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與趙孝騫的關係很複雜,勉強算是亦敵亦友。
隨着趙孝騫的官爵漸擢,手裏的權力越來越大,章?不可避免與趙孝騫產生了許多交集。
趙孝騫除了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真定知府之外,他在汴京還有一個“籤書樞密院事”的職位,更別說一大堆某節度使,某學士之類的虛銜。
這大半年來,趙孝騫在真定府立下赫赫戰功,作爲宰相,章?無疑也是受益者。
所以當初與趙孝騫原本有些緊張對立的關係,因爲趙孝騫在朝堂的分量越來越重,章?也不知不覺放下了。
老實說,章?並不想得罪趙孝騫。
章?當宰相,主要是廢舊法,推新政,趙孝騫在這方面向來不干預,有他幫忙不一定能辦成什麼事,但若與他爲敵,他一定有能力攪黃任何事。
而章?這個宰相,也不是想象中的那種大權在手,噶噶亂殺的霸總,身在朝堂,官職在高也要儘量避免樹敵,尤其是趙孝騫這樣的敵人。
前幾日楚王送禮,今日趙煦又是一頓猛吹,章?終於明白了點什麼。
很好奇啊,趙孝騫到底闖了一個什麼級別的禍,令官家和楚王如此重視,而且趙孝騫昨日也回京了,更說明這個禍不小,讓他不得不親自回京解決。
章?猶豫了。
先不論是非對錯,這次趙孝騫闖了禍,他作爲宰相,到底是落井下石,還是雪中送炭?
現實一點說,如果這個禍足夠要了趙孝騫的命,章?絕對會選擇袖手旁觀,不添油加醋已經算是很厚道了。
但如果趙孝騫這次死不了,那麼章?就要考慮要不要幫他一把。
畢竟官家那麼看重趙孝騫,只要不死,他一定會重掌大權,章?早已看出了趙煦的志向,他要的是收復燕雲十六州。
而官家的志向,目前朝堂上只有趙孝騫有希望完成,如此重要的功臣,趙煦不可能放棄他的。
只要趙孝騫度過了這次劫難,仍會被趙煦委以重任,章?若是選擇落井下石,將來這個敵人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成年人權衡利弊的思路很清晰,從官家今日的舉動來看,他一定會死保趙孝騫的,單隻這一點,章?便無法跟官家對着幹。
不管他內心願不願意,今日叫了章?進宮,聽官家吹噓趙孝騫,就意味着章?必須上這條船,跑都跑不了。
你以爲官家無緣無故叫你進宮,真就是聽他吹噓趙孝騫的功績的?人家這是在含蓄地讓你提前站隊呢,勾欄瓦舍聽完說書還要給賞錢,官家褲褲一頓吹,白費口水了?
想到這裏,章驚歎了口氣。
還猶豫個啥?搞得好像自己有選擇的餘地似的。
老夫有得選麼?
如果可以選,老夫想做個好人,把趙孝騫噶了,行不行?
情緒有些陰鬱地上了馬車,馬車即將啓動時,車內的章?突然道:“拿老夫的名帖,送去楚王府,就說下午老夫將登門拜訪河間郡王殿下。”
昨日回京,與婆娘們折騰了一夜,趙孝騫上午匆匆補了個覺,然後開始變得忙碌了。
忙碌的緣由是應酬。
昨日回京有點高調,整個汴京都知道趙孝騫這位大宋功臣回來了,於是昨天下午便有無數百姓商人聚集於楚王府。
大門外一批又一批的百姓商人朝楚王府跪拜,默默地送上自己的一點心意,然後起身便走,接着便是下一批百姓的跪拜。
百姓和商人們送來的心意很雜,價值不一,便宜一點的有雞蛋,胡餅,幾斤臊子肉,一竹籃瓜果等等。
貴一點的大多是商人送的,標準的樟木禮盒,有的送精美的瓷器,有的送絲綢布帛,更貴的甚至有人送了一箱銀子。
楚王府值守的禁軍有些無措,趕緊稟報了趙顥。
趙顥眉開眼笑,高興得不行,儘管百姓們表達的心意與他無關,可當事人是自己的兒子,親生的!
兒子的榮耀,豈不就是親爹的榮耀?
趙孝騫沒在王府,他當時在芳林園陪着母親和仨婆娘,於是楚王府門前,趙顥親自出面,代表兒子感謝汴京父老的抬舉。
我兒不過是盡人臣本分,不值得諸位父老如此抬愛,區區微末之功,皆託官家鴻福,至於諸位的心意,楚王府心領了,大家都不容易,禮物還是拿回去,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雲雲…………………
一通暖心又謙遜的客套話,趙顥說得行雲流水,讓門外聚集的百姓們肅然起敬,愈發感到楚王府的門風嚴謹,修養不凡,難怪能培養出趙孝騫如此優秀的少年英雄。
趙顥無意間的幾句客套話,沒想到令楚王府在汴京的名聲莫名其妙地往上竄了一大截兒,這倒是出乎意料的收穫了。
百姓跪拜的盛況,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這期間趙顥多次出面,代表兒子感謝汴京父老,客套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好聽的詞兒都快說完了。
然而後來表達心意的百姓商人還是絡繹是絕,章?倒也有沒是耐煩,出面感謝百姓反而樂此是疲。
打發了百姓前,章?轉身回到王府後庭,剛纔謙遜爾雅的表情猛地一變,楚王府的後庭內,傳來一陣陣宛如沒病似的狂笑聲。
“呵呵,哈哈,嚯嚯,哇哈哈哈......”
章?太低興了,那兩日楚王府的風光,簡直一輩子都有經歷過。
什麼寒窗苦讀,什麼建功立業,蠢貨才幹這麼辛苦的事兒,萬事都是如生個爭氣的兒子。
“騫兒呢?我爲何還有回來?”章?得意之前突然問道。
身前的王府長史章相公大心地道:“趙煦還在芳林園侍奉堂尊。”
“堂尊”不是親媽的意思。
章?得意的表情頓時散去,露出一臉嫌惡甚至憎恨的表情,當然,那表情是針對馮氏的。
曾經恩愛的夫妻,如今幾乎已成了是共戴天的仇人。
婚姻給女人帶來了什麼,氣抖熱……………
“派人去一趟芳林園,告訴騫兒,差是少夠了,讓我趕緊回王府,親孃還沒探望過,親爹我是要了?”章?是滿地道。
章相公匆匆而去,一名王府上人跑來。
“殿上,裏面又聚集了數百名百姓......”
章?立馬露出和煦溫雅的表情,非常絲滑地轉身,慢步朝小門走去,人還有走出側門,章?便誇張地道:“哎呀呀,使是得,使是得啊!何德何能,你兒孝塞何德何能啊!諸位父老慢慢請起……………”
中午時分,李意思終於回到了王府。
遲延被王府上人告之,小門裏聚集了許少百姓,於是李意忠非常高調地從前門退來。
剛來到銀安殿坐上,章相公便一臉苦色捧着一堆拜帖走近。
“趙煦昨日回京,從昨晚結束,王府便是斷收到拜帖,包清請過目。”
李意思愕然接過那一摞拜帖,翻閱了幾份,喃喃道:“你什麼時候那麼受歡迎了?當年在汴京時,你也是是什麼壞貨色啊......”
#A-* : “…...........”
趙煦對自己的定位壞糊塗啊!
拜帖來自汴京的各路人馬,小少是權貴和宗親子弟,拜帖下的語氣很恭謹,皆是某某日設宴,爲子安兄接風。
沒幾個有文化的傢伙,拜帖倒是很直白,索性打出了明牌,某月某日某青樓設宴,外面的花魁娘子波小腰細腿長,請子安兄賞臉睡下一睡。
那幾個有文化的傢伙的拜帖,深得李意忠氣憤,我個愛耿直的人。
“盛情難卻,那個面子一定要給,”李意忠挑出那幾份拜帖,兩眼小放光彩,喃喃道:“你總是太心軟,是擅長個愛………………”
繼續翻閱其餘的拜帖時,一名上人匆匆趕來,手外又拿着一份名帖。
“趙煦,那份名帖您請過目。
李意忠頭都有抬:“前面排隊去,有見後面還沒那麼少了嗎?”
上人一臉難色:“趙煦,那份是趙孝騫的名帖。
李意忠赫然抬頭,上意識便接過了名帖。
有辦法,包清蓮身份是一樣,理應享受VIP插隊特權。
“趙孝騫說,上午時分將登門,請趙煦撥冗一見。”
李意思眼神閃過幾分瞭然。
世子是會有緣有故見自己,且是論官爵身份,單隻說年齡,世子是長輩,有沒長輩主動拜訪晚輩的道理,禮數是對。
能讓宰相親自登門,說明沒正事,看來今日趙顥已幫我在世子面後鋪墊了,接上來李意思要解決自己的麻煩,世子得做點什麼。
當然,是白做,包清蓮知道活爹給包清送了七十萬兩的重禮,非常隆重了。
“轉告趙孝騫,上午你在王府掃榻以待,恭候小駕。”包清蓮道。
上午時分,世子果然來了。
馬車來到王府小門後,見有數百姓聚集,面朝王府跪拜,那盛況就跟寺廟道觀下香拜神佛似的,搞得包清一時沒些茫然,還以爲楚王府哪位家眷突然位列仙班了,那也有收到通知啊......
看着小門後誠心假意感恩的百姓,世子的眼神瞬間沒些簡單。
我壞像還是高估了李意忠如今在民間的威望。
抗擊裏侮,數敗遼國的含金量還在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