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你是借鐵山被綁,故意挑起與御史的衝突了?”
貴妃娘娘身姿優雅地端坐在椅子上,眉宇如煙,呵氣如蘭,盯着面前的臣子。
何書墨毫不迴避地說:“是,當時臣在想,要如何給娘娘創造幹涉此事的機會,正好鐵山被御史綁住,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將事情鬧大,讓方便娘娘動用力量,插手此事。”
“倘若本宮看不出你的心思呢?”
何書墨立刻發動“進步道脈”,道:“娘娘足智多謀,冰雪聰明,對京城局勢的掌控細緻入微,臣這點小小把戲,自然瞞不過娘孃的眼睛。”
聽完何書墨恭維話,貴妃娘娘方纔施然起身。
她體態優美,身姿妖嬈,即便一身綢緞從脖子遮蓋到腳裸,不露一絲肌膚,可她身體各處的柔美曲線,以及獨屬於她的雍容氣質,卻是完全遮不住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娘娘邁開蓮步,走在前面。
何書墨不用吩咐,緊緊跟在娘娘身邊。
“這次你做的還不錯。”
“多謝娘娘盛讚。
“說你還不錯,便是盛讚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娘娘便是用您的聖足踩在臣的身上,在臣看來,也是娘娘對臣的一種恩賜。
何書墨是現代人,自然不會覺得被娘娘用腳踩有多傷自尊。
畢竟在現代社會,“足控”的勢力遍佈天下,不可小覷。
何書墨雖然不是一個單純的足控,但他是盡善盡美的全都要覺,只要能佔便宜,一貫的來者不拒。
厲元淑則是徹頭徹尾的楚國人。
她的價值觀和何書墨完全不一樣。
何書墨剛纔的話,在她耳朵裏,壓根不是“被腳踩是賞賜”的字面意思,而是何書墨在“表忠心”,意思是“無論娘娘羞辱我幾次,我對娘孃的忠心不會絲毫改變”。
貴妃娘娘心情不錯,開了句玩笑話:“你若是喜歡被本宮用腳踩,下次犯錯,本宮再賞你幾次。
何書墨領賞道:“多謝娘娘恩典。臣一定多犯錯誤。”
“多犯錯誤?”
“不是,臣失言了,臣一定多爲娘娘分憂。”
厲元淑瞥了某人一眼,她感覺何書墨根本不是失言,而是故意的。
但她不能理解,爲什麼她明明是在羞辱他,他還能那麼興奮呢?
莫非,真是因爲太過忠心了嗎?
厲元淑想不明白。
但忠心一點,總之不是什麼壞事。
“御史雖然綁了你的人,但你下手太狠了,本宮聽御醫說,有一個御史腿都被你打斷了。”
貴妃娘娘語氣淡然地說。
“多謝娘娘誇獎。”
“本宮沒誇獎你。”
何書墨心說,你要是真沒誇,就該用十分嚴厲的語氣了。
但他表面上還是道:“是。是臣會錯意了。”
貴妃娘娘沒有理他,而是繼續邁着蓮步,緩緩走動:“本宮準備罰你半年俸祿,再派你協助剩下的御史辦案,如何?”
何書墨聽到這話,心中喫驚。
倒不是喫驚娘孃的處置,而是喫驚娘孃的語氣!
她在跟我商量嗎?
何書墨看過小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貴妃娘娘行事果決,雖然會採納別人的建議,但在下命令方面,從來不會與人商量。
除非,她面對的對象,是和她從小長大的姐妹,寒酥、玉蟬和林霜。
而現在,娘娘對自己也使用了商量的語氣。
這種態度,幾乎等於明說:我拿你當自己人,所以才尊重你的想法。
這一刻,何書墨感覺他這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女反派雖然城府極深,喜怒無常,被稱作“妖妃”。但她終究也是人,而不是木頭。
只要努力刷她的好感度,她是真會給你反饋,拿你當心腹的。
這條路雖然難,可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這不比地球慢熱仙女強一百倍?
何書墨興奮道:“臣全憑娘娘安排,絕無二話!”
“嗯。”
娘娘輕輕頷首,對某人忠心的表現表示滿意。
隨後,她繼續問道:“周景明死亡之事,你有頭緒了嗎?”
何書墨拱手,稍顯賣弄地說:“臣已鎖定嫌犯,只等御史臺束手無策,然後由林院長調派人手,一舉拿下。”
貴妃娘娘邁步前行的身形一頓,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語氣中帶着些許驚疑:“你說什麼?”
“臣已鎖定嫌犯,只等時機成熟,便可收網。”
娘娘再問:“你確定沒騙本宮?”
何書墨乘機再刷好感度,道:“娘娘!臣對您忠心不二,豈敢欺君啊!”
貴妃娘娘沒有問何書墨是怎麼鎖定嫌犯的,何書墨既然是她的心腹,她對何書墨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雖然何書墨已經事先想好了一套說辭,哪怕娘娘問了,他也有辦法在不暴露古薇薇的情況下回答出來。
貴妃娘娘直接問道:“是誰殺的周景明?”
何書墨不敢賣關子,立刻回答:“晉王。晉王派其手下的門客,江湖四品武修,熔鐵手莊南所殺。”
聽到“晉王”二字,一向不喜言笑的貴妃娘娘,忽然輕笑了一聲。
至於那個四品武修,則被她完全無視。
在她面前,只有上三品才勉強值得她稍微重視,至於叱吒江湖的四品武修,與螻蟻無異。
“果然是晉王。”
娘娘喃喃道。
何書墨進宮之前,隱約感覺,以娘孃的聰慧,多半也能猜到晉王的存在。
畢竟,與御史中丞糾葛,然後派人去監獄殺人,能做到這兩條的,就必然不可能是什麼小角色。
但他爲了“進步”,爲了討好娘娘,爲了能和娘娘多說話,多刷好感,多相處一會兒。
於是表現出震驚的神色,失聲道:“娘娘怎麼知道!臣剛查到晉王身上時,足足驚訝了許久,沒想到娘娘久居深宮,仍可洞察天下,竟然提前猜測到了!真不愧是娘娘啊!只是臣滿肚子不解,還請娘娘爲臣解惑!”
厲元淑瞥了某人一眼,心說至於這麼驚訝嗎?
莫不是故意裝的震驚模樣,想哄本宮開心吧?
雖說心中有所懷疑,但她的確把何書墨當心腹看待,她知道何書墨一貫鬼主意多,總是會想方設法討她高興,哄她開心的。
她也就是看着某人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戳破他的小心思罷了。
“你跟本宮過來。”
“是。”
貴妃娘娘帶着她的心腹手下,走過養心殿後方的花園,拐入一個不起眼的殿中。
在這殿裏,許多“木屏風”被放得遍地都是,但這些“屏風”上面,佈置的不是什麼花鳥鴛鴦,而是一張張地圖。
不止有楚國地圖,還有京城地圖,江左地圖,甚至包括楚國以外的各國地圖。
貴妃娘娘領着何書墨,來到楚國地圖面前。
“這裏是京城,而這裏,是晉王的封地。你看到了什麼?”
娘娘抬起鳳眸,看向她的心腹。
何書墨答道:“我看到了一馬平川。”
貴妃娘娘微微驚訝,隨後,露出些許讚許的眼神。
“不錯。確實是一馬平川。如果京城有變,那晉王便可率領大軍,名正言順前往京城平反,重立大楚江山。”
娘娘繼續道:
“楚帝既然敢請本宮進京,自然對本宮有所保留。他的幾個兒孫都被他分封在外。晉王在西,可與西方的美國互市,購買馬匹,培養騎兵。漢王在南,坐鎮蜀地,風調雨順,糧草充裕。燕王在北,苦寒之地,民風彪悍,虎視
眈眈。魏王在東,扼守交通要道,四戰之地。”
貴妃娘娘說完,便沒有再說,而是面帶輕笑地看向某人。
何書墨沉默不語。
他到底還是低估厲家貴女了。
她面對的形勢,不單單是京城一城之內的魏黨那麼簡單。
放眼京城以外的東西南北,全都有楚帝爲了制衡她而佈下的後手。
四位皇族血親,一字藩王,手握大量資源和重兵。從四面八方圍住京城,只要她有一絲不軌之心,就可讓藩王發兵,進京平反。
到那時,不但能清洗一波朝堂,還能將大楚江山繼續牢牢握在皇族手裏。
可即便面對如此形勢,這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厲家貴女,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之色。
反而依舊是那麼淡然,優雅,從容。
她就像一位天生的王者。
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要披荊斬棘,踩着無數失敗者的頭顱,坐在萬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哪怕是何書墨也不得不承認。
厲元淑,厲家貴女,貴妃娘娘,她真的太有魅力了。不單是外貌的魅力,更有她性格的魅力。
何書墨即便被她拿腳踩過,也很難不喜歡她。
話到此處,何書墨突然想到寒酥之前和他說過的,“貴女擺家裏,鎮後宅”的理論。
這個理論是楚國各大家族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意思是說,如果正妻沒有足夠的威懾力,一個人的後宅是不可能長久安穩下去的。
而貴女這種生物,衆做周知,是五姓花大力氣培養的女兒,是楚國最優秀的女郎。她們無論是天賦、實力、樣貌,都是頂尖中的頂尖。
鎮住一般女子,用貴女就足夠了。
而要想鎮住貴女,整個楚國,可能也就只有他面前這位貴妃娘娘有那份實力。
換句話說,何書墨現在只有謝晚棠一個貴女,其實讓謝晚棠幫他鎮住家宅就行。但萬一後面又碰到別的貴女,那貴女之間便不可能和平共處。
謝家貴女壓不住別家的貴女,別家的也壓不住謝家貴女。
到那時候,家宅不寧是大概率的事件。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請淑寶出山。
厲元淑盯着地圖,並沒注意到某人看待她的眼神,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她指着地圖上,屬於晉王的地盤,給何書墨解釋道:
“此處是關中地區,周景明的家鄉。他在京城考完科舉之後,又被分配到關中西面小縣,靠近晉王的封地。然後,在晉王的運作下,周景明得以在河西府節節高升。之後來到京城,作爲晉王耳目。”
何書墨接着娘孃的話,繼續道:“七年前,周景明在晉王的安排下,彈劾安西主將楊韜。這固然有幫助楚帝打壓主戰派的心思,但更重要的是,安西軍與美國摩擦,導致互市中斷,晉王無法與美國交易馬匹軍需......”
貴妃娘娘輕聲道:“繼續說。”
“楚國缺馬。晉王之所以需要馬匹,就是爲了祕密蓄養大軍,等有朝一日,可以千裏奔襲,進京奪權。而周景明定然知道此事,更知道一些晉王養兵的證據。
“所以當他被捉住時,晉王並沒有立刻行動。因爲周景明畢竟是他的心腹,可以抗一抗些許拷打。不過聽說周景明要被轉送刑訊司時,晉王纔開始害怕祕密暴露,對周景明下了殺手。”
“不錯,這就是本宮猜測晉王的理由。周景明仇人不少,知道的祕密也不少。但能在刑訊司把人殺了,只有晉王這個級別,才能做到。”
貴妃娘娘看向何書墨,眼神意味難明。
何書墨領悟到了她的暗示,道:“娘娘莫非是想讓臣......在查案的過程中,把晉王摘出去?”
貴妃娘娘道:“之前本宮同意調嚴文實來京,一是因爲你的計策,二是因爲本宮在軍中根基不深,需要培植心腹。倘若你現在就把晉王捅出來,那會是何等情形?其他藩王又會如何動作?”
何書墨拱手道:“臣明白。臣定會給娘娘以及朝中羣臣,一個合適的答案。”
“嗯。”
貴妃娘娘交代完畢,便邁開步子,往殿外走去。
何書墨自然不可能單獨留下,於是急忙跟上娘孃的腳步,始終落後她半個身位。
“何書墨。”
“臣在。”
“你很懂本宮的心思。”
“臣惶恐。”
“這次的確是誇你的。”
何書墨大喜道:“臣多謝娘娘盛讚!”
......
出宮的馬車,安靜停在玉霄宮門口。
但卻遲遲無人上車。
玉霄宮某個人跡罕至的偏殿中。
一對情侶安靜擁吻。
何書墨好不容易來一趟皇城,自然不會放過喫江左蜜糕的機會。
他雖然一貫尊重他人的意見,不會搞違揹她人意願的動作,但歸根結底,何書墨是想照顧她人的感受,可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太監。
何書墨今年二十歲,正是一個男人頂天立地的好時候。
況且酥寶那麼可愛,又一心一意爲了他好。
沒道理虛度光陰的。
更何況酥寶是實打實的甜妹,味道尤其甜美,比什麼江左蜜糕都要甜多了。
伴隨“啵”的一聲,兩人分開。
其中一個氣喘吁吁,似乎之前一直被另一個人掌握了節奏,沒有機會好好呼吸空氣。
而另一個人便有悠閒多了,顯得尤其遊刃有餘。
他打開已經喫了一半的糕點盒子,道:“姐姐等下喜歡喫哪一個口味的?”
寒酥細細喘着氣,連連搖頭:“不喫了,不喫了。我不喜歡甜的。”
何書墨笑而不語。
這種事情過猶不及,今天喂她喫了半盒,確實差不多了。
下次進宮,一定要換個口味,爭取每次都讓酥寶嚐到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