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
冰冷的夜裏，楊驚鴻的聲音格外清洌刺耳。
“你怎麼可能不記得！”吳朝陽情不自禁提高音量。
“說完沒有。”
“沒有。”
吳朝陽重新調整好情緒，暗暗告訴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求人辦事，低頭不丟人。
“還有，那天晚上，大雨，也是在十八梯，有幾個拿刀的人要殺你，我拉着你逃進巷子裏，慌不擇路逃進了死衚衕，我浴血反戰，手上腿上都中了刀，拼了命把你救了出來，這總該記得吧？”
楊驚鴻仍然沒有回頭，揹着身冷冷道：“不記得。”
“你....。”吳朝陽又氣又無語。
楊驚鴻淡淡道：“我只記得某人說我忘恩負義、蛇蠍心腸，是世上最惡毒的女人。”
吳朝陽一口氣堵在胸口，趕緊解釋道：“楊小姐，那都是氣話，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王清歌越聽越不對勁，轉頭看向谷歌，谷歌冰冷的臉上帶着怒意，對王清歌帶着詢問的眼神視而不見。
楊驚鴻淡淡道：“有什麼話直接說，我沒耐性跟你彎彎繞。”
王清歌心下微驚，楊驚鴻今天的耐性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好。
吳朝陽深吸一口氣，“楊小姐，與其吞併騰龍集團，不如見好就收。”
楊驚鴻緩緩轉過身，清冷絕美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冷笑，“還真是個多情種子，溫暖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
王清歌眉頭微微皺了皺，這話聽起來怎麼有股子酸味，轉頭看向谷歌，眼神中詢問的意味更濃，谷歌只是板着臉，沒有做任何回應。
吳朝陽淡淡道：“我是爲了楊小姐您好。”
楊驚鴻輕笑一聲，“是嗎？那我倒想聽聽怎麼個爲我好？”
吳朝陽語重心長道：“楊小姐，你與溫家無冤無仇，因此你的目的不應該是從溫家手裏奪走騰龍集團，而是將利益最大化。”
吳朝陽停頓了片刻，見楊驚鴻神色平靜，繼續說道：“既然核心目的是利益，那一切鬥爭都只是實現目的的手段，而非爲了鬥爭而鬥爭。”
吳朝陽繼續說道：“楊小姐，完全拿下騰龍集團並非你的最優解。原因有三，第一，騰龍集團的主業是房地產，雖然掙錢，但並不是什麼核心資源，沒必要死死拽在手裏。第二，楊小姐你玩兒的是高端局，是投資獲益，親自下場操盤一個產業不符合你的身份。第三，騰龍集團是江州最成熟的房開企業之一，整個集團不管是從管理模式還是運營模式還是人才儲備，目前都處於最優狀態。如果集團的控制權易手，管理層更迭，人心惶惶，其運營能力和盈利能力必然大打折扣，沒有個三五年恢復不過來，而且，這些年房地產快速發展，三五年之後，騰龍集團是否還是江州頭部房開企業還未可知。要是到時候騰龍集團沒落了，或者說沒有達到預期投資效益，你花了這麼多金錢、耗了這麼人情，那就虧大了。”
楊驚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聽上去，你倒確實是爲了我好。”
吳朝陽趁熱打鐵，說道：“楊小姐，我認爲你的最優解是，趁溫家現在不穩，拿下一定比例的股份成爲大股東，參股但不控股，讓騰龍集團給你打工，你就坐着收錢豈不是更好。”
楊驚鴻冷冷道：“溫家內鬥，不徹底拿下控制權，萬一騰龍集團被內鬥耗光了，我投的錢豈不是肉包子打狗。”
“不會。”吳朝陽上前一步，極力控制中胸中激動的情緒，“你成爲了大股東，自然而然也就把一些意志不堅定的股東給趕出了騰龍集團，相當於掃清了一部分鬧事的人，騰龍集團會穩定很多。而且，以楊小姐你的能力和影響力，只要你出面往溫暖身邊一站，騰龍集團會立馬徹底穩定下來。”
楊驚鴻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你的意思是讓我幫溫暖？”
吳朝陽說道：“也是在幫你。”
王清歌半眯着眼睛看着吳朝陽，眼神中輕蔑之色少了很多，這個僅上過初中的泥腿子棒棒，腦子裏還真有點東西，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差點連她都信了。
吳朝陽怔怔地看着楊驚鴻，他這番話並不是胡編亂造，確確實實是站在楊驚鴻的立場在考慮，這也是他今晚敢來的原因。
楊驚鴻一直沒有說話，吳朝陽心裏砰砰狂跳，像是一個等着審判的犯人，等着法官最後的判決。
“你很喜歡溫暖？”沉默良久之後，楊驚鴻突然發問道。
吳朝陽腦袋一時宕機，他完全沒想到楊驚鴻在思考良久之後，竟然問出一個與此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動因是什麼？
該回答是？還是回答不是？
吳朝陽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腦袋快速思考權衡，哪一種回答更能讓楊驚鴻滿意。
這個問題看似與今晚談的大事毫無關聯，但肯定存在着某種關聯，比如楊驚鴻跟他一樣受過情傷，最痛恨不忠的男人，最羨慕忠貞不渝的愛情。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楊驚鴻繼續問道。
吳朝陽看着楊驚鴻冰冷的臉，對，一定是這樣，她肯定受過情傷，要不然也不會整天擺出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錢的臭臉，如果自己表現出對愛情的至死不渝和悍不畏死，一定能打動她。
“沒錯，我愛她。”吳朝陽挺胸抬頭，一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壯志，“爲了她，我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話音剛落，吳朝陽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陡然降了幾度。
“說完了？”楊驚鴻的聲音冰冷刺骨。
吳朝陽打了個寒戰，心頭突突直跳，難道說錯了？不應該啊。
“說完了，我覺得你可以仔細考慮一番我剛纔說的話。”
“說完了你可以滾了。”
吳朝陽心往下沉，“楊小姐，那我剛纔說的話..。”
楊驚鴻轉過身去，冷哼一聲，“我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