷,則密密麻麻寫滿人名:張飛、關羽、糜竺、簡雍、孫乾、陳羣、陳矯、陳應……甚至還有遠在許都的荀彧、荀攸之名,旁註小字:“皆領廣陵分紅,未兌付。”

陳珪抽出一支硃筆,在“陳登”二字旁重重畫了一道血線,血線之下,墨書兩行:

【元龍擅開廣陵七萬頃,虛報墾荒二萬頃,侵吞佃戶餘糧十八萬石,隱匿商稅三十七萬錢。】

【其弟陳應、族叔陳琮,俱爲呂布所擄,非因不備,實乃誘敵之餌。】

硃砂未乾,陳珪已將竹簡捲起,塞入懷中。他走出密室時,校尉低聲稟報:“張飛將軍遣人送來一匣。”

匣子打開,裏面沒有金帛,只有一枚銅鈴,鈴舌已斷,鈴身刻着“廣陵·景和三年”字樣——那是陳登任典農都尉時,親手爲屯田營鑄的第一批報時銅鈴之一。鈴身內壁,一行小楷陰刻:“願同舟,不共溺。”

陳珪手指撫過那行字,良久,忽將銅鈴擲於地上。銅鈴滾了三圈,停在門檻陰影裏,鈴身映着門外微光,幽幽泛青。

他跨出倉門,翻身上馬,對校尉道:“傳令下去——即日起,廣陵第三倉所有存糧,按《屯田令》第七條,三日內分發至下邳、下相、淮陰三縣屯田戶。每戶按丁口計,粟米一石,麥半石,鹽三斤,酒一罈。”

校尉愕然:“可……使君未發令……”

“此令,出自丞相府。”陳珪扯下鬥篷,露出內襯繡着的玄色雲紋——那是呂布親授的丞相府監軍印綬,綬帶垂至腰際,雲紋間暗藏金線,織就“奉天討逆”四字。

“陳登叛跡已露,其弟陳應、族叔陳琮,皆爲呂布所執,非失陷也,乃苦肉計耳。爾等屯田將士,但凡助陳登籌糧運兵、隱瞞軍情、私放流民者,皆以附逆論處。”陳珪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然丞相有訓:不誅其族,不沒其產。今開倉放糧,便是赦令。爾等若願戴罪立功,明日辰時,持此印綬,赴下邳東市——那裏,已設好丞相府屯田司臨時衙署。”

校尉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諾!”

陳珪撥轉馬頭,青鬃馬踏着月光而去。他未回下邳,亦未往東追陳登,而是折向西北,直奔琅琊郡界。那裏,趙雲正率五千精騎屯駐於莒縣,扼守青徐要衝。陳珪懷中三卷竹簡,足以讓趙雲在七日內調齊三萬青徐新卒;而那枚斷舌銅鈴,則會在明日清晨,由快馬送抵許都丞相府,擺在呂布案頭——鈴身內壁的“願同舟,不共溺”六字,將與陳登跳城時濺在城磚上的血點一同,成爲釘死“陳氏僞降”之罪的鐵證。

同一時刻,下邳南門甕城內。

侯成被縛於木樁之上,雙手反剪,鐵鏈纏繞胸腹,頸項套着生鐵項圈,圈上掛滿銅鈴——每走一步,便叮噹作響。他面前,站着剛卸下重甲的張飛。

張飛未披甲,只着赭色戰袍,腰懸環首刀,左手拎着一隻陶甕,甕中盛滿濁酒。他掀開甕蓋,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着他虯結的脖頸淌下,浸透衣襟。隨即,他將陶甕遞到侯成嘴邊。

“喝。”張飛道。

侯成閉目,牙關緊咬。

張飛也不催,只將陶甕懸在他脣邊,酒香混着血腥氣,在狹小的甕城裏瀰漫開來。半晌,侯成喉結一動,終於張開嘴。酒液傾入,他嗆咳不止,濁酒混着血沫噴在張飛戰袍上。

“好酒。”侯成喘着粗氣,笑了,“比當年在濮陽,呂將軍賞我的那一罈,烈三倍。”

張飛收回陶甕,用袖口擦了擦甕沿,忽然問:“你知不知道,陳登跳城前,最後看了誰一眼?”

侯成一怔。

“不是我,也不是你。”張飛盯着他眼睛,“是他弟弟陳應。就在城樓角,陳應扶着女牆看,陳登抬頭,看了足足三息。那時你正被陳矯的槍尖指着咽喉,沒工夫抬頭——可陳登看見了。他跳下去的時候,袖口甩開,露出半截褪色的赤繩,跟陳應腕上那根一模一樣。”

侯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張飛轉身欲走,忽又停步:“陳登給你寫過信,說若降,可保你一家性命,授你下黨郡守。信在我這兒。”他拍拍腰囊,“可我不信他。我信的是你當年在小沛,爲護糧道獨戰黃巾千人,斷了三根肋骨,仍扛着糧車衝過火海。那樣的人,不會給陳登寫信求活。”

侯成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那你爲何擒我?!”

“因爲我要你活着。”張飛聲音低沉下去,“活着,看着陳登怎麼被自己寫的賬本釘死,怎麼被自己放的糧倉燒成灰,怎麼被自己教出來的弟弟,親手把他名字從族譜上剜掉。”

甕城外,更鼓再響。

四更到了。

寒夜最深之時,下邳西市廢墟上,十幾具焦屍橫陳於瓦礫之間。屍身殘缺,面目難辨,唯有一具尚存半張臉——正是郝萌。他右臂齊肩而斷,斷口焦黑,顯然是被火油澆淋後焚燒所致。身旁,半截染血的竹簡插在凍土裏,上面墨跡未全焚盡:“……成廉引騎東遁,陳登棄衆獨走,某已遣人追索……”

竹簡背面,被人用炭條添了兩行小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追者非我,乃陳登自遣。】

【彼欲借成廉之騎,詐作潰兵,直撲琅琊,劫掠趙雲軍資,以圖再起。】

落款無名,只畫了一柄斷劍,劍尖朝下,插在“琅琊”二字之上。

風捲殘雪,掠過焦屍空洞的眼窩。

而在百裏之外的琅琊郡界,陳珪的快馬已奔至莒縣驛亭。驛卒捧出熱酒,陳珪未飲,只將懷中竹簡遞上:“呈趙將軍。另告:陳登若至,不必擒,不必殺——只需讓他見一面。”

驛卒躬身:“敢問,見何人?”

陳珪望向西北方向,許都的方向,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見他父親陳珪,親手燒掉的,那本淮浦陳氏宗譜。”

此時,下邳城頭,陳矯終於解下甲冑。他命人取來一盆清水,俯身淨手。水中浮起片片血絲,隨漣漪盪開。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得瞳孔驟縮。水珠順着他額角滑落,滴入盆中,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密波紋。

波紋中心,倒映着白門樓殘破的輪廓。

而在那倒影深處,彷彿有另一座城樓悄然浮現——樓頂懸着一口銅鈴,鈴舌完好,風過時,清越悠長,聲震雲霄。

那鈴聲無人聽見。

可整座下邳,都在這無聲的震盪裏,微微顫抖。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