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
前幾秒的時候,墨白還在對着鏡子思考人生,而在短暫的暈眩過後,通過鏡中掩藏的道路,墨白來到一個花田。
一個很美很美的花田。
陽光明媚,清風徐徐,各色的花朵一同對着墨白綻放,每當有風吹過,花香襲來,彩虹的海洋絢爛的開始翻湧。
花叢中還留有一條溪流,溪水清澈,不斷有花瓣飄落在上面,爲這般純淨點綴一抹異色。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彷彿所有的苦惱與煩悶都將在這裏消散無形,就像是下課之後,你在學校的草坪上躺着,遙望天邊的黃昏緩緩下沉,點亮繁星。
無憂無慮,一切都好像停滯在這個瞬間,這個美好的瞬間。
墨白深吸一口氣,鼻中的花香是那麼真實,還有飄落在手掌中的花瓣,他甚至不忍握緊,恐破壞這一抹芬芳,只得翻掌將其放生在空中。
如此芬芳,如此盛景,花朵,陽光,沙灘,微風,溪流......一切都如此真實,但毫無疑問,這裏是假的。
是隻存在於某人內心之中的景象,是早已徹底消失的舊日幻影。
而至於墨白爲何知道的這麼清楚,答案也很簡單。
墨白垂下眼瞳,那輪緋紅的顏色中閃過一瞬痛苦的色彩,但很快,他又重新抬起,看向前方。
花田的盡頭,是一棵樹。
一棵看不到任何特殊地方的樹。
彷彿就是公園裏隨處可見,卻又叫不上名字,很快沉沒於記憶深處的那些樹。
但它又沒那麼普通。
因爲有人靠在了樹幹上。
那是一位少女,一位有着血一般緋紅長髮的少女,她穿着潔白的連衣裙,嬌小的身體靠在樹幹上,花朵與藤蔓覆蓋了她的大腿,安靜的小睡着。
沒有記憶裏的高挑身材,也沒有墨白最喜歡的粉色長髮,但這就是她最初的模樣,她真正的樣子。
慾望的紅月????顧染。
她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多久沒見到了?
墨白已經想清楚了,倒不如說,他其實根本沒有和真正的顧染見過幾面,大部分的時候,她都在自己的面前扮演其他的角色。
真正的顧染又是什麼樣,墨白並沒有搞懂。
所以,他來尋求答案了。
墨白抬腿,迎着花香一步步靠近顧染,少女嬌小的模樣在他的眼中一步步擴大,直到陰影覆蓋住她的臉頰。
墨白彎腰,想要輕輕的叫醒顧染。
然而,在他手抬起之前,顧染就已經睜開了眼睛,璀璨耀眼的金色眼瞳帶着一絲疲憊,而隨後,顧染的態度更是讓墨白無比震驚。
“又是你啊......”
顧染沙啞着嗓子開口,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你到底想來煩我多少回?”
“你不會真以爲這種雕蟲小技可以影響我吧?你這下作的嘔吐物。”
“滾。”
墨白:“?”
他直接就一個黑人問號臉,剛以爲是自己哥布林的形象把顧染嚇到了,但一摸才發現,自己現在就是本來的模樣啊?
那爲什麼顧染要對自己說這些話?
這就是真實的顧染嗎?有點太沖擊世界觀了啊!
“顧染,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墨白剛抬起手想要靠近她,瞬間,他的眼瞳睜大,滿臉寫着不可置信。
顧染,動手了。
她在墨白靠近的瞬間就起身,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臂毫不留情的貫穿了墨白的胸膛。
在骨骼與血肉中,精準的捏住了他的心臟。
“這幾個月來,我已經聽遍了你各種無聊的言語了。”
“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費任何的時間。”
手指握緊,心臟被狠狠捏爆。
就像灌滿水的氣球一樣。
墨白的身體緩緩倒下,劇痛和身體的抽搐讓他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就這麼躺在花海之中,血液爲花瓣點綴嶄新的顏色。
“我艹,痛死我了......”
顧染:“?”
她瞬間睜大了眼睛,原本厭惡的表情變得清澈起來,像極了看見學校食堂關門的大學生。
“你,你是......”
“真的墨白???”
當倒下的屍體沒有化作漆黑的陰影消散,顧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根源之暗連續幾個月的騷擾加上她自我的否定和崩壞,疲憊下,顧染竟分不出眼前的墨白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
於是,她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完成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對,對不起,不,我不是,我,我不想這樣的,是,是......”
顧染跪了下來,顫抖的看着手中來自墨白的鮮血和血肉碎片,很快,那懊悔清澈的眼中閃過濃厚的癲狂與渴望。
淚水砸落,她的臉龐裂爲兩半,一半悲傷,一半狂喜。
“不要,不要在這個時候......”
顧染拼命的搖頭,想要遠離墨白,但脖子以下的軀體卻很誠實,顫抖的停在原地。
慾望的天平開始發生傾斜。
花田,變了。
明媚的太陽變成一輪緋紅的血月,清澈的溪流變成流淌着白骨的血河,芬芳的花朵變成了一塊又一塊扭曲的血肉,惡臭與腐敗的氣息充斥着整個世界。
從天堂到地獄。
由希望變絕望。
在這抹濃郁到近乎化爲實質的緋紅中,顧染張開自己鮮紅的嘴脣,伸出的舌頭像蛇一樣,一遍又一遍的舔舐着自己手中的鮮血。
連一絲一毫的角落都不願懈怠。
就好像是在品嚐這世間最爲醇厚的佳釀一樣,如此的專注,如此的歡喜,如此的......幸福。
吮吸的聲音停下,顧染的嘴脣越發的鮮紅,她的背後,越來越龐大的慾望之月無慈悲的注視着所有。
“我愛你。”
顧染癲狂的笑起來,血淚緩緩從渾濁的金色眼瞳中流下,她輕巧的趴在墨白的身上,眷戀的抱着墨白的脖子,在他的耳邊低語: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所以,請你和我......”
永恆的愛之私語中,是毫無掩飾的狂欲渴望,墨白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在最後他眼中的畫面,是顧染的臉撲向自己的畫面。
以及在不遠處,響起的一道熟悉的驚呼聲:“臥槽我就離開了一會發生了什麼………………”
緋紅的天中,混沌的紫月默然升起。
與紅月撞在了一起。
接着,墨白兩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屍骸的陰影下,有惡劣的笑聲響起。
根源的陰暗注視着這一切,?露出了最爲卑劣下賤的笑容,隨後,緩緩從血與骨的墳墓中下沉,隱於無形。
“長迎,我查出來了。”
一團亂的辦公室裏,神月自然的踹開門,十分熟練的坐在長迎的辦公桌上,把手中的記錄扔給他。
“他寶貝的,追着永世樂土和墮落天堂的人砍了半天,終於是得到了一些實質性的情報。”
喝了兩口水順順嗓子,神月的臉嚴肅起來:“你說的對,長今那坑人玩意突然把情報透露給銀之王,絕對不是僅僅爲了永世帝座那麼簡單的東西。”
“和紅月有關。”
“紅月?”長迎打開神月集合的記錄,看着上面刻寫的文字:“四月之一,慾望的紅月嗎?”
文字化爲具體的知識流入長迎的腦中,這位東夏的扛把子微微皺起眉毛:“根源之暗想要......喫掉紅月?”
“是的,這是我砍爆了一位墮落天堂的墮天使,從他腦子裏【撬】出的情報,絕對保真。”
墮落天堂,由被根源之暗影響的亡者所構成的組織,是根源之暗最爲忠實的走狗。
墮天使則是其中類似四大長老一般的存在,從他們身上獲取的情報,真實度確實有所保證。
“辛苦你了神月。”
長迎嘆息一聲:“根源之暗的權能是解放生靈靈魂中最爲陰暗的部分,?會盯上紅月倒也在意料之中。”
“倘若真的讓根源之暗吞下紅月,慾望與陰暗混合,將誕生迄今爲止最爲恐怖的惡意存在吧。”
“而長今所在的永世樂土在早期的時候就和?達成了合作,這次事件看似是針對帝皇,其實還是在針對墨白嗎?”
因爲墨白跑到了豐都,所以長今挑選了一定會在豐都搞事的帝皇,和銀王合作,也不過是因爲銀王恰巧對永世帝座感興趣罷了。
“怪不得啊,他們會把那東西交給曦。”
“一開始我還以爲他們是想用那枚鏡子影響曦,弄的我立刻動身過去揍了提亞馬特一頓,順便把上次偷拍的照片發她一份。”
“現在看來,不過是多此一舉啊。”
“通過你給的線索,我大概能想象出來那東西的用處了。’
神月一愣:“照片?你偷拍誰的照片了?”
“不會是我的吧?!”
長迎瞥了神月一臉:“你想啥呢,我喫飽了撐得去偷拍你。”
“還有,重點不應該是問那東西是什麼嗎?”
神月冷哼一聲:“哼,你想偷拍老孃還不讓你偷拍呢。”
“所以那東西是什麼?”
“一面鏡子。”
長迎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一面可以直觀顯露出內心陰暗想法的鏡子。”
“不過,這只是它的表面用處,它真正的用法實際上是......”
“通聯墮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