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後悔嗎?顧染。
不知何時,有這樣的輕聲詢問在她的心臟之中起伏,就像翻湧的海浪,一次更比一次浩大,一次更比一次清晰。
直到海面孤行的小舟徹底沉入海中。
冰冷刺骨。
而顧染也始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就算回答了也沒有意義。
當她在絕望中升格爲紅月的剎那,命運就在此刻完成了既定的交匯。
?以紅月的姿態重獲新生,亦將以紅月的姿態歸於塵埃。
這是她早已知曉的末路。
顧染垂下眼眸,黯淡的金色雙瞳注視着自己腳下的屍山血海,那悲傷的嘴角,在眨眼的瞬間重新歸於癲狂。
縱使終點已然成爲末路。
但她仍可以自己選擇如何抵達終點,不是嗎?
這是她的自由。
紅月的根源,名爲顧染的少女所擁有的唯一的自由。
那麼,現在開始……………
顧染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低頭看着猩紅的屍骸下,那自紅月的邊緣所扭曲的異象一直到現在,仍然在不斷起伏的漣漪。
有人在突破紅月的外殼。
紅月是由無數的慾望構成,每一道緋紅的癲狂之慾都在這天體之中永恆的渴求,墮落,直到那滴下的血淚匯聚成海洋,將純白的月亮染至緋紅。
過於龐大的慾望與支配的力量集合一體,倘若直視都會對靈魂造成無法估量的惡劣影響,本性將被吞喫,人格淹沒與慾望之下,成爲緋紅之月的傀儡。
更別說,像他這樣,用自己的靈魂突入紅月的靈魂之中。
和一塊肥肉落入油鍋之中沒什麼區別。
18......
當萬千堆積的慾望猶如飢渴的野獸一般,以無比猙獰的姿態朝着墨白撲來的時候,緋紅的雙眼抬起,褻瀆的漩渦扭曲着一切。
“果然是這樣啊。”
墨白輕嘆着:“你曾經被死與終夜打至瀕死對吧?顧染。”
“而在那之後,你使用了我的起源來填補你自身的空洞。”
“直到八年後,你纔將它歸還於我,而那時,我的雙眼已經染上了和你一般的緋紅。”
原本沉靜的眼瞳在此刻已然像滾燙的岩漿一般流淌,緋紅的瞳孔中相隔無數慾望,憐憫的凝視顧染癲狂的笑顏,墨白緩緩抬起雙手:
“爲什麼我在不知不覺中便擁有了你的權柄,且使用的方法,和我的血源一樣是【看】?”
“爲什麼你不讓我抽查你的成分?”
“爲何屬於我起源的反轉體,肅正哥是與你一致的金瞳?”
“爲什麼,你一定要躲着我。”
“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在歡悅的注視下,本該屬於顧染,屬於紅月的緋紅之慾,此刻,在墨白揮手之間,便已經全部臣服的跪倒。
然後,如同海底突然出現的空洞一樣,數億的慾望洶湧的捲進墨白的眼瞳中,被他似潮流一般全部吸收。
飢渴難耐。
沒錯,墨白現在,正在吞噬顧染的力量。
他在搶奪上主紅月的權柄。
“當八年前,你依靠我的起源脫離死亡的長夜後,我那反轉的起源便成爲了紅月的一部分。”
“沒錯。”
墨白撫摸着自己越來越熾熱的緋紅之瞳,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此刻就積蓄在其中,進發着恆星的光芒。
“我的眼睛,就是紅月的眼睛。”
他平靜的說出了這一個恐怖的事實。
“而你在這之後,將這雙眼睛歸還與我,也就是說,你將屬於紅月的一部分存在交給了我。”
“你不再完整。”
“而我就是你的空缺。”
“遺落的紅月。”
“我和你之間的存在,早就在那八年前的海邊相遇中,再也無法割捨的開了。”
既然同爲紅月,那麼現在這面前,堪稱無盡的慾望大權,不就是墨白最好的加油站嗎?
他將,彎道超車!
在無比短暫的時間中,紅月的內部出現了巨大的空洞,本應該充斥在其中的慾望被墨白貪婪的全部吞下。
他的身體散發着恐怖的高溫,屬於人性的部分不斷的變得渺小,內在的所有全部被顛覆,被墨白親手打破。
但墨白依舊非常冷靜,冷靜到他在位格不斷擴大的同時,癲笑着抬起手指,狠狠的插進自己的太陽穴中,在旋轉之間濺射出灼熱的鮮血。
“我真是嗨到不行了。”
“顧染,你的力量最好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比顧染還瘋癲的狂笑聲中,墨白在顧染的注視下,螺旋式昇天,從紅月的底部一路上升至?的面前,並當着他的面,仍在不斷貪婪掠奪着屬於他的力量。
墨白低頭凝視着顧染,歪頭:“現在,還打算躲着我嗎?”
“我親愛的顧染?”
“不,你再也躲不了了。”
墨白已經徹底吞下了屬於紅月三分之一的力量,這代表着紅月已經順利的被墨白味的一下分出兩半。
一半是顧染,一半是墨白。
同爲紅月,顧染無論逃至何處,作爲紅月另一半的墨白都可以感知到,就像理所當然知道自己的右手在什麼位置一樣,理所當然的同行至顧染的身邊。
但同時,墨白也知道了顧染一直揹負着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無窮無盡的憎恨與絕望,無法停下的哀哭和怒吼,像風暴,像熔巖,像雷霆,像絞肉機,一遍又一遍的攪着墨白的靈魂,撕扯着墨白的存在。
以凡人的身軀承載上主之大權,還是太勉強了,這甚至不是刑罰或者疾病,而是與生俱來的重壓,因此,沒有任何迴避和解決的辦法。
更恐怖的是,這甚至僅僅是完整紅月的三分之一,最爲邊緣,最不重要的三分之一。
手握核心的顧染,?現在所面對的東西,又是怎樣的絕望呢?
墨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到現在還能保持清醒,或許是他那銷掉的大號開始發力了,或許是葉希在暗中助他,無論如何,現在正是結束這一切的大好時機。
“呼......”
墨白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他笑着看向比自己矮了半個身體的顧染:“果然,比起粉頭髮的你,還是這個模樣的你更好看。”
“小小一隻可愛捏。”
“當然,我不是蘿莉控。”
墨白做出多餘的解釋後,踏步前進:
“結束這場鬧劇吧,顧染,你應該知道,你再也無法避開我了。
“除非名爲墨白的人徹底死亡。”
說到這裏,墨白猛然敲擊着自己早已停止工作的心臟:“如果你想殺我,那就儘管來試試吧。”
“倘若你能做得到的話。”
自墨白熾熱如同岩漿的體內,瞬間綻放出各色的光彩。
金黃的,深紫的,橙紅的,蔚藍的......這是墨白所得到的,來源於上主們的各色力量。
昔日,墨白弱小的身軀無法滿足他們,但是現在,紅月的力量已經將墨白狠狠的灌滿,他急需一個發泄的口子。
以紅月之慾,驅使黃金之律,死夜之理,實燼之炎,蔚藍之寂!
這就是現在的墨白所能抵達的最強姿態,亦是他如今站在顧染面前的底氣。
現在,該了結一切了!
墨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而顧染只是默默的抬頭,安靜的注視着被五色特效纏繞的墨白,露出失望的表情。
“還不夠。
?說:“遠遠不夠。”
墨白:“!”
下一秒,在無數個無法阻止的瞬間,墨白被猩紅的巨手狠狠的從上空垂落至最底。
在短短的一瞬之間,就被擊飛出一個世界的距離。
甚至,沒有反抗的餘地。
黃金之律破碎,死夜之理褪色,災燼之炎熄滅,蔚藍之寂......這個倒是沒啥事。
墨白本人更是感覺自己的十二指腸都要被打出來了。
不是姐們?!
差距這麼大的嗎?
他好歹努力吞了三分之一,全部嚥下去了啊,而且現在還在繼續吞。
難不成還得讓他抱着顧染舔嗎?
“你爲什麼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吶,墨白,回答我啊。”
顧染緋紅的髮絲狂舞着,像無數蠕動的觸手,?赤足踩在堆積的屍骸上,留下癲狂的痕跡。
“無論你在我的體內吞喫,掠奪了多少力量,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紅月的本體,是我。”
顧染垂下眼眸,安靜的在掙扎起身的墨白身邊蹲下,然後抬手,一拳打爆了墨白的腦袋。
是真的字面意思的打爆了。
“假設我現在的體量是100,而你吞下了40,那麼,你就理所當然的認爲戰況是60vs40嗎?”
“倘若真是那樣,集合了衆多上主力量的你,確實有可能戰勝我。”
墨白的腦袋復原,他剛抬起藍月之刃準備劈砍,卻被染親密的抱住,無數的猩紅之手按住了他的四肢,無法動彈。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顧染蜷縮在自己懷裏,張開櫻桃小嘴,朝着他的脖頸用力啃咬。
血液飛濺,染紅了顧染半張絕望的臉龐。
“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簡單。”
顧染悲哀的說着,?爆發出遠比墨白之前所感受到的更爲恐怖的力量:“你所掠奪的那個100,只不過是我的呼吸罷了。”
“就算被搶走了40,我隨時可以再用出100的力量,甚至不止如此,200,300,500,1000......你所看到的100,不過是海嘯前的風平浪靜。
“你確實可以從我的身上搶走權柄,但是,一臺抽水泵何時才能抽乾整片海洋呢?”
“毫無意義。”
顧染伸出舌頭,一遍一遍舔舐着自己手上所沾染的,屬於墨白的鮮血:“啊,啊......這就是墨白的味道嗎?”
“如此熾熱,如此醇厚,如此甘美。”
“所以,你爲什麼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的話......"
顧染用手覆蓋自己的臉龐,留下血淚。
“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