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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安全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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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塞爾近郊的拉肯皇家區,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這裏是比利時臨時副首相兼財長雷恩代爾真正的私人官邸。

陳學兵和羅航被領進二樓的書房時,雷恩代爾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捏着一份打印出來的長征資本評級報告。

“陳先生,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雷恩代爾轉過身,把報告扔在茶幾上,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我們說好的,你只在中文市場小範圍發佈這份報告,不主動在歐洲造勢,可現在,CNBC把你的報告當成笑話傳遍了整

個歐洲,導致我們的合作也成了個笑話。”

陳學兵笑了一聲,不疾不徐地在他面前的沙發坐下,攤攤手道:“我沒在歐洲造勢,此次的報道只是因爲貝爾斯登的回覆所致,不過你說得沒錯,我是想造勢,因爲貝爾斯登已經撐不過一個月了。”

他接過侍者遞來的咖啡,淡淡一笑:“財長先生,你應該感謝我纔對,我是在幫你們,如果我不提前把貝爾斯登的問題捅出來,再過一段時間,當貝爾斯登真的破產時,歐洲的銀行會因爲毫無準備而損失更多。”

旁邊的羅航緩緩翻譯,法語口音比後藤美樹更標準一些。

“一個月?”雷恩代爾挑眉,顯然不信,“貝爾斯登有170億美元現金儲備,三大評級機構都給了投資級評級,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內崩潰?”

“因爲那些現金都是假的。”陳學兵放下咖啡杯,“貝爾斯登的170億美元裏,大部分是隔夜拆藉資金,只要銀行間市場一凍結,這筆錢會在24小時內消失。他們的CDO資產減值已經接近甚至超過剩下的淨資產,只是還沒有計

提而已。”

其實他並不清楚貝爾斯登的170億有多少是隔夜拆借,淨資產還剩下多少。

但是貝爾斯登會在三月中旬破產,這個消息貨真價實。

說到這裏,雷爾代爾坐下了,陷入了沉思。

陳學兵話卻沒停,他目光直視雷恩代爾道:“你擔心我的報告會引發恐慌,導致資金從歐洲流向美國,讓歐元進一步貶值,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不提前準備,貝爾斯登一旦破產,在當前華爾街集體做空的情況下,有歐

洲銀行和貝爾斯登的合作曝光,歐元會跌得更慘。”

“如果提前引導,讓歐洲銀行大面積清空貝爾斯登的合作,那麼對歐洲來說,至少是一個利好,全世界做空者的目光就會回到華爾街內部。”

“我是在救你們。”

雷恩代爾沉默了。

他近期收到過一份文件,是歐盟經濟事務部剛剛提交的《美國次貸風險對歐洲的傳導分析》,報告中着重提到了貝爾斯登,結論和陳學兵的說法驚人地相似,只是語氣要溫和一些,也沒有給出明確的危機時間點。

就是這樣一份報告在歐盟內部也有爭議,很多人並不贊同,所以沒有作爲必讀的共識文件來傳播,只是他提前聽到過陳學兵對貝爾斯登的判斷,所以格外關注,細看了一下。

此時他不禁對陳學兵平靜面孔下的內心有些猜測。

這個中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才?瘋子?冒險家?投機者?

反正不會是傻子。

他看不透陳學兵,只能詢問他的目的:“這次你還要開發佈會,想要什麼?”

陳學兵笑了起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想要的很簡單。第一,歐盟正式啓動對高通的反壟斷調查,重點調查高通在WCDMA基帶市場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爲。第二,歐盟出面干預英國政府對 Icera收購案的審批,禁止高通以任何形式收購Icera。”

雷恩代爾皺起了眉頭:“陳先生,這已經超出了我們之前約定的範圍,反壟斷調查是歐盟競爭總司的獨立職權,我沒法干預,英國的收購審批也是英國政府的主權事務,歐盟不能強行幹涉。”

“我沒有爲難你的意思。”陳學兵笑道:“我知道這不是你能做到的,我提出它,是因爲高通在WCDMA市場的霸道本身在歐洲已經積怨甚深,而且它確實在試圖毀掉Ireca。這兩條都是基於歐洲的利益,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提出

這件事,讓歐盟考慮而已。我幫歐洲避開一場金融危機,歐洲幫我擋住高通的壟斷擴張,還維護了自身的利益,這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幫歐洲避開一場金融危機?”雷爾代爾哂笑,“歐洲有超過上百家銀行與貝爾斯登存在業務往來,隔夜拆借、回購協議、CDO互持、衍生品對沖,盤根錯節,如果貿然下令所有銀行切斷與貝爾斯登的合作,不用等它出現風

險,光是平倉帶來的連鎖反應,就能讓歐洲銀行先損失數億歐元。更何況,沒有任何確鑿證據,我沒有權力,也不可能說服歐盟央行和各國財長做出這樣的決定,你要我相信你,總得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財長先生,我什麼時候讓你貿然下令了?我什麼時候讓你‘公開切斷所有合作了?”

陳學兵沒有急着辯解,不疾不徐地說道:

“你不需要任何官方流程,只要以個人名義,私下給幾家歐洲重要銀行的CEO們打幾個電話,提醒他們‘注意貝爾斯登的流動性風險,逐步減持敞口,停止新增隔夜拆借業務。

“我說的是逐步、私下。

“用一個月的時間,慢慢把敞口降到安全線以下。這樣做,不會引發市場恐慌,不會造成大規模平倉損失,甚至貝爾斯登自己都不會察覺,如果我錯了,貝爾斯登安然無恙,你們隨時可以恢復業務,沒有太大損失,但如果我

對了......”

“你們能避免至少一大筆直接損失,以及無法估量的系統性風險,這筆買賣,穩賺不賠,不是嗎?”

雷爾代爾思考許久。

“就算...我願意打這些電話。”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帶着疑慮,“就算歐洲銀行真的提前減持了敞口,就算貝爾斯登真的出現了系統性風險,那又怎麼樣?次貸危機是美國的問題,它總會過去的,你憑什麼認爲,這值得歐盟

用啓動高通反壟斷調查、干預英國收購案來交換?”

陳學兵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財長先生,你真的以爲,貝爾斯登只是個例嗎?你真的以爲,次貸危機最糟糕的時刻已經過去了嗎?這是張多米諾骨牌,貝爾斯登只是站在最前面,它倒了,就還會有更多人倒下。我能提前一個月告訴你貝爾斯登會破產,

也能提前六十天,告訴你下一個倒下的是誰。”

“當然,我的情報和風險預警,是建立在朋友的關係下。”

他靠回沙發,重新端起咖啡杯,語氣恢復了平淡:

“這次貝爾斯登的事,就當是我送給歐洲的一份見面禮,我不要任何回報。等到一個月之後,如果我錯了,你就當從沒見過我,如果我對了...那麼請你直接告訴歐盟主要負責人,跟我當朋友的條件。”

“另外,我之前已經送了你們一份見面禮————20億美元的歐債,在這個人人都不信任歐洲的時刻,這份合同應該是彌足珍貴的,如果我預測準確,那麼我的簽約就會變得更加珍貴,對吧?”

“對此,你們是不是該幫我安排好這場簽約發佈會,讓我說點我想說的話?”

目前歐洲的情況已比陳學兵上次來時更加糟糕,其實陳學兵完全可以毀約,不再購買歐債。

陳學兵願意落實合同,宣傳出去,對歐洲也是一劑強心針。

這件事,雷恩代爾沒有猶豫:“明天我幫你安排發佈會,你可以正常發言,但關於貝爾斯登的事情不要過度渲染。關於高通的事情,你可以提,但不要把歐盟牽扯進去。

他不知道陳學兵如此渲染貝爾斯登的危機背後有沒有什麼做空利益。

他願意試一試陳學兵的建議,但在危機真正到來之前,他不想成爲陳學兵做空的傳聲筒。

陳學兵乾脆起身。

“成交。”

出了拉肯皇家區,陳學兵一直在思索看空美國的風險性。

貝爾斯登倒下了,接下來還有很多大雷。

兩房、美林、雷曼。

精確預言一些事,會給他帶來巨大好處,比如歐洲的爭取,長征的地位,乃至對一些國際大公司的威懾。

但是持續看空美國重大機構,很容易引起美國的針對。

歷史上唯一成功做空安然的吉姆·查諾斯,因爲這事被FBI調查了三年。

之前他做那份25億美元的CDS合約其實就有些風險,只是對賭方並非美國機構,高盛給他換成了荷蘭銀行,荷蘭銀行又面臨富通收購,悶着頭喫了個啞巴虧,沒把事情鬧大。後來這件事又成了一顆丟向歐洲的炸彈,正合美

國的意。

正因如此,他從未觸發過美國的任何調查。

而他接下來這種接連丟雷的做法,對美國來說跟KB分子有什麼區別?

他沒有在美國本土做空的打算,正式調查他是不怕的,只是擔心會有其他方面的針對。

如何把這件事從“唱空”變成“預警”?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回到酒店,他打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繫的電話。

電話接通時,那邊埃文斯的聲音比之前冷淡不少,但依舊保持着高盛式的職業禮貌。

“陳,好久不見,希望你這次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陳學兵輕笑一聲:“埃文斯,我沒那麼小心眼,我打電話只是告訴你,CL基金的顧問費我已經安排人打款到你賬上了,你應該很快就會收到。”

CL基金目前已經有23.92億美元,賺了數倍。

除開接下來需要投資歐債的20億,還剩不少。

這筆3000萬的顧問年金,也到時候支付給埃文斯了。

埃文斯一聽這話,語氣當即溫熱了七八分:“噢,稍等,我查一下。”

過了會,電話裏傳來埃文斯的笑聲:“陳,你太慷慨了,我們合作不滿一年,其實這筆錢你應該晚幾個月再支付給我的。”

陳學兵也聽笑了。

先查完賬再說這話?

中國人的客套你也沒學明白啊。

我要再不打給你,你都要懷疑我想賴賬了吧?

“呵呵,我們上次合作得不錯,一切都靠你幫我們搭建了渠道,不過這次還有點事情想諮詢你。”

陳學兵這話一出,埃文斯遲疑了片刻。

但短暫的權衡過後,埃文斯再次笑了起來,笑聲裏全是想再續約一年的熱情:“當然,這是我應該做的,還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如果我能幫到你的話。”

陳學兵語速放緩,像聊家長裏短般說道:“嗯...我們對貝爾斯登,以及美國幾家頭部系統性機構的敞口...有點擔心,這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我聽說了你看空貝爾斯登的事情,怎麼,你想再到貝爾斯登賺一筆?”

埃文斯沒像美國媒體一樣把陳學兵當傻子,他知道CL基金在做空貝爾斯登上賺過錢,他覺得陳學兵發佈那篇報告一定是在爲下次做空做準備。

陳學兵卻刻意糾正了一下埃文斯的措辭:“不,不是看空,而是'擔憂,我們是想做一些對沖,而非看空美國,同時也不想承擔做空美國的政治風險,所以我們打算在美國外部的金融市場,比如倫敦、布魯塞爾做這樣一些對

衝,和歐洲的機構來對賭,我想問問高盛,能不能幫我們安排通道,我們只需要執行端的支持,還有輿論的保護,除此之外,觀點、決策、資金,全部由我們自己負責。”

埃文斯頓時懂了陳學兵所說的重點。

既想做空美國,又不想被美國相關部門盯上,還需要一些輿論保護。

可是歐洲...他們正在配合索羅斯做空歐洲啊,現在連一些歐洲的投資人都被他們鼓動起來做空歐元了。

這時候怎麼可能在歐洲做貝爾斯登相關的金融衍生品,掉轉槍口對準美國本土呢?

埃文斯爲難道:“陳,我理解你的需求,但高盛現在對美國頭部金融機構的相關頭寸,風控口徑卡得非常死。內部有明確指引,不主動協助、不強化、不擴大相關方向性交易。”

陳學兵聞言,略有些遺憾道:“這可是門好生意,我們不僅看準了貝爾斯登,還有其他一些華爾街金融公司,我們經過調查,認爲他們中的一些有破產被收購的風險,如果能做空,獲益會巨大。”

埃文斯笑了:“陳,我承認次貸危機影響很大,但沒誰會真的倒閉,我建議你不要...那句中國話怎麼說來着?杯弓蛇影。”

陳學兵呵呵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斷?埃文斯,我們之前合作過,你知道我的風格——我只在確定性很高的時候纔開口。”

“不,我沒有懷疑你,只是友善地提醒你,我的朋友。”埃文斯對經歷百年風雨的華爾街有着高度的信心,但也不想得罪金主,說完又調整了一個溫和的語氣道:“陳,這件事我記下了,高盛內部也在持續評估系統性風險,未

來如果政策、口徑、環境發生變化,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這句話就是口子。

現在不行,但未來可以。

我認可你的眼光,只是時機未到。

陳學兵這才露出笑容:“好吧,這件事你要確保幫我立馬上報給高盛總部,我要的是你們總部的幫助。”

“好,我會的。”

電話掛下,陳學兵笑容愈深。

他當然知道對方在拖延什麼。

他也沒想對貝爾斯登動手。

不過他把貝爾斯登的機會擺在高盛面前,高盛眼睜睜看着這麼大的做空機會溜走,那麼接下來他的判斷,對高盛來說就彌足珍貴。

他要的不是高盛保護它,而是徹底上車,和他綁在一起。

CL基金還剩下3億多,他又剛拿到富通賠付的7.7億美元,有11億多美元,總不能閒着。

他讓高盛在外部市場幫他做衍生品,和歐洲人對賭,美國人抓不到他的把柄,而高盛自己會不會在美國本土做空,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他的“做空報告”將對高盛有益,大家上了一條船,高盛是必須保他的。

不過光一個高盛,還是不太穩妥。

他想了想,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杜克林奇。

對方接起時,笑聲依然和煦:“陳,我聽說了你最近的事,有幾家美國媒體抹黑你,怎麼,需要我幫你教訓他們嗎?”

一個幹法律中介的,說話像馬龍白蘭度。

陳學兵聽到這話不禁笑了。

在美國,有錢真是誰都可以教訓啊。

“林奇,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沒有任何請求,只是作爲克林頓先生的朋友,我覺得有責任向你提示一個非常重要的風險,這對正在競選的希拉裏女士應該非常有用。”

“嗯?什麼?”

“我聽說希拉裏女士在華爾街談了不少競選資金,目前貝爾斯登的流動性風險已至頂峯,他們很可能會面臨破產,接下來華爾街會陷入恐慌,所有的金融機構都會收緊銀根,競選資金的募集會變得異常困難,她恐怕得趕緊

促那些談好的資金到賬。另外如我之前所說,她的黨內競爭對手,那個黑人,正充分利用硅谷團隊的社交軟件宣傳政見,據我所知已經由此獲得了不少民意,你們應該重視網絡渠道,我想希拉裏女士應該着重考慮扶持一款完全傾

向她的社交軟件。”

他一開口,就是足以影響美國選舉的驚天情報。

但是他也知道,這是絕對不會被採納,甚至會被嗤之以鼻的意見。

不過不久後,很多人便會在無比懊悔中重新認真傾聽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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