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亡者歸來。」
「玫瑰燃燒,破碎誓言重鑄。」
鯨落航道上,黑色浪濤翻滾,風暴在遙遠的海域中低聲哀吟。
梅夫人靜立在赤色玫瑰號的船首,猩紅鬥篷在風中獵獵翻卷,像一面被鮮血染透的戰旗。
她的眼神冷峻,穿越海霧,定定地望着那艘逐漸從迷霧中現身的幽靈戰艦。
赤龍號。
曾經,它是海盜之王的王座,龍焰燃遍夢之海的每一寸海圖。
它的出現曾意味着毀滅與統治,如今卻只剩一具在死海上漂浮的空殼。
它的龍紋已被黑色祕詭侵蝕,赤紅的光輝早已黯淡。
那船體佈滿腐蝕、斷裂與死氣,宛如巨龍的屍身在海上遊蕩,被鯨墓號驅使,淪爲亡者艦隊的爪牙。
梅夫人指節死死攥住舷欄,鋒利的鐵木如刀般嵌入掌心,血珠從指縫緩緩消落,滴在甲板上,卻似她毫無所覺。
她看到桅杆,那熟悉的結構。
她看到旗幟,那已經破碎卻仍在頑強飄揚的赤龍標識。
記憶,就像被海風撕開的浪潮,狠狠拍擊在她心頭。
她彷彿又看見了那個晨曦時分的港口。
那時,赤龍號剛剛穿越海域的硝煙,猶如一頭自深淵爬出的猛獸,噴吐着火焰與威壓。
黑紅交織的戰帆在海風中炸裂般鼓動,祕詭沿着龍脊結構進發光芒,甲板上,炮口如林,殺意四溢。
他站在船首。
身披黑紅長衣,劍懸腰間,目光如獵鷹,在黎明的微光中俯視整片海域,彷彿世界已是囊中之物。
那是徐龍。
桀驁、霸道、殺伐果斷。他從不承認任何勢力的規矩,只用鐵與火鑄造屬於自己的秩序。
“從今日起,這片海,是我的了。”
那一天,他在海盜聯合軍封鎖線前揚帆而出,一聲怒嘯震裂雲層,
赤龍艦隊如狂潮碾碎封鎖,將某位老牌海盜王的私掠港夷爲平地。
那一夜,他在風暴海峽一劍斬下挑戰者首級,站在火光沖天的桅杆之上,對着數十艘戰艦冷笑如雷。
他從烈焰與狂風中走來,在那座被圍困的孤島上,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望向她。
“梅,”他說,“來和我徵服這片海吧。”
她站在灰燼與戰屍之間,臉上是冷笑,眼裏卻藏着雷火。她抬手,握住了他的。
無需誓言。
那一握,便是默契。是比誓言更堅固的契約。
她知道,那之後他們之間,不需要訴說任何愛意??因爲那是弱者的施捨,他們是海盜,桀驁不訓。
因爲每一場戰鬥,他都會擋在她身前。
梅夫人記得他們在赤龍號甲板上並肩作戰的每一個瞬間。
烈焰翻滾,海風呼嘯,火光映紅蒼穹。
他們並肩斬殺敵軍,她持雙劍如舞,他在她身後,劍氣如雷,每一次斬擊都緊隨她的破綻之後。
她從不回頭。
因爲她知道??他一定在。
“你的左側,五個。”
“你的後方,解決了。”
他們說話不多,但字字如刃,語句之間,就是生與死的默契。
她從未問他:“你愛我嗎?”
那是軟弱者才需要的問句。
在他們的世界裏,愛是他從未迴避將她置於戰線最前,卻永遠站在她死角的信任。
如果有人膽敢傷她??
徐龍會屠盡那人所有血脈。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
狂風、烈焰、殺戮與徵服。刀鋒之上,彼此爲刃。
??直到那天,鯨墓號的邀請函,出現在赤龍號的艙門之上。
鯨墓號的邀請函出現時,整個海域的風都停了一瞬。
克爾科森的低語在浪濤中迴響,像是從深淵傳來的神?召喚,
無數老海盜在密語中咒罵,勸阻,恐懼,唯恐觸怒那艘詭船的沉眠意志。
“別去。”
“瘋子纔去挑戰鯨墓號。”
可徐龍,只是仰頭大笑,聲音如雷,震散霧氣。
“如果這片海上,還有一個不肯臣服於我的傢伙??”
他露出那標誌性的笑容,狂妄而囂張,連風都彷彿在爲他讓路。
“那我就去,讓他跪下。”
他沒有等待,也不需要同意。
他只率領赤龍艦隊,撕裂風暴與禁忌的封印,直面鯨墓號的邀請,決然駛入那片詛咒的海。
他,從容赴死。
他,再也沒有回來。
赤龍號,覆滅。
徐龍,失蹤。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
可梅夫人不信。
她拒絕聽信任何“死亡通告”,拒絕接受任何象徵性的“烈焰葬禮”。
她只站在赤龍號最後失聯的那片海域,晝夜不息,望着夢之海盡頭的斷崖天穹,望着每一次風暴後的寂靜殘月。
她在等待。
不是奇蹟,是命運。
如果他死了??她理應陪葬。
如果他活着????她就必須親手把他帶回來。
哪怕他已經不再是“人”。
今天,她終於找到了他。
可他,站在赤龍號的桅杆上。
昔日的海上王者,如今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像,風穿不透他,光點不進他。他的身影依舊挺拔,輪廓熟悉到刺痛眼眶。
可那雙眼,早已空洞如淵。
鯨墓號的沉眠之歌,已經將他整個吞噬,只剩一副供亡者驅使的軀殼。
梅夫人緩緩抬頭。
她的眼神不再顫抖,血色夕陽從她身後映下,灑在她的側臉上,彷彿鍍上一層薄火。
她的右手緩緩舉起,火槍冷冷對準遠方的桅杆頂端。
槍口瞄準一一是她的丈夫。
她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得能穿透狂風:
“徐龍!”
“如果你已經死了????我會親手送你安息。”
她的手指扣緊扳機,瞳孔收縮,聲音彷彿從命運縫隙中斬出。
“但如果你還活着??”
“就給我醒過來!!!”
這句話如同驚雷落下,擊碎鯨墓艦隊的死寂。
沉眠者微微抬頭,鯨墓號低語流轉,似在嘲諷她的癡傻。
可她依舊不動。
她知道??他的靈魂就在那具冷硬的身軀深處。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狂龍,不會沉眠。”
她的手緩緩收槍,卻沒有絲毫退意。
她轉身,披風如火焰在她背後展開,目光冷冽如刃,掃向甲板。
貝琳達正等候在側,卻感到空氣驟冷一分。
梅夫人的聲音低沉,彷彿咒語:
“通告迷失者號??”
“赤色玫瑰,將獨佔赤龍號。”
“任何人,不得插手。”
貝琳達的瞳孔猛然收縮,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夫人,你的意思是......你要一個人對付赤龍號?”
梅夫人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幾近瘋狂的笑。
那笑容,是刀鋒上跳舞的花。
是血與火鑄成的信仰。
“我的男人,我自己救。”
她的步伐邁向船首,鬥篷翻飛,戰意如烈焰灼燒。
赤色玫瑰的戰鬥,從不講退讓。
鯨墓號的沉眠艦隊,終於招惹到了海上最不該惹的女人。
她要用一場戰鬥,叫醒她的王。
??赤色玫瑰,對鯨墓,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