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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給你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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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我失憶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

“沒關係,不記得也沒關係。”

顧清顏立刻柔聲安慰,“忘了就忘了,以前的事情,不想記得就不記,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得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她有多心疼姜阮。

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

她巴不得姜阮永遠都想不起來。

失憶,對姜阮來說是不幸。

對她顧清顏來說,卻是天大的幸運。

姜阮沒了記憶,就沒了和她爭搶張時眠的資本。

一個連過去都沒有的人,憑什麼跟她鬥?

張時眠就算以前再喜歡姜阮,面對一個完全不記得他、看他像看陌生人的姜阮,心裏那點執念,遲早也會慢慢淡掉。

時間一長,張時眠身邊,終究還是隻有她顧清顏。

至於那個被她推出去頂包的女傭阿梅。

早就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人已經在看守所裏,所有罪名一口咬定,再也翻不了案。

張時眠雖然對她有懷疑,可沒有證據,什麼都做不了。

只要姜阮永遠想不起來,只要沒有證人指證,她就永遠安全。

顧清顏越想越心安,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無害。

“來,喝點湯吧,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很補身體,你喝一點,身體能好得快一點。”

這一次,姜阮沒有像以前那樣,充滿警惕和厭惡地推開。

她失憶了,不記得顧清顏的惡毒,只看到眼前女人一臉溫柔關切的樣子。

心底那一絲本能的排斥,在對方如此溫和的態度下,也漸漸淡了下去。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湯碗。

“謝謝你。”

聲音很輕,很禮貌,卻也很陌生。

顧清顏看着她乖乖喝湯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晦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一切都在朝着她希望的方向發展。

姜阮喝了小半碗湯,胃裏暖和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一點。

顧清顏在一旁耐心陪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話,語氣溫柔,態度體貼,句句都透着關心。

她故意不提過去,不提張時眠對姜阮的特殊,不提囚禁,不提中毒,不提所有讓姜阮不安的事情。

她只給姜阮灌輸一個信息——

她是對她好的人。

她是張時眠的未婚妻。

她們以前相處得很和睦。

她要在姜阮空白的世界裏,給自己塑造一個完美無害的形象。

等將來姜阮身體好了,就算張時眠想護着姜阮,她也有一萬種方法,讓失憶、對一切都不知情的姜阮,自動遠離張時眠。

“妹妹,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

顧清顏見好就收,站起身,“我明天再來看你,再給你帶好喫的,你有什麼需要,隨時讓人告訴我。”

“好。”姜阮點了點頭,依舊是一臉茫然溫順。

顧清顏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這個乾淨空白、毫無防備的姜阮,再也不是那個能威脅到她的對手。

她贏了。

哪怕曾經鋌而走險,哪怕手上沾了陰影,可她終究是贏了。

顧清顏提着空了的保溫桶,轉身走出病房,永遠都別想起她做過的那些事。

永遠都別想起張時眠對她的在意。

永遠都別想起,她們之間曾經是不死不休的情敵。

她靠在牆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姜阮,命大,沒死成。

可那又怎麼樣。

她忘了一切,忘了張時眠,忘了她們之間的所有恩怨。

她再也不會和我搶張時眠了。

這個位置,終究是我的。

誰也搶不走。

顧清顏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溫順的笑容,踩着平穩的腳步,一步步離開走廊。

-

張時眠到醫院。

推開門。

姜阮正靠在牀頭,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陽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得讓人心疼。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看向張時眠。

依舊是陌生的眼神。

依舊是一片空白。

“你回來了。”

她輕輕開口,語氣禮貌,卻疏離。

張時眠心口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他走到牀邊,在不打擾她的距離停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剛纔……有人來過?”

姜阮點了點頭:“嗯,一個叫顧清顏的姐姐,她說她是你的未婚妻,給我送了湯。”

“她人很好。”

“離她遠一點。”

姜阮看着他眼底深沉複雜的情緒,看着他明明很痛,卻又極力掩飾的樣子,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熟悉與心慌,再次湧了上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鬼使神差地,選擇相信他。

“好。”

一個字。

讓張時眠緊繃的身體,微微鬆了一點。

他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安靜地守着她,不再說話。

-

另外一邊。

卿意乘坐的專車駛入周傢俬宅庭院時,已是傍晚七點。

她剛從爲期三天的跨行業國際峯會回來。

車門被侍者恭敬打開,卿意微微頷首,下車第一反應不是回房休息,而是立刻問迎上來的管家:“姜阮那邊今天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人去打擾她?”

“卿小姐放心,周先生一早安排了兩個人守在醫院,普通病房內外都有人,除了醫生護士和張總,誰都近不了身。顧清顏今天沒敢露面。”

管家聲音放輕,“姜小姐下午醒着,精神還算穩定,就是偶爾會發呆,問起以前的事。”

卿意懸了三天的心,稍稍落地。

姜阮失憶,像一張被重新擦乾淨的白紙,她最怕的就是再出任何意外。

怕顧清顏趁機作妖,怕沈令洲暗中下手,怕張時眠一時沒忍住,又用他那套“我是爲你好”的偏執把人逼得崩潰。

這三天峯會,她人在會場,心卻大半拴在醫院。

“朝禮呢?”卿意揉了揉眉心,聲音略啞。

“先生在露臺等您。”

管家微微一笑,眼神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特意吩咐過,您一回來,直接帶您過去。”

卿意略怔。

露臺?

她印象裏,周朝禮從不會在她剛風塵僕僕回來的時候,約在這種偏情調的地方。

他向來體貼,知道她累,一定會先讓她洗漱休整,再談事情。

今天倒是反常。

她沒多問,提着簡單的手包,沿着鋪着淺灰色地毯的樓梯往上走。

別墅裏安靜得很,連平時走動的傭人都少了許多,彷彿整棟房子,都在默契地等着什麼。

越往上,空氣裏越飄來一股極淡、卻極好聞的香氣。

不是家裏常用的香薰。

是玫瑰,混着一點點雪松與暖香的氣息,溫柔得不突兀。

卿意心頭輕輕一動,某種模糊的預感,悄悄冒了出來。

露臺的門是實木推拉門,虛掩着。

她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讓她整個人都頓在原地。

一整個露臺,都被精心佈置過。

暖黃色的星光燈串沿着欄杆纏繞,像把整片夜空的碎星都摘了下來。

兩側擺着大捧大捧的白玫瑰與香檳玫瑰,花瓣飽滿,帶着清晨的水汽,香氣溫柔得讓人安心。

中間一張長長的白色餐桌,鋪着熨帖的桌布,兩隻高腳杯,一瓶醒好的紅酒,燭臺上兩根細細的白色蠟燭,已經靜靜點燃。

火光輕輕搖曳,映得整個露臺都溫柔得不像話。

沒有喧囂,沒有多餘的人。

只有晚風,星光,花香,燭光。

還有站在花海與燈火中央,靜靜等着她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很顯溫柔的深米色針織衫,袖口整齊挽到小臂,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平日裏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神,此刻落在她身上,帶着幾分她許久未見的、輕輕的緊張。

卿意站在門口,一時忘了說話。

她不是沒和他浪漫過。

在一起這麼多年,風雨同舟,生死都一起走過,溫柔與默契早已刻進骨血。

可這樣鄭重、這樣安靜、這樣帶着某種儀式感的場面,她還是第一次見。

心臟,不受控制地,輕輕快了一拍。

“回來了。”

周朝禮先開口,聲音比晚風還要溫柔。

他邁步朝她走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另一隻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來。

“累不累?”

“有點。”卿意如實點頭,目光依舊忍不住環顧四周,心跳有些亂,“你……這是幹什麼?”

“給你接風。”周朝禮垂眸看着她,眼底笑意很淺,卻很濃,“也有些話,想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說。”

他牽着她走到餐桌旁,很紳士地替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再自己坐到對面。

侍者輕手輕腳送上前菜,躬身退下,順手把露臺門輕輕拉上。

一瞬間,天地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光跳躍,映在卿意眼底,也映在周朝禮眼底。

兩人先沒說那些沉重的事。

沒提姜阮,沒提中毒,沒提失憶,沒提沈令洲,沒提那些懸而未決的危險與陰謀。

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剛剛結束短暫分別,安安靜靜喫一頓飯。

周朝禮給她夾菜,都是她愛喫的口味,火候恰到好處。他記得她所有的習慣,不喫香菜,少鹽,不喫太燙,紅酒只喝醒到剛好的程度。

這些小事,他記了很多年。

卿意慢慢喫着,緊繃了三天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在外面,她是冷靜果斷、獨當一面的卿意。

是朋友出事可以依靠的人。

是峯會場上發言不卑不亢的人。

可只有在周朝禮面前,她可以不用強,不用撐,不用時刻警惕。

她可以只是卿意。

一個會累,會疲憊,會安心依靠在他身邊的女人。

“峯會順利嗎?”周朝禮輕聲問。

“還算順利。”卿意點頭,聲音柔和了幾分,“就是一直惦記姜阮,沒辦法完全專心。”

提到姜阮,周朝禮的神色稍稍沉了沉,卻沒有破壞此刻的氣氛,只是輕輕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把一切都穩住了,等你回來,好好歇一歇。”

“張時眠那邊……”卿意微微蹙眉。

“他答應過的事,沒破。”

周朝禮聲音平靜,“姜阮不想見他,他就不靠近,只在遠處守着,不逼、不鬧、不強行囚禁。”

“他現在所有心思,一半在護姜阮,一半在配合我找沈令洲。”

卿意輕輕籲出一口氣:“算他還有點分寸。”

她是真的怕。

怕張時眠一看到姜阮醒了,又控制不住那股偏執,把人重新鎖起來。

現在這樣,就好。

姜阮平安,有人守,有人護,暫時遠離陰謀與傷害。

至於過去那些愛恨,等她身體好一點,等危險過去,再慢慢說。

“我之前,對他太失望了。”

卿意輕聲說,“我甚至恨他,把姜阮逼到那個地步。”

”可現在……看到姜阮安安靜靜躺着,什麼都不記得,沒有恨,沒有痛,我有時候又會想,這樣是不是也算一種解脫。”

周朝禮靜靜聽着,沒有打斷。

“失憶,聽起來很殘忍。”

卿意望着燭光,眼神微微發空,“可對她來說,忘了被囚禁,忘了中毒,忘了顧清顏的算計,忘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掙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人這一輩子,不是所有記憶,都值得帶着往前走。”

周朝禮看着她。

他知道,她說的不只是姜阮。

也是在說他們自己。

他們之間,也不是一路平坦。

也曾有過誤會,有過錯過,有過身不由己,有過差點失去彼此的深淵。

那些黑暗的記憶,她也曾經無數次想忘掉。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語氣堅定,“以後,不會再有人能逼你們走到那一步。”

卿意抬眸,看向他。

燭光下,男人的眼神溫柔而篤定,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她忽然覺得鼻尖一酸。

這麼多年,風雨飄搖,陰謀算計,生死一線,他們都一起走過來了。

從年少到成熟,從動盪到安穩。

從曾經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生死不離。

她一直以爲,他們就這樣走下去,自然而然,一輩子。

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個時刻,他用這樣鄭重的方式,把“以後”兩個字,擺到她面前。

周朝禮握着酒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他看起來依舊平靜,只有最瞭解他的卿意,才能看出他眼底那一絲極淡、極少見的緊張。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她,聲音放得很輕,很穩,卻帶着千鈞之力。

“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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