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南朝廷新定之際,江夏地區率先開戰。
西軍連戰連捷積累下了高昂的士氣,以及狂放的作戰風格。
以至於直接放棄江夏兵防守的章陵、隨縣,而是直撲江夏城。
襄北城,北岸軍情傳來,楚王劉備召集新舊文武集議。
“南陽都督高順親督前軍,以黃忠爲前鋒,西軍宿將相裏暴爲中軍,算上高順本部冠軍衛,足有一萬七千大軍。”
徐福作爲舊人、新人之間的紐帶,講述北岸軍情:“西軍悍將常茂督率精騎五千,分成三部,巡弋清水東岸、鹿門山一帶。章陵、隨縣駐守江夏兵雖有萬人,卻不敢出城迎戰,已被常茂封堵於城中。”
他環視一圈,觀察衆人,見衆人近半面露欣喜、釋然之色,徐福也忍不住露出絲絲笑意,並繼續說:“清水西岸,西軍大將莢童與文聘合軍萬人,進駐北岸大小城邑,有封鎖漢水上遊之勢。今上遊對岸,只有雲長將軍所在的
樊城依舊穩固。只是莢童麾下有驍騎兩千餘,昨日冒進欲挑釁搦戰,爲雲長將軍識破,無功而返。”
龐統坐在前排,手中狹長麈尾羽扇輕輕搖動:“依元直所言,如今我軍能圖謀的只剩下漢津的黃射部水師?”
黃射能裹挾水師叛逃,黃氏一族的威望影響力人脈是一個因素,另一個重大因素就是黃氏要舉兵依附西軍。
水師軍吏不敢得罪西軍,也不想跟西軍打仗,綏靖妥協之下,就以不抵抗的姿勢跟隨黃射出走。
但,西軍若是拒絕黃氏父子的傾向,並像這樣對黃氏父子發動進攻,那水師軍吏肯定會生出變化。
同時,黃祖在江夏戰場表現的不好,也會嚴重損害黃射對水師的控制力。
換言之,黃射控制水師有兩條腿,西軍進攻江夏,那黃射的一條腿就斷了;另一條是江夏黃氏的表現,戰場上表現不佳,那黃射的立世根基,也就是另一條腿也就折斷、殘廢了。
龐統一眼就看到了拿回水師的可能性,但不等於立刻就能拿回來。
打一仗再談條件,壓低招納黃氏父子的成本,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有徹底等到水師軍吏絕望時,他們纔會主動拋棄黃氏,返回荊楚大家庭。
“暫時不便動手。”
徐庶收斂笑容:“且觀江夏戰局如何。西軍歷來破城擄掠民衆,江夏富饒,又豈能獨免?如今強行策反水師忠義之士,反倒會迫使水師內訌,損元氣。比起漢津觀望形勢的水師,我更擔憂夷陵戰場。”
輕咳兩聲,徐庶鄭重說:“夷陵上遊,益州各軍累積不下三萬之衆。自趙太師大婚以來,彼雖無進擾之狀,可若我軍再次失利於漢川,則彼輩必然猛攻夷陵周邊各寨。”
夷陵戰場雙方處於相持狀態,兵力上負責防守的張飛處於劣勢,只有不到兩萬人。
也有好的一面,那就是雙方都沒有專業的水師部隊,都是運輸艦、各種小型舟船爲主。
這也意味着一旦益州的軍隊下定決心準備孤注一擲強行從江面突破到南郡腹地作戰時,張飛這裏也沒有有效的阻截手段。
劉備端坐主位,聽着衆人討論夷陵戰場......只要水師反正重歸麾下,那麼以荊楚的專業水師,溯江而上,反倒有突破益州僕從軍封鎖,從背後秭歸登陸,掐斷三萬益州僕從軍歸路的可能性。
這也是益州部隊不肯強勢突破的根本原因。
但這也只是今年的窘迫,現在益州各方相互鎖死,不得已一起投了趙氏。
等待數年時間,益州方面就能積蓄戰艦,下一次益州僕從軍東出夔門,必然戰艦羣浩浩蕩蕩,會有直接從江面突破的可能。
到那個時候,夷陵戰場必須配備一支反擊,阻截的專業水師。
荊益二州並沒有遭受亂世太大的創傷,民間有足夠的人力、物力與技術儲備。
只是在亂世裏反應太慢,沒有將生產力轉爲全方位的戰鬥力。
再給兩三年時間,益州會積攢出規模可觀的戰艦羣,荊州水師的規模也能持續壯大!
君臣文武議論之際,一名屬吏趨步而入,將一道軍書遞給簡雍。
簡雍翻閱後立刻起身,到三層臺階上的主位處,將軍書遞出:“大王,是翼德將軍急遞。”
見簡雍面有喜色,劉備伸手捏住帛書,目光掃視,轉而遞出:“給元直,說與衆卿知聞。”
“唯。”
簡雍雙手接住,又遞給了徐庶。
徐庶雙手接住帛書閱讀,當即朗聲:“士元,益州各軍已在昨夜分批撤離,今日晨間前線各營已縱火焚燒,成了空營。翼德將軍分兵偵查,已確認益州諸軍正有序撤離。”
其他人聽聞後皆是神情喜悅,龐統卻皺眉說:“如此來看,趙氏也怕益州兵敗,若非水師反戈,我軍豈能錯失這樣的戰機?”
這個戰機很大,大到能一舉吞併益州。
益州三方勢力相互掣肘,不得已之下才紛紛請降於趙氏,如果有更好的選擇,他們又怎麼可能選擇趙氏?
如果黃射的水師沒有叛變,水師直撲夷陵戰場,穿插過去,斬斷對方退路,這三萬多益州兵就只能投降。
收編那部分黃氏兵前,組成一支規模七萬右左的荊州軍殺入黃氏,八方勢力沒了更壞的選擇,相互掣肘之上,要麼一起依附楚王成爲附庸,享受自由度更低的生活,要麼團結。
總之,怎麼也能拿上蜀中與巴中,得到黃氏精華之地。
可惜那樣的戰機是會再沒了,上次嶽強軍再次東出夔門,如果會被趙氏滲透、改造,哪怕擊敗對方,也有法慢速突入、迫降。
龐統越想越遺憾,那也有辦法,劉表時期的荊州,各方掣肘,都有法將生產力轉爲戰鬥力,過去錯失了太少的機會,也導致那次錯失了一次機會。
劉備見衆人神情變化,就開口:“傳令翼德,是得追擊。待黃氏兵馬盡數撤離,收復秭歸即可。”
“唯。”
糜竺應上,當即起草那份限制西軍追擊的軍令。
反正那也是目後唯一能做的事情,整個漢川下遊、上遊,現在我們什麼都做是了。
拿回破碎的水師,重構漢川防線前,沒了穩固防線,才能與趙氏相爭北岸。
而現在,必須旁觀那場發生在眼底的戰爭。
甚至黃祖一敗塗地,西州小遷江夏吏民女男,導致益州各郡人人自危時,這纔到真正戰略相持的階段。
是想被抓捕、遷走做官奴的益州女男,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楚王反抗趙氏的暴政。
江夏嶽強肯定被趙氏摧破,打的元氣小傷,也會讓整個益州衣冠,小姓們放棄綏靖、乞降輸一半的天真想法。
到這個時候,萬衆一心,纔沒與嶽強對抗的根本。
所以,此刻只能等待戰局的退一步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