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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盡允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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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盡允所請

名單很麻煩,很燙手。

趙孝騫選擇了重拿輕放,這是成年人對現實的妥協,而且別無選擇。

位高權重不一定代表着爲所欲爲,這四個字就連趙煦和章驚都不敢說。

真定府如果未來想低調發展,百姓們如果想安心過日子,最好不要讓朝廷對它有過多的關注,

有時候關注的人多了,利益牽扯也多,那麼一定會壞事。

關於這一點,趙孝騫前世就有深刻的教訓前世公司裏有個項目,項目的收益不算太多,公司從老總到中層領導都沒怎麼在意,隨便扔給了趙孝騫所在的小組。

後來項目換了甲方爸爸,這位爸爸出手闊綽,收益猛地一下增高了許多。

於是項目頓時火熱起來,引來公司裏各方派系的爭奪,趙孝騫所在的那個默默無名的小組第一時間被秒成了渣渣,項目全面被人接手。

而這個項目後來不知不覺成了內部各方派系鬥爭的工具,上演了一出非常精彩的大打出手的好戲,老總爲了平衡內部派系,只好一碗水端平,臨時組建的小組裏將各個派系的人馬都塞了進去。

一個這樣拼湊出來的不共戴天的小組,可以想像最後做出來的是個什麼東西。

果然,項目做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四不像,公司內部自己人都沒臉看,更別提甲方爸爸了。

於是爸爸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與乙方兒子徹底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不再相認。至於公司的收益,當然也泡湯了。

真定府的現狀也是如此,趙孝騫現在最怕的就是朝廷過多的關注。

一旦關注,勢必引起利益牽扯和爭奪,朝廷今天派個推官,明天派個提舉使,新黨舊黨在這座邊城完美複製汴京朝堂的新舊之爭,趙孝騫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以爲了真定府未來的發展,天大的案子也要壓制下來,努力將影響減到最低,從此低調發展,悶聲發財。

清洗真定府官場只需要一晚的時間,但收拾善後的工作卻整整花費了十來天。

這十來天裏,趙孝騫在李清臣的輔佐下,忙着處理真定府的各種繁瑣事宜,包括清查犯官家產,皇城司查緝轄下九縣的官吏地主,發佈安民告示,重新招募府衙差役等等。

第十天,汴京方向一騎快馬匆匆而至。

趙煦和朝廷的回覆來了。

奏疏遞進汴京,朝堂震驚,趙煦勃然大怒,奏疏附帶劉謙諒等人各種不法的鐵證以及親手畫擁的供狀,案子已坐實成了鐵案,斷無翻案的可能。

趙煦氣壞了,他沒想到如此重要的邊城竟糜爛至此。

真定府承擔着抗擊遼軍的重要使命,遼軍若進攻大宋,往往第一選擇就是真定府,因爲這裏是河北平原,一馬平川的地理環境,遼軍的騎兵更能發揮優勢。

趙煦比誰都希望真定府能夠鞏固城防,軍備整肅,如果遼軍進犯,最好在大宋的第一道防線就能把遼軍拒於邊境之外。

而趙孝騫遞上的奏疏,令趙煦差點氣瘋了,真定府官場爛到這個程度,莫說黎民百姓被禍害,

重要的是,這麼爛的攤子談什麼拒敵於外?

鐵證事實俱在,劉謙諒等人也被皇城司拿獲,趙煦當即便召集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幾位宰相使相議事,當着衆人的面,趙煦拿出趙孝騫的奏疏,令衆人傳閱。

看過奏疏之後,諸臣皆沉默不語,臉色數變。

大宋朝堂和地方官場的貪腐現象,其實已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

朝堂上下誰人不貪?除了趙煦本人,哪怕是標榜一身正氣剛正不阿的章,也不是那麼乾淨的貪歸貪,但要有度,有尺度分寸,這也是潛規則。

真定府官場的這般做法,確實過分了,搜刮百姓沒這麼乾的,這分明是要把人逼上絕路呀。

當着諸臣的面,趙煦暴跳如雷,向來脾氣溫和的他,這一次連說了好幾次「殺」。

劉謙諒張嵐這羣人,必須殺,明正典刑,都不用等到秋後問斬,立馬就殺。

誰敢求情,誰就是他們的同黨靠山,必須追查。

這句話一說,政事堂和樞密院裏與劉謙諒有牽扯的人,頓時也不敢吱聲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屎盆子沒有主動往自己身上扣的道理。接下來想辦法如何讓自己脫身,求情是絕不會求半句的。

趙煦是真的很生氣,當然,也是爲了堵諸臣的嘴,不讓這樁案子往更復雜的方向發展,牽扯太大了,必須快刀斬亂麻。

還是那句話,成年人只看利弊,善惡是非反而不是那麼重要,趙煦如今的關注重點是收復燕雲十六州,不能爲了一樁案子搞亂朝堂,株連過甚。

官家氣勢高漲,臣子的氣勢無形中被壓了下來,哪怕是向來頗爲強勢的章懷也選擇了沉默。

機會難得,趙煦立馬拿出了趙孝騫的第二道奏疏,請免真定府轄下九縣農商三年賦稅札。

衆臣傳閱後,章驚第一個皺起了眉。

他是宰相,業務壓力很重,減免一府之地的賦稅,朝廷歲入受到影響,來年的述職報告就沒那麼漂亮,宰相的權威更被人質疑,章懷肯定不樂意。

適當減少一點可以,但完全免除,而且是免三年,這個—-達!

章懷率先開口:「官家,此事——」

話沒說完,趙煦審視的眼神望向他:「真定府的百姓被惡官酷吏壓榨多年,民不聊生,治下百姓函待恢復元氣,賦稅不宜再徵,否則恐將引起民亂,波及邊境,或將被遼國利用,從而進犯。」

「子民甚苦,無以繼日,一府之地人口竟只剩十六萬餘,可見民間何等悽慘,他們都這麼慘了,子厚先生莫非另有高見?」

章懷目瞪口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無法反駁。

這價值上的-—--迅雷不及掩耳,章驚若再反對免賦,被人扣上「不仁不義」的帽子,名聲可就臭了,一個名聲臭了的宰相,任上能有幾年?

於是章也不得不開始衡量利弊,相比免賦三年,自己的名聲好像更重要,免賦又如何?又不是從我自己的腰包裏掏錢,免就免吧,

章懷只好苦澀地嘆了口氣,道:「臣無異議,安樂郡公此議甚妥,爲民謀福正是我朝官之本分,臣欣然許之。」

趙煦憤怒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緩和,點頭緩緩道:「安樂郡公心繫黎民,不負社稷,是爲我朝官之表率。」

「既然諸位皆無異議,安樂郡公免真定府三年農商賦之請,可允也。政事堂正式發下文書吧。」

衆臣皆領旨。

至於真定府那些犯官和靠山如何處置,趙煦沒說。

這本就不是一件能公然告之的事,等着看結果便是。

大宋紹聖二年末,在這個即將辭舊迎新的日子裏,趙孝騫等來了趙煦和朝廷的回覆。

允真定府轄下九縣,盡免三年農商賦稅,至於轄下役人丁田畝等諸役法,真定知府酌情自定後,復奏朝廷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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