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失心雨,毀了不知多少家庭,也毀了寧家一名本來有機會高中的舉人種子。
數日後,寧玄已經帶着遊山玩水的隊伍回到瞭望月府。
寧老爺早從星河縣趕來,等着,然後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寧玄,又向寧玄身邊的天子行走求援。
“仙姑,你是知道的,我們寧家就寧玄這麼一個有用的孩子,他若是完了,那我們整個寧家就完了,就再也無法幫助陛下鎮守邊陲了。
寧玄這孩子潛力大,讓他多成長成長,再去那等兇戾之地廝殺吧。能招來天怒的妖魔,必然不是普通妖魔,不是這孩子能應付的了的。”
寧老爺聲聲懇切,表情真誠。
山陽府周邊的戰力,他心底是門兒清。
這五府之地,就他寧家一家出了將軍,別的還是天師道童的組合。
這些組合裏,自家醜奴前去都能排得第一第二,能頂什麼事?
真要去解決山陽府事件,那十有八九得派寧玄上啊。
但寧玄是寧家希望,他怎麼可能讓寧玄去冒險?
說到最末,他甚至還要對瑤真仙姑下跪。
瑤真仙姑反應雖然比不上妖魔,武者,但比一個普通人還是快點的。
她驚得急忙施展法術,硬生生“控”住了寧老爺,不讓他跪。
然後忙道:“伯父,你放心吧,貧道和寧玄乃是搭檔,這種可怕的妖魔,貧道一定會稟明上級,讓上級再行安排人手前來處理。”
寧老爺這才放過了仙姑。
而轉眼,瑤真仙姑就對着“耳語鏈”中喊道:“大長老,您是知曉的,貧道搭檔就只有寧玄一個,他乃雙一品武者,天資卓絕,尚在成長之中。可如今山陽府竟出了能招致‘天怒’的妖魔……此等禍患,絕非貧道與寧玄二人能應對的。”
喊了喊,沒回應。
瑤真仙姑又喊道:“二長老,您是知曉的...”
過了會兒...
“三長老...”
“觀主...”
“張高功...”
“葛高功...”
許久,許久...
耳語鏈中總算有人回應了。
“師妹,莫喊了,莫要喊了。如今妖災遍野,哪裏不在忙?哪鍋不在忙嘛?”
瑤真仙姑咬着牙道:“師兄,此等禍患,絕非貧道與寧玄二人能應對的。”
耳語鏈中又有一人回應了。
“師妹,大長老近日說瀚州寒冰地獄有些嚴重,讓貧道去坐鎮,貧道剛好會經過山陽府,便幫你去看看。”
“天幽子師兄,你要過來?”瑤真仙姑聲音有些激動。
“天災之事,倒不是你那邊獨有,別處也有。你們需得先行抓緊行動,聯動四府進行圍剿,讓百姓知道真相,否則...下一次天災更嚴重。
寧玄此子既是雙一品,着實前途無量,唔...你與他一同先組織好四府軍隊,形成圍剿之勢吧。
有四府天師再加上你,只要不深入,尋常妖魔也不可能傷到他。
而且,你們那邊不是還有瀚州的大將軍麼?那大將軍得此要事,定然也會派出援軍。莫要擔心。”耳語鏈那邊的聲音頗爲沉穩。
瑤真仙姑道:“天幽子師兄,那你多久到?”
耳語鏈那邊嘆息道:“貧道這邊還在和只大妖對峙,我壓着它,但殺不死它。這東西怕不是有三品了,就連二品人魔都打不死。哎...貧道在等神兵營運寶物過來。最快,一個多月吧...慢的話,兩個月。”
三品妖魔?
瑤真仙姑驚了下,道:“這麼嚴重了嗎?”
耳語鏈那邊道:“幾乎一個月一變,一個月一個樣,希望年輕的將軍們能夠達到足夠的高度,就算失敗...他們也必然會成爲更強的妖疫武者或者人魔。如此,我們再面對更強妖魔,也能有一戰之力了。
師妹,上次聽你炫耀,說你那搭檔乃是罕見的性屬將軍,上次服用了一品性屬妖魔丹藥,是吧?
那其實你可以直接申請二品性屬了...
貧道若記得沒錯,觀中是有三枚二品性屬丹藥的。
那三枚二品性屬丹藥放的都快發黴了,非常時期,想來觀中也會願意賤賣給你,你快點買了給你家將軍提升力量。
從觀中運來剛好一個月左右,那時候貧道也到了,正是發起決戰的時候。”
瑤真仙姑愣了下。
紫霞觀是有“道功點”的。
“道功點”是皇室和紫霞觀共同設計的。
簡而言之,“道功點”能換龍氣,能換紫霞觀的種種寶物。
而想要獲得“道功點”,那就需要出任務,立功勞纔行。
她算了算,之前去寒冰地獄當外援的“道功點”再加上她平時的一點積蓄,好像剛好夠和紫霞觀討價還價一下一枚二品性屬丹藥。
正想着,耳語鏈那邊都沒了聲音。
瑤真仙姑想了想,咬咬牙,又喊道:“三長老,我想爲我家將軍買一枚二品性屬丹藥。”
剛剛一直沒聲音的三長老忽然發聲了,接上了。
“哎,剛來剛來,瑤真啊,你要買什麼?”
“二品性屬丹藥。”
“二品性屬丹藥?那可是好東西啊,想當年那妖魔......”
......
......
入夜...
一處閣樓。
寧玄坐在月下,懷裏有小鳥依人的潔夫人。
小巧玲瓏的潔夫人像一隻可愛的金絲雀棲息在堅硬的樹身上,柔軟和剛硬形成一種男女之間的獨有美感。
瑤真仙姑見過寧玄更放蕩的模樣,對此時這種正常的夫妻相濡還挺感動的,覺得放蕩淫亂果然是寧將軍演出來的。
她今兒已經把家底掏幹了,給寧玄買了一枚二品性屬丹藥,從皇朝快馬加鞭,專人護送,一個月左右到。
她也和寧老爺,醜奴等商議過了,調兵遣將,一邊調集士兵、江湖中人,一邊上報瀚州請求支援,一邊聯合別的四府準備圍剿山陽府。
如今,她把這些情況一一告訴了寧玄。
寧玄什麼也沒說,點了點頭,道了句:“這段時間,你也累壞了,去歇息一下吧,你用的道功點,今後我補給你。”
瑤真仙姑道:“將軍服丹,本就危險。你若真感激我,那就安全地把這枚丹藥好好消化了,不要失敗,那就是最好的感激了。”
她心裏還有句話沒說。
若是寧玄強了,她也好在同門面前低調地炫耀。
“說起來,幸好你沒和黃辭鶴再鬥,否則你若是悄悄找去了山陽府,那豈不是一頭撞入妖魔窩了?
你雖然強大,可還只是一品,肯定不是那種能引來天災的妖魔的對手。
不過,你是周邊四府唯一的將軍,等我師兄來了,你調動軍隊,配合我師兄行動,定然可以解決山陽府事件。”
瑤真仙姑點評着寧玄的實力,又小心地告知着他未來方向。
寧玄笑笑,往後仰倒。
潔夫人用琥珀杯斟滿葡萄酒,送到他脣邊。
寧玄飲下,然後看向瑤真仙姑道:“那我暫歇一下,放鬆一下,等待之後的服丹還有大戰。”
瑤真仙姑見他不再如之前那般推諉,心底也頗爲滿意,道:“那貧道也先修煉去了。”
寧玄道了聲:“多謝了。”
瑤真仙姑頭也不回地遁地離去,尋了處荒山野嶺修煉去了。
她之前聽天幽子師兄無形炫耀,說什麼“這東西怕不是有三品了,就連二品人魔都打不死”,她聽的好羨慕,她也好想能鎮壓三品妖魔啊...
三品天師和二品天師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一旦能成爲三品,那實力將大幅度提升。
潔夫人又伸出雪白柔荑,爲寧玄擦去嘴角處的酒漬,然後舒展身軀,任由少年如從前那般躺在她白花花的大腿上,檀口輕張,在灰暗的閣影裏發出喫喫的笑。
寧玄舒服地躺在那柔軟如雲的肉枕上,閉上眼。
潔夫人乖巧地伸手,十指插入他的頭髮,爲他輕輕揉捏。
寧玄越發放鬆。
但他卻並不再去碰她。
因爲,他已經碰的足夠多了,多到每一次都無法盡興。
潔夫人雖然是輕功不俗、體質不弱的江湖中人,但也僅僅如此,僅僅是一個稍微結實點的紙美人。
潔夫人深深地看着他,眸光微側,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的,潔夫人問:“這一個月,郎君打算去哪兒?去府衙找知府調兵?去野外修行?去...”
寧玄打斷了潔夫人。
他沒有說潔夫人所說的任何一種可能,而是說了此時此刻任何人都不會想到,就算想到了也不會認爲他會去做的那種可能。
他不僅說了,還大聲說了,並把這個消息傳了出去。
......
......
所有人都知道,寧將軍去星河縣老山的山莊玩樂去了。
然而,知府也不是寧將軍,所以百姓們除了對寧將軍頗有怨言,也沒別的什麼嘲諷。
寧玄誰也沒帶,就帶了小潔。
小潔或許當女飛賊的時候並不會彈琵琶之類,但這些年,她看的太多,早學會了。
小半個月後...
皓月當空...
紅紗飄蕩。
小潔在紅紗間彈奏琵琶,琵琶輪指,如雨打芭蕉,小嘴兒輕哼,輕靈地唱出沉香閣今年最新款的琵琶曲。
“長亭柳老,青衫薄,
郎馬嘶過斜陽道。
指尖弦澀,錯挑舊宮商,
原是離人調......”
泛音空靈,似風鈴碎雪,甚是美妙。
遠山有風,屋檐上,風鈴依然如春日時那般叮叮噹噹,可卻不再吵鬧。
寧玄和小潔在一起,沒有任何的不協調,只覺一切都好。
他正在飲酒,享樂,聽着那琵琶歌行。
但是...
他的身側正放着把斬獸刀。
刀未出鞘,隱於黑暗。
陡然一陣大風,紅紗被颳得宛如幽靈翩躚翻騰起來,小潔抬起美眸,深情款款地看向不遠處的少年,繼續唱道:“夜雨推窗,紅燭搖,
你說星河花正好。
可記那年,替我簪新桃?
如今......新桃尚小。”
她對眼前少年將軍的感情極度複雜,如今也是極度依賴,在放下了“女飛賊”的包袱還有“飛鷹樓”的過往後,她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輕鬆,她有了新的擔憂。
那擔憂就是...她害怕有一天和眼前的男人越走越遠。
她一雙杏眼專心而溫柔地看着寧玄,手如急雨,琵琶掃弦,驟如驚鵲。
忽的,一聲沉重至極,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從後方響起。
一道深沉無比的身影如山而至,一道燎如狼煙的氣血從遠而來。
小潔駭然,全身顫抖,手指難以爲繼,猛然再一處落定。
琵琶弦發出刺耳的聲響。
寧玄舒展了下身子,笑了笑,抓起斬獸刀,丟給對面的小潔,然後周身猛然膨開,金光四射,人形暴漲,直接化作十餘丈的寧玄。
話也不問,什麼也不說,深吸一口氣,雙指並起作刀,連同手臂足有三丈多長,直接化作嘈雜刺耳的燕潮往身後那氣血斬去。
叮叮叮叮叮!!
密集無比的碰撞聲響起。
密集無比的禪杖碎片被轟開,又重新往後聚攏,迴歸到那已經踏到庭院入口的雪白熊妖爪間。
來妖是白嶽禪師。
寧玄沒問。
白嶽禪師卻是好奇了,問了句:“你知道我要來?”
寧玄沒回答,因爲他還在深呼吸,他的雙手繼續往下飛速抓落,抓向白嶽禪師。
他太瞭解白嶽禪師了。
白嶽禪師對它的兵器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至於在噩夢中沒有了那兵器就不自信了。
確實。
那兵器能一擊化百千,能百千融一擊,確實厲害。
這樣的兵器最怕敵人躲閃。
若是接近了......
白嶽禪師的眼睛亮了。
它雖然還沒有得到它想要得到的答案,但是它已經等到了它想要尋找的機會。
殺人的機會。
寧玄擁有香火金身,這並不在它意料之外,而擁有二品妖魔纔有的香火金身,甚至也還沒有太過讓他喫驚。
下一剎...
一人一妖在噩夢之外,在山南府荒郊之外第三次深深的交鋒開始了。
寧玄那一雙手臂按向了白嶽禪師。
白嶽禪師則是絲毫不懼。
它手中的禪杖已然再度粉碎,再度化作了千百擊。
金身這東西,斬開就行了。
“讓我看看你藏在哪裏。”白嶽禪師露出慈善的笑。
而這時,它忽的聽到了一聲奇異的“哼”聲。
那是一聲玄奇的像是毀天滅地的雷雲即將到來前的嗡鳴。
寧玄最初那深吸的一口氣已經吸到頭了,吸到極限了,他那金身的鼻孔中發出了“哼~~~”聲。
斬!
白嶽禪師周身浮起鱗甲,以杖爲刀,猛然往前一劃!!
無數破空呼嘯的尖鳴響起。
而這所有的一切的尖鳴,忽的都被一聲難以想象的恐怖巨響給壓了下去。
這一聲巨響甚至沒有外溢半點,而是對劈頭對面的全部對準了白嶽禪師。
“哈!!!!!!!!”
如深海風嘯,雷澤鼓腹。
隨着這一聲恐怖到了極致的“哈”,寧玄那十餘丈的香火金身消失了,散作漫天金粉。
他這一擊,居然把所有的香火全部當作一次性消耗品給消耗了,就爲了這一擊。
白嶽禪師禪師的刀斬了出去。
劃過空空蕩蕩的空氣。
它整個人被這一聲恐怖的“哈”給完整命中了。
它整個熊身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恍惚感,它身上的鱗甲開始崩碎,它無法再操縱它的禪杖。
而寧玄已經一步踏空,雙指作刀地斬了出去。
這一斬是他從【金狼割風】的妖術中參悟出了“割勁”,相比於“燕鳴勁”的巨大崩力,這勁道的發力點並不是某一點,而是與刃完美結合一處的力量,他起名爲“燕尾勁”。
刷!!!
寧玄的手指抵在了白嶽禪師的脖頸處。
那脖頸處還有些微未曾崩碎的,殘存的緻密血肉壓縮成的鱗甲。
但寧玄的手指,手臂,乃至周身全是鱗甲。
時間仿是靜止了剎那。
下一瞬間,白嶽禪師巨大的熊顱飛起,鮮血因氣血的急劇運動...從脖頸處往周邊爆射開去,綻開百餘丈,似一朵巨大紅梅。
而那失去了主人的禪杖從半空呼嘯轉落,“嚓”一聲插落於紅梅中心。
啪。
寧玄也落了地。
他前方,一切莊園盡成齏粉。
他身後,一切尤然無恙。
小潔坐在白嶽禪師妖血的邊緣正緊抱着那把斬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