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起來了。”
倒塌的廢墟中,沐笙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條修長勻稱的黑絲小腿。
曲線優美,讓人忍不住想要放在手上彈奏。
順着腿的線條往上,繞過那片絕對領域,他看到一張完美的如同人偶,卻無比冷漠的臉。
沐笙的表情殘念起來。
果然,是他的老闆啊。
那個總是嘲諷他的黑長直jk大小姐,安晚。
她正坐在自己身上,翹着腿,足尖一晃一晃的。
“醒了?”見沐笙清醒過來,少女從沐笙身上離開:“要是再晚幾秒不醒,我都要考慮把你當作廢品回收了。”
她看了一眼沐笙腹部的傷口:“嘖,真是狼狽啊。”
“看到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這般無能,那我便放心了。”
沐笙虛着眼:“……可惡,放心是什麼意思啊,不要這麼貶低我好吧!”
“就算是一條鹹魚,也是可以?死人的!”
看着抗議的沐笙,安晚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
“是嗎?不過,在你?死別人之前,還是先確保自己能安然的當條鹹魚吧。”
“而不是被別人喫幹抹淨後,排出來的答辯。”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看着那片漆黑到異常的天空,眉毛微皺:“出事了。”
“上主們,因爲某種原因,聚集在了一起。”
“紅月的事不是我們能攪的渾水,任務取消,現在撤退。”
安晚拉着沐笙的手想帶他走,但是,她沒有拉動。
連一釐米的距離都沒有拉動。
她疑惑的回頭,看着沐笙撿起散落在一邊的槍盒,將其拆開,重新組裝,然後,從衣服最裏側的兜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盒,被布條包裹的子彈盒。
那是他的珍藏。
“你要幹什麼?”
“抱歉,老闆。”沐笙面無表情的裝填子彈,然後,看向那遠處,數百米高的繁育之樹,眼神堅定。
“我好哥們還在裏面呢。”
“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安晚沉默了一秒,開口:“這盒子彈,我記得是你拿上次在南美,滅殺蜥蜴人的全部賞金買的。”
“你根本捨不得用,那個朋友,有那麼重要嗎?”
“嗯。”
沐笙準備完畢,架起那把經過組裝後,神似【黑之契約者】第二部裏,女主用的那把黑炮,瞄準了繁育之樹。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容不下任何一點反對。
“是非常重要的好哥們。”
……
“抱歉,小默。”
安靜的白髮少女身旁,楚傲晴一臉惆悵的抽了根菸:“是我們大意了,沒有想到青之王和齊霖是一夥的。”
“你哥的事,抱歉了。”
少女編織線條的手指停止了一瞬,然後,繼續進行編織。
她問:“爲什麼要道歉?”
“沒有保護好哥哥的人,明明,是我啊……”
鮮血,順着指尖,緩緩浸透在透明的線條中,使其染上一層兇險的緋紅。
那暴虐的殺意,幾乎化爲實體,瀰漫着一絲猩紅。
楚傲晴垂下眼眸。
她看着身前的白髮少女,那放置在大腿上,完全由線條編織的,緋紅之劍。
那是她無比熟悉的殺器,勾闕。
不過,這次並非是將勾闕攻擊的記錄復現,而是用阿賴耶之識,完整的去【複製】勾闕本身。
難度和威力,都是等比增長。
毫無疑問,這是屬於勾闕的僞物。
她爲什麼要在醒來之後,一直編織勾闕?
這幾乎刺痛眼眸的猙獰殺意,很難想象,是由眼前這位,纖弱的白髮少女身上發出的。
楚傲晴忍不住說:“恕我直言,小默,你哥哥,很可能已經……”
“爲了整個市的安全,我會去申請緊急……”
“請等等,楚局。”
墨默抱着勾闕記錄,站了起來,那雙幽深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楚傲晴:“哥哥他,還沒有出事哦。”
少女的手輕輕的放在胸前:“我知道的。”
“如果哥哥開心,我就開心。”
“如果哥哥悲傷,我就悲傷。”
“而現在,我能感覺到一股,不屬於我的情感。”
“那是哥哥的。”
墨默平靜的訴說着:“如果他死了,那麼,我會與他一同死去。”
“而現在,我還活着。”
“我還不想死。”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
墨默那詭異的氣勢,就連楚傲晴都忍不住後退幾步:“請等等吧。”
“再等一段時間吧。”
“我哥,絕對會回來的。”
少女露出了無比眷戀與信任的笑容,看着那繁育之樹,看着裏面,屬於她的哥哥。
“因爲,早就已經,約定好了啊。”
楚傲晴:“……”
她默默的打了個電話,在完成溝通後,她給了墨默一個數字。
“十五分鐘,我只能給你十五分鐘的時間。”
“這是極限了。”
“嗯,謝謝楚姐。”墨默點了點頭,然後,在勾闕的劍身上,用線條編織了一個數字十五。
“十五分鐘。”
“足夠了。”
……
在被齊霖注射毒素,暈死過去的時候,墨白想起來了。
八年前的記憶。
他與顧染,最初的相遇。
八年前。
北穗市,海岸邊上。
少年墨白,撿到了一個垂死的少女。
她有着一頭似血般鮮紅的長髮。
“hello啊。”墨白蹲在紅髮少女面前,戳了戳她的臉:“你是我媽嗎?”
少女:“?”
她沒好氣的說:“我是你爹!”
“哦,我爹難產死了,看來你不是我媽啊。”
墨白嘆了口氣,碎碎念起來:“我還以爲她出海就翻船了,意外喫到惡魔果實,變回了少女形態還順便染了一個頭發回來見我呢……”
“可惜,你不是啊。”
少女:“……你要不要看一眼我現在的情況再說話?”
墨白低頭,看了眼少女頭部以下,那彷彿被飢餓鯊啃了似的殘軀,挑了挑眉:“呦,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釣魚佬。”
“你這是拿自己打窩,釣鯊魚去了?”
少女:“?”
她現在充分懷疑,這個人的腦子裏是不是有坑。
正常情況下,他這個十幾歲的少年,不應該恐懼的在她面前屁滾尿流的嗎?
爲什麼他可以一臉淡定的看着自己啊?
彷彿有點什麼大病。
不過,意外的滿足自己,現在需要的情況呢。
少女眼睛眨了眨:“你要媽媽對吧?”
墨白點頭:“對,我三天沒捱打了,我想要她回來揍我。”
少女:“……咳咳,如你所見,我是被某個討厭的傢伙打成這副模樣的。”
“我快死了。”
“你是我現在唯一遇到,且可以溝通的人。”
少女用誘惑的語氣說着:“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可以讓你看見你的媽媽。”
墨白歪着頭:“呦,沒想到你還是萬能的肛爆機啊。”
“我是不是接下來還要和七個玩cosplay的人打一架,然後泡一頓黑泥?”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少女一臉無語:“先說好,我可不是白幫你的。”
“我會收取代價的。”
墨白麪無表情:“什麼代價?如果是我的命那就算了。”
“我要你的命幹嘛。”少女笑了起來:“我要的,是你的起源。”
“起源?”墨白疑惑:“那是什麼東西,沒了對我有影響嗎?”
少女憐憫的點頭:“當然有啊,沒了它,你就,不會在變化了。”
“作爲人的一部分,你將固定,再也不會有新的未來誕生。”
“不,倒不如說,給了我起源,就相當於,你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命運與未來。”
她認真的問:“即使如此,你也要交易嗎?”
“那必須的呀!”
墨白意外的乾脆:“不變化又怎麼了,我感覺我現在挺好的,用不着變化了。”
“讓我媽回來揍我就行。”
“需要我配合嗎?要躺下還是要咋滴?”
少女:“呵,那就說好了。”
“契約已成。”
“我會收取你的起源,而之後,我將滿足你的慾望。”
“現在,請握住我的手吧。”
少女伸出了那隻,像是枯枝一樣殘破的手臂。
被墨白,緊緊的握住。
他呆呆的看着天空,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月亮,感嘆道:
“月色真美。”
緋紅的月亮下,少女的表情逐漸變得驚駭,就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
最後,她閉上眼睛,接受了這份起源。
以及,這起源,附帶的一切。
然後。
便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時間回到現在。
在繁育之樹的體內,墨白咔的一下伸手,直接壁咚了顧染:“你毀約了呢,顧染。”
“我並沒有見到自己的媽媽,是你一直在演我。”
墨白認真的看着眼前,頭髮逐漸變成緋紅的少女:“所以,契約已經不成立了。”
“請,把我的起源還給我。”
“我要出去,打爆那個狗日的。”
顧染:“……好的。”
“我會,如你所願。”
這一次,是顧染主動牽起了墨白的手,那屬於墨白的一部分,終於是在時隔八年後,回到了他的體內。
他感到,由衷的愉悅。
現在,他便完整了。
“抱歉。”在歸還墨白的起源後,顧染低下頭:“我滿足不了你的慾望。”
“你媽挺?的,我搞不定她。”
墨白樂了:“這就是你扮演我媽媽整整八年的理由?”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
顧染有些羞恥的側過臉,甩了甩手:“不過,其實,我早該還給你的。”
“但爲什麼一直拖到現在……”顧染露出自嘲的表情:“我也一直在找理由呢。”
或許,可能,大概……
是她在忠於自己的慾望吧。
墨白看着顧染的臉,猶豫了一會,開口:“那我媽在哪,你知道嗎?”
顧染沉默了。
她憋了半天,最終憋出來一句:“你媽真的挺?的。”
墨白:“……”
“行吧。”他認命的點頭:“那我自己找她去。”
“嗯,我也該離開了,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
墨白看着顧染的身體逐漸透明,在最後的最後,他還是用感激的語氣說着:“雖然我的慾望你沒有完成,但是。”
“還是感謝,你讓我多過了幾年,無比平常的日常。”
“謝謝。”
顧染離開了。
繁育之樹也到了第二個階段,樹頂上,無數的生命力量,成功供養出,一個巨大的胚胎。
它像一個在子宮中的嬰兒一樣,貪婪的汲取所有的營養,將觸手,伸向墨白。
試圖吞噬墨白後,完成它所渴望的誕生。
“該結束了啊。”
墨白伸了一個懶腰,他一臉無奈的說:“老妹在催我了。”
“做一名好哥哥的準則之一,永遠不要讓自己的妹妹等太久。”
有全新的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那是……
【已完成病嬌成分濃度提升】
【獲得藍色濃度病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