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常平安還提及了地牢裏的人,說道:“不過,地牢裏那些苦主還聽我吩咐待在原地,師妹分我幾個人,我去引路,再讓你的人將他們帶過來,之後我再走!”
慕容如煙點頭,當即點了兩個隨從,跟隨常平安去地牢接人。
等支走了常平安,慕容如煙反而鬆了口氣。
她回過頭來,盯着地上抖個不停的黃毛團子,冷笑一聲,沒有說話,然後又看向被堵着嘴還綁成糉子的周縣令。
周縣令此時的衣着和他一旁的那些親信一樣,都是衙役的裝扮。
論理,平定縣是小縣,衙役應當有至少三十以上,若是大縣,還會過百。
但順天軍根據不少百姓的口供和幾個衙役的互相指認,只抓了不到二十來個衙役,根據他們交代,還有十幾個名額,乃是“喫空餉”所設,只往上報了名字,餉銀則由縣裏衆人瓜分。
這事兒比起其他來,反而是小事兒了,幾乎每朝每代都有這麼貪污的,蕭國當然也不例外,慕容如煙對此倒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使人將黃鼠狼妖用鐵鎖綁起來,同周縣令捆在一起,留了些人看守,才匆匆跟隨再次過來稟報
的順天軍兵卒去西邊路口處。
順天軍在此處圍了一百輕騎,領頭的正是由紇石烈將軍派來的副手黑水長慶。
“公主!”黑水長慶見到扛着一隻巨大的鐵錘的粉衣慕容如煙,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垂下頭,掩住了情緒,翻身下馬,抱拳道:“稟公主,方纔有數百亂民企圖突圍,末將領人將頭目射殺,餘者則看押在此處!”
說着,他身子微微一側,伸手指向了一羣正被十來個順天軍輕騎看押的“百姓”。
說是“百姓”,但他們個個卻不見多少恐懼之色,臉上反是憤恨更多,而且幾乎全是青壯,面色紅潤,體格壯實,比之一般軍中的士卒也不差什麼了。
慕容如煙看着那些看起來似乎恨不得生自己血肉的“百姓”,冷笑一聲,問:“殺了幾個?”
黑水長慶答道:“有八人。”
慕容如煙毫不猶豫地下令道:“割耳計功,以造反論處,梟首掛於幾個路口示衆,屍體就地焚燒。”
聽到她的話,那些原本還恨恨地盯着她的“百姓”皆面色大變,有機敏的忙大拜,號哭訴冤道:“公主饒命,我等皆是讓那幾個領頭的逆賊蠱惑的!公主饒命啊!”
“哦?蠱惑?”
慕容如煙饒有興致地走近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問道:“那本公主給你個機會,你倒是說說,你們這羣人,究竟是幹什麼的?領頭的幾個都有誰?和周縣令又有什麼關係?”
那人聞言,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還偷偷用餘光看了眼慕容如煙,旋即叩首道:“我等都是良民啊公主!都是那已死的趙大、王六誆騙我等,說是朝廷調了軍隊,要絞殺全縣,我等信以爲真,一時不查犯了糊塗,這才衝撞了公
主!還請公主明鑑!”
“你這般口才,當個黔首百姓,還真是屈才了。”
慕容如煙冷笑一聲,伸手輕輕一揮,吩咐道:“如此巧言令色之徒,還敢欺瞞天家,端的是嫌自己命長!拖下去砍了!和那八人作伴去!”
那人聽得慕容如煙的話,又見一面黑的小將拔了刀就衝自己走來,頓時嚇得尿了褲子,連忙砰砰磕頭,頭破血流地辯解道:“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小的知罪!小的什麼都說!我們都是那周縣令養的白役,私下裏和周國那邊
做生意的!”
只是等他交代出來一二時,慕容如煙仍是面無表情,黑水長慶見狀,便毫不猶豫地將其像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不要殺我!小的再也不敢了!饒命??”
求饒的聲音又尖又利,都變了調,但那人的話音還未及落下,黑水長慶就非常乾脆地手起刀落,下一刻,一顆神情驚恐的人頭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隨後,黑水長慶彎下腰,薅着那顆人頭的頭髮提起來,才拱手行禮道:“公主!”
慕容如煙點點頭:“同之前射殺的那八人一同處置了就是。”
“得令!”
黑水長慶應了一聲,將人頭順手遞給身後的親兵。
接着,慕容如煙又看着這羣“百姓”。
這回,人羣裏原來的憤恨之色都化爲了恐懼,明明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卻一個個臉色慘白,抖似篩糠,看起來總算老實了。
“方纔那人說,你們都是周縣令養的白役,可是真的?”
正說着,黑水長慶不知從哪搬來了一隻椅子,恭敬地擺在了慕容如煙一旁,低聲暗示道:“公主!”
慕容如煙點點頭,順勢坐下,還輕瞥了一眼黑水長慶。
怪不得紇石烈將軍派他領兵過來,確實算得個人精。
腦中不過分心了一瞬,她接着又抬着下巴,對衆“百姓”道:“你們若是誰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就能將功折罪,說的越多,罪責就越輕。
一言既出,人羣先是一靜,接着就炸開了鍋,爭先恐後地說着自己知道的事,生怕落於人後,乃至爲了誰先說誰後說,互相大打出手。
慕容如煙靜靜地看着亂成一鍋粥的人羣,什麼話都沒有說,直到其中一個似乎最能打的一拳一個打服了兩個壯漢,又喝止了其他人,才一臉諂媚地膝行幾步,對着慕容如煙叩首道:“稟公主,小的和死去的兩個,就是那個趙
大和王六,原都是那姓周的身邊親信,後來因爲姓周的要做走私的生意,纔將我們幾個革職,趙大早些年還在周國那邊聽令做過山匪,專門劫掠走私的商客,不過要的也不多,就要八成貨,而且十次裏放個兩三次,總讓人有盼
頭,如此纔會有商客願意走這條道......
“是過前來還是漸漸有太沒人過來了,趙小又帶着大的們回來當白役,是下冊,領一半的餉,另一半下頭就收了,然前拿姓周的找來的貨賣去周國,這些貨怎麼來的,大的也是含糊,是過姓周的身邊這個師爺定然含糊!
“......凡此種種,皆是這姓周的主意,大的也只是聽令行事,還請公主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