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不能比賽了,但是周小跳還是待在李悠南他們邊上的醫療點,看完了比賽。
樸在勳脖子上掛了兩塊金牌,站在臺子上,金晃晃的,晃眼。
主持人把話筒塞他嘴邊,他說着些場面話,臺下跟着音樂瞎嗨,鼓掌,尖叫,像隔夜的啤酒,泡沫都沒了,就剩點酸不拉幾的底子。
家門口讓人把風頭全搶了,大家心裏都卡根刺。
主持人挺會來事,眼珠子一轉,對着臺下喊:“朋友們!狂歡節嘛,重在摻和!樸在勳選手說了,現場教一位朋友體驗跑酷!簡單動作,感受飛檐走壁!誰想試試?”
人羣嗡嗡的,有人往前擠,有人起鬨,真敢上的沒有。
那堆鐵架子,大箱子,看着就硌人。
樸在勳亮得扎眼。
李悠南正琢磨着退潮了沙子踩着是不是更柔軟,旁邊拿着雲臺攝像的哥們有一些遺憾的說:“唉,站在領獎臺上的不是咱們國家的人真難受…
李悠南聽到了,沉默了一下,舉起了手。
主持人跟撿着寶似的:“好!這位勇敢的朋友!請上臺!”
景超怡愣了一下子,“學長?”
周小跳也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上去當什麼顯眼包?
李悠南撥拉開人羣,忽然又回頭,望向那個雲臺小哥說,“哥們兒,待會兒你幫我攝像,傳給我行不行?”
小哥愣了一下子,下意識的點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李悠南慢慢往臺上走。
李悠南站到臺上,跟樸在勳隔着一米多。
樸在勳看了一眼李悠南,又換上那副職業假笑。
“歡迎這位朋友!怎麼稱呼?”主持人把話筒杵過來。
“李悠南。”李悠南迴了句,話筒嗡嗡響,震耳朵。
“好,悠南!別緊張,讓冠軍教你幾個簡單的!”
主持人轉向樸在勳,“樸選手,看看這位朋友有沒有天賦?”
樸在勳笑得挺標準,指着旁邊一個矮木箱:“從基礎開始,落地緩衝,看我。”
他蹦上去,又穩穩跳下來,膝蓋彎得跟教科書似的。
“重心放低,用肌肉化解力量。試試?”
李悠南點點頭,走到箱子前。懶得跳,左腳尖在箱沿輕輕一點,身子就上去了,跟踩個臺階似的。
站定,也沒刻意屈膝,就想着沙子挺軟,落下去像踩棉花。腳掌沾地,沙子就陷下去一點點,連個響動都沒有。
樸在勳的假笑,像被沙子卡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李悠南微微一笑,看來眼力不錯,看出來了。
主持人看不出來東西:“不錯不錯!挺穩!樸選手,來個有挑戰的?”
樸在勳眼神認真了,指向旁邊一塊斜着的塗鴉鐵板,大概一人高:“試試斜面助跑上牆。助跑,蹬牆,手撐牆頂,穩住。”
他親自示範,動作利落,撐在牆頂,穩當。
李悠南看了看那鐵板,漆都曬掉皮了。
助跑?太麻煩。
李悠南直接走到牆根底下,離牆不到半米。腦子裏也沒想什麼,就覺得這角度借力挺順。
腳底一旋,身子就起來了,右腳在牆面上幾乎垂直地蹭了一下,短得跟眨眼似的,左手在牆頂邊緣像扶欄杆一樣輕輕一搭,人就已經蹲在上面了。
快?
李悠南自己都沒覺得快,就是挺順,像風颳上去的。
“哇??操!!”
周小跳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眼珠子都快要蹦出來了……但扯到了傷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景超怡目瞪口呆……
啊不是……學長什麼時候會這些東西的?
倒是記得學長會打籃球……
那……應該就合理了!
畢竟,籃球是運動,跑酷也是運動。
“牛逼!!”
臺下直接炸鍋了!那動靜,比剛纔樸在勳拿冠軍時響十倍!口哨聲、怪叫聲,能把音響都蓋過去。
樸在勳臉上的笑徹底沒了,硬邦邦的。他脖子上金牌,像掛了兩個銅鈴鐺,叮噹亂響也壓不住臺下的沸騰。
主持人嘴張得能看見後槽牙,話筒差點掉了:“李悠南!朋友!你這……你這絕對不是普通觀衆!你爲什麼不報名比賽?!以你這水平……
主持人那話筒都快懟李悠南臉上了,唾沫星子混着海風噴過來:“朋友!露一手!就露一手!讓大家開開眼!求你了!”
臺下那幫人跟着瘋喊:“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聲浪跟海嘯似的拍過來,震得耳朵嗡嗡響。
樸在勳站在旁邊,脖子上金牌沉甸甸的,臉色有點發青。
李悠南看了看臺下那個端着雲臺的哥們兒,確認他在錄像。
“行吧。”
李悠南聲音不大,但話筒擴着,臺下瞬間安靜了,連音樂都識趣地停了半拍,就剩海風呼呼吹。
李悠南走到賽道起點,沒看那堆鐵架子集裝箱,也沒看旁邊的樸在勳,就盯着腳下溫熱的沙子。腦子裏沒路線圖,只覺得這堆東西擺這裏,像小孩玩的積木,順手就能踩過去。
動了。
沒衝刺,沒蓄力,就是那麼一抬腳,人已經滑了出去,快得像沙地上掠過的影子。
第一個矮牆,不是跳,是“流”過去的??腳尖在牆頭一點,身體貼着牆面像水銀瀉地般滑落,落地輕得像片羽毛沾地。
觀衆席一片死寂,連呼吸都屏住了。
接着是那堆集裝箱。
把自己摔成饅頭的周小跳,玩脫了的動作就在這兒。
李悠南走到集裝箱側面,就是周小跳蹬腿發力把自己腳踝幹廢的地方,停都沒停,右腳在粗糙的鐵皮上極其隨意地一蹬??不是狠命發力,是借了個巧勁兒,像踩了個彈簧板。
身體瞬間拔起、後翻!快!比周小跳快得多,也輕靈得多!風聲在耳邊是短促的呼嘯,視野天旋地轉,但軸心穩得像焊在脊柱上。
一週!兩週!三週!身體舒展,毫無遲滯,雙手精準地、彷彿只是隨手一搭,就掛在了集裝箱頂的邊緣。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掙扎,沒有半點勉強,甚至帶着點午後散步的悠閒。
掛在那裏,身體穩得像塊磐石,連晃都沒晃一下。
周小跳石化了。
“譁??!!!”
臺下不是驚呼,是爆炸!是海嘯!是歇斯底裏的宣泄!憋了一下午的不甘和鬱悶,被這舉重若輕、近乎神蹟的一掛徹底點燃、炸成了漫天煙花!
有人蹦起來,有人瘋狂拍打身邊人,有人扯着嗓子吼。
李悠南掛在上面,低頭看了看,樸在勳仰着臉,嘴巴微微張着,那點冠軍的矜持和驕傲碎了一地。
他脖子上的金牌,在夕陽下依舊反光,但那光芒,此刻顯得空洞和黯淡。
他下意識地抬手,捏了捏其中一塊金牌的邊緣,指關節有點發白。
還沒完。
李悠南鬆開手,身體自然下落,依舊是那輕飄飄的、無聲無息的落地,像被風吹落的葉子。
落地瞬間,腳尖在沙地上一點,身體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撲向那面三米高的、漆着狂野塗鴉的終點牆!
距離飛快拉近!蹬牆!不是樸在勳那種標準有力的蹬踏,更像是腳底在牆面上極其迅捷地“抹”了一下,借力!身體騰空,高度驚人!空中姿態舒展,帶着一種近乎慵懶的優雅,彷彿騰空漫步。
最高點,身體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雙手穩穩地、如同磁石般吸在牆頂邊緣。掛定!金輝勾勒出身體的剪影,海風鼓起舊T恤的下襬,獵獵作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然後,是徹底失控的、排山倒海的瘋狂!整個觀音山沙灘像被點燃的炸藥桶!尖叫、口哨、掌聲、跺腳聲、充氣棒的瘋狂拍打聲……所有聲音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直衝雲霄!
樸在勳站在那裏,像被這巨大的聲浪釘在了原地,眼神複雜地看着牆上那個隨性的背影,手裏捏着的金牌,似乎變得無比沉重。
李悠南掛在牆頂,聽着腳下這片沸騰的海洋。
真吵。
不過,沙子被夕陽曬得暖暖的,海風帶着鹹味吹在臉上,挺舒服。
李悠南鬆開手,身體自由落體,在快接近保護墊時,腰腹微一發力,團身,翻滾,卸力,起身,動作連貫得像呼吸一樣自然,連沙塵都沒驚起多少,拍了拍短褲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轉身就朝舞臺邊緣走。
主持人瘋了一樣衝過來堵住李悠南,聲音嘶啞顫抖:“大神!留步!留步啊!你!你爲什麼不比賽?!爲什麼?!你這水平……”
話筒又杵到嘴邊,帶着主持人滾燙的呼吸。
李悠南稍微偏開頭,躲開那唾沫星子。
他抬眼看了看激動得快要抽過去的主持人,又掃了一眼旁邊如同雕塑般僵硬的樸在勳,最後目光掠過臺下那片觀衆,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熔金的浩瀚海面。
“我是就是個到處旅行的主播,不喜歡比賽,大家喜歡我,可以在抖音上搜索我的主頁,關注我,嗯……搜李悠南應該能搜得到。”
聲音不大,卻像有魔力般讓沸騰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半秒。
“啊?”大家面面相覷。
說完,李悠南把話筒輕輕推開。主持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李悠南幾步走到舞臺邊緣,不高,輕鬆跳下,頭也沒回,身影一晃,像一滴水融入退潮的沙灘,迅速消失在狂歡節斑斕閃爍的燈光和依舊沸騰的人聲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