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冬日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酒店大堂。
徐川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媒體鏡頭前。
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與平日裏的鋒芒畢露判若兩人。
“我很喜歡這座城市。”他的聲音低沉而舒緩。
“101大廈的夜景,博物院的翡翠白菜,陽明山的溫泉,還有忠孝東路的煙火氣………………”
現在是頒獎典禮的前夕,徐川面對記者溫順的簡直像只家貓。
捧場的話就像是不要錢一樣的往外蹦。
“我特別喜歡忠孝東路這個名字,上中學的時候還寫了首歌。”
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下,徐川甚至清唱了兩句,‘忠孝東路走九遍.......
清冽帶着磁性的嗓音,讓所有人的心裏都閃過一個念頭,這傢伙好像不是在開玩笑啊!’
“後來我才發現,這條路竟然有十公里長,別說走九遍,走一遍好像都有點費勁。”
帶着一點冷笑話的發言讓在場的所有人和記者都笑了起來。
而熟悉徐川的一些人卻感到有些奇怪,主要是因爲這傢伙說了這麼多句話,竟然沒有帶出一個髒字出來。
一旁的周浩頻頻側目,眉頭微蹙。
他太瞭解徐川了,這傢伙越是這樣彬彬有禮,越代表這一次所圖甚大。
記者繼續追問,“徐先生這次對金馬獎有什麼期待?”
徐川笑容加深,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期待啊......當然是希望能賓主盡歡。”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周浩卻是心頭一跳,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段採訪結束,周浩才把他拉到一旁角落,“你到底想幹什麼?”
徐川斜睨他一眼,脣角的笑意未減。
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回道,“演戲嘛,總得先鋪墊情緒。
“怪不得你不帶高雯過來。”
周浩只覺得一陣心累,“你別搞的太難看了,在人家的地盤上,小心走不了。”
徐川仰起頭,無聲的大笑了起來,等他收斂笑容低下頭時,哪裏還有之前的溫良恭謙。
暮色逐漸籠罩大地,一架從菲律賓馬尼拉起飛的航班降落在松山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機艙門緩緩打開,幾百名旅客魚貫而出,混雜在其中的六名東南亞面孔的男人神色平靜。
各自拎着簡單的行李,隨着人流走向海關。
海關的櫃檯前,帶着黑框眼鏡的女職員結果其中一人的護照,仔細覈對着照片和本人。
“來苔花的目的是?”她用英文例行公事的問道。
而眼前這個男人則是微笑着揚了揚手裏的相機包,然後用流利的中文回答道,“我是個攝影師,來旅遊。”
女職員驚訝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在電腦上敲打了幾下,最終在護照上蓋了章。
“歡迎來到苔花。”
男人點頭致謝,拎起揹包走向出口。
在通過海關之後,六個人看似漫不經心的分散在停車場各處。
知道確認周圍沒有監控和可疑人員後,才聚在一起。
“都順利?”領頭的一個小個子男人低聲問道,目光警惕的掃視四周。
“嗯,沒人注意。”,另一人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簡單的交流了一番,然後按照手機上的短信指示,找到了停放在車裏的兩輛汽車。
車鑰匙在輪轂後面。”
其中一人蹲下身,從右後輪的輪轂縫隙中摸出一把鑰匙,輕輕一按,車燈閃爍兩下。
“分頭走,按計劃行動。”
六個人迅速分成兩組,各自上車。
引擎轟鳴,兩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停車場,融入了苔花的車流裏。
暮色漸深,基隆港碼頭上集裝箱堆積如山,偶爾有貨輪的汽笛劃破寂靜。
其中一輛豐田車緩緩的停在一座倉庫前,車燈熄滅。
從上面下來兩個人,倉庫大門虛掩着,領頭的小個子推開門。
昏暗的燈光下,他們在堆滿箱子的角落裏找到了通過走私渠道從香江運輸過來的裝備。
另一人上前撬開木箱,露出裏面黑色的防水包。
其中一個箱子裏面整齊的碼放着各種輕武器和戰術背心,另一個裏面裝着的是通訊設備和無人機。
小個子男人拿起一支格洛克17,拉動套筒檢查槍膛。
然後拿出對講機說了兩句,另外一輛車從陰影中開了過來。
迅速的把武器裝備分配好,然後把其餘的裝上車。
“目的地,新竹…………”
晚上七點,金馬獎頒獎典禮正是開始,首先是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紅毯環節。
國父紀念館外的紅毯兩側早已擠滿了媒體與影迷。
閃光燈如銀蛇狂舞,將鮮豔的紅毯映照得如同星河傾瀉。
徐川站在媒體區,看着一個個的明星在紅毯上賣力的表演。
最近有寒流入侵島內,晚上的氣溫已經降到了10℃以下。
再加上晚間突然飄起的毛毛細雨,這酸爽的體感讓徐川直接讓萬陽把車開到國父紀念館的大門口。
淋雨?還是不必了......
不過像他這種奇葩還是少的,畢竟這可是曝光度。
“接下來入場的是《追兇》劇組......”,主持人的聲音透過細密的雨絲傳來,紅毯盡頭,一輛黑色加長禮賓車緩緩停駐。
工作人員拿着雨傘走到車門處,傘面嘭的撐開。
隨着某個徐川叫不出名字的明星從車裏走出,紅毯兩側立刻爆發出巨大的尖叫。
徐川看向身邊的周浩,“這誰啊?”
周浩用眼白瞥了他一眼,“老大,這是咱們電影的女主角……………”
徐大少爺有些尷尬的眨了眨眼睛,然後呵呵的笑了兩聲。
“哎,你也知道我這人臉盲......”
晚上八點半,最後一個壓軸的明星走上紅毯,這場由TTV全程直播的頒獎典禮纔算是正式開始。
兩千五百人的場館裏座無虛席,來自兩岸三地電影行業的工作者齊聚一堂。
這次的規模絕對算得上是空前,不僅僅是香江金像獎的影帝影後,內地的幾個拿過國際大獎的電影人也都到了場。
之前在給徐川打工盯着李森拍電影的製片人藍志傑,還有紀鵬都在前排坐着。
金馬獎執行委員會的人喜笑顏開,一副天下英才盡入吾彀的喜悅,這場頒獎典禮註定會記入史冊。
其中兩個人正在低聲的交流着,“怎麼”
藍志傑的臉上帶着困頓的笑意,頭髮都變得有些花白,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跟他隔了一個位置的紀鵬熱情的打着招呼,“藍總,好久不見………………”
藍志傑轉過頭,他的樣子讓紀鵬嚇了一跳,“您這是沒休息好?”
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然後解釋道,“阿森在南非拍戲,我今天剛飛過來的,還在倒時差。”
紀鵬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接受了對方的解釋。
剛想問問李森的近況,卻看到攝像機掃過來,立刻帶上了笑容,對着鏡頭做好表情管理。
而藍志傑則是苦笑了一下,他是真累,不僅身體累,心理更累。
腦後的那塊芯片真的讓他寢食難安。
他轉過頭偷眼看了看徐川的方向,那個傢伙正帶着莫名的笑容看着鏡頭。
徐川的這個表情,立刻再一次讓他陷入了夜不能寐的恐慌中。
那一次對方就是用這種表情告訴自己,香江那些人的死都是他安排好的。
藍志傑的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身邊的這些人都帶着開心興奮期待的笑容。
他低聲的嘟囔着,不會吧,不會吧......
這傢伙在對香江影視圈下手之後,又盯上這裏了嗎?
這一刻,他是真後悔接受邀請來苔花。
徐川並沒有注意這個倒黴蛋的反應,他正一邊喫着能量棒,一邊看着臺上的開場表演。
“喂,你收斂點,攝像機拍着呢?”
一旁的周浩看着攝像機拍過來的鏡頭,一邊保持着微笑,一邊咬着後槽牙提醒着身邊的這個傢伙。
徐川聳了聳肩,繼續把手裏的士力架塞進嘴裏。
“無所謂,就這麼一次,管他呢?”
周浩很無語,“誰讓你之前的晚宴上不喫東西呢。”
徐川撇了撇嘴,“萬一他們下什麼東西呢,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你活該,自己能量棒吧。”
周浩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實在理解不了這種被害妄想症的心態。
舞臺大屏突然亮起金馬標誌,交響樂奏響的剎那,鏡頭掃過嘉賓區。
被拍到的人立刻進行表情管理,宛如一幕被精心編排的戲劇。
開場表演是入圍的電影音樂秀,每部的主題曲都截取了一部分混剪在一起。
別說,這環節倒是挺有創意。
開場秀並不長不過確實很精彩。
結束後,主持人從臺下走上去,徐川看了一樂,正是昨晚宴會上的那位美女。
“讓我們歡迎頒獎嘉賓......”
隨着衆人開始鼓掌,徐川惋惜的嘆了口氣,“哎,可惜了這兩條腿......”
周浩捂着額頭,這位爺的聲音倒是不大,反正足夠前三排三排都能聽見了。
一衆人等表情各異的轉過頭都看向了徐川,其中有人豎了個大拇指,似乎在表示有眼光。
斜後方突然傳來輕笑,“徐董好眼光。”
轉頭正看見坐在後面的香江泛亞的老闆比着大拇指,“36,24,36,確實是個極品。”
徐川看着這個老色胚挑了挑眉,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可能,34C頂天了。”
對方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趣,湊到徐川近前然後放低了聲音說着。
“徐董,您要是有興趣,等頒完獎我把這女人找來,您可以親手量一下。”
哎,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周浩額頭上的血管都快爆了,他一把按住徐川的肩膀,強行將他的腦袋轉向舞臺方向。
咬牙切齒的道,“祖宗,別玩了,這還在直播呢!”
此時,舞臺上的燈光漸暗,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首先頒發的是技術類的獎項,包括美術,音樂,攝影等等。
之後是創作類獎項,以內容爲導向的紀錄片,動畫長片和劇本。
然後是表演類,最佳男女配,新人。
再然後是最佳影片,導演,男女主這些主要獎項。
最後還有一個終身成就獎,這一次爲了增加影響力,金馬獎直接找來了紀鵬。
通過嘉賓配對,歷屆電影人同臺等設計,再加上兩個主持人的幽默串聯和串場表演。
不僅豐富了頒獎內容,還展現了獎項的厚重。
璀璨的燈光下,獲獎者們依次登臺,發表着或激動或感性的獲獎感言。
當宣佈UC傳媒投資的電影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時,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徐川這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正襟危坐地鼓掌致意。
團隊中的一個並不怎麼知名的編劇,興奮的跑到臺上領獎,然後把能感謝的感謝了一圈,包括他家裏養的狗。
徐川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這特麼哪找來的逗比?
然後,這逗比就跟他的眼神對上了。
很明顯,這傢伙可能誤會了什麼,臨下臺了還要補充一句,“我還要感謝一個人……………”
徐川瞪大了眼睛,抬手虛點着對方,同時用口型說道,“別尼瑪提我......”
不過距離太遠,對方應該看不見。
這位老兄繼續說着,“我還要感謝我們公司的老闆,是他的諄諄教誨鞭策着我......”
徐川捂着臉,“等回去我死你!”
攝像機立刻對準了他,臺上的大屏顯示着他捂着臉的樣子。
男主持人立刻走到嘉賓席旁,來了一個現場採訪,“徐先生,徐先生......”
已經有工作人員把話筒遞到了徐川的面前。
“您對他的感謝有什麼要說的嗎?”
徐川接過話筒,立刻變成了一副相當正經的樣子,“他能在最後想起我,我很高興......”
全場隨即響起了零星的笑聲,包括那個已經返回座位的編劇。
而下一秒徐川話音一轉,“不過他把我放在狗的後面,我很不開心。”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轟的一聲全都大笑了起來。
男主持人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立刻用彎彎那種很嗲的聲音追問道,“那麼,之後你會懲罰他嗎?”
徐川笑着擺了擺手,“我開玩笑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編劇,“其實我理解他的想法....……”
看向主持人,“都去過廟裏燒香吧,大家都是從門口的四大天王拜倒後面的大雄寶殿。”
“誰知道哪個靈,先拜了再說,這傢伙就是這心思,萬一年底給他發雙倍獎金呢。
衆人的笑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