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那個曾經獵殺大量超界者的惡魔鍊金術師?”
在前往美聯的路上,長迎腳踩勾闕御劍飛行,而黃王夏爾則像一位羞澀的男大學生一樣站在長迎的身後。
頗有種下課的時候,你的室友騎着共享單車載着你四處覓食的感覺。
“現在的冠王裏,我算是非常年輕了,零活躍的時期,我連九九乘法表都整不明白,也就在老師的口中曾經聽說過她的事蹟。”
夏爾好奇的問:“那個零,真有那麼難搞嗎?”
“連你都要帶着我一起去討伐才放心?”
長迎瞥了夏爾一眼,狂風席捲着他額前的長髮,纖細的髮絲似乎將那墨色的眼瞳分割成無數份。
良久,他才平靜的說:“多個人多個保障。”
“我比誰都瞭解她,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可以理所當然的將除了目的以外的事物全部毫不猶豫的犧牲,且永不回頭。”
“就算我可以再次殺死她,也難免出現什麼意外,要是現場有代表【質量】的你在,姑且也能安心些許。”
夏爾扯着嘴角:“只是安心些許嗎?咱倆可是冠王啊,一同出手的話,哪怕連上主也絲毫不懼吧。”
“更何況......”
黃王從腰間抽出青王交給他的上帝之鞭: “looklook,我現在可是手執神器的。”
“雖然打不了你,但我可不相信,那個零能捱上我的一鞭。”
長迎眼神嫌棄:“欺負一個笨蛋得來的能力罷了,我都替你丟人。”
“你什麼時候把這玩意還給白王。”
“我還沒和我老師動手呢,再等等吧,總會還給她的。
“不過話說回來,白王那笨蛋蘿莉跑哪去了,她的氏族成員一直在找她來着,不會人已經嘎了吧?”
長迎搖頭:“不會的,要是已經死了,你這鞭子大概也保存不了。
“估計是在什麼地方躲着吧。”
白王氏族整個羅馬都翻遍了,都沒找到白王莉莉婭的身影,據說那幫蘿莉控已經打算滿世界貼尋人啓事了。
上來就是直接一張大頭照!臉:你好,請問有看見我們的王嗎?就是這隻可愛的白毛蘿莉,她走丟了。
就是不知道白王醒來的時候,看見這些丟人的東西,會不會氣的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不過那也得找到人之後才知道了。
“所以。”看着勾闕下面的景色,夏爾眯眼:“你就這麼直白的往黑王的地盤上趕了?”
“那個零真的在那裏嗎?”
兩個王一聲不吭的突入美聯,已經足夠引起國際問題了,而長迎現在顯然沒有時間去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啊,她會在那裏的,就算將工坊建在虛空之中,所連接的地方,也只會在那裏。”
“畢竟。”長迎聲音篤定:“當初。”
“我就是在美聯【殺死】的她。”
“看起來,你似乎已經適應了長迎前一個星期的訓練課程啊。”
被汗水與血液浸溼的地板上,零居高臨下的看着趴地上喘息的墨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固有結界傳來的記錄裏,墨白這一次成功的1V22,利用複雜的地形和多變的能力,成功完成了22次單挑,殺死了所有人。
肉眼可見的,墨白的反應速度,身體協調能力,以及對自己各項能力的掌控,都比一開始要強上一個檔次。
這成長速度就算是零也爲之驚歎,她本以爲墨白很快就會哭喊,放棄,求饒,但他一聲不吭的堅持到了現在。
就像一根紮根在石縫中的小草,無論多麼猛烈的暴風都無法迫使其折腰。
而更讓零喫驚的是,在昨天得知固有結界的真相後,墨白竟然開始主動要求進入固有結界。
簡直和當初能不進去就不進去的長迎形成了兩個極端。
怎麼,他上癮了?
零露出微笑:“果然,在明白救世主的職責有多麼沉重後,你也認爲我做的事情是對的吧?”
“不然,你爲什麼如此緊迫的使用我的固有結界,和那些舊日的靈魂戰鬥呢?”
她渴望在墨白臉上看見認同的表情,但很可惜,哪怕經歷了再兇險的苦戰,在那張臉上,她永遠只會看見最爲冷漠的表情。
“呵。”墨白冷笑道:“不要拿你那初生的思維去衡量我,垃圾。”
“他們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殺死了,靈魂永遠困在名爲戰場的囚牢中,無法前進,無法後退。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連親手復仇都無法做到的結局。”
“但是!”
墨白咬牙,聲音高昂:“至少,我還在這裏。”
“我還可以替他們做到他們未能完成的事。”
“倘若他們的錘鍊可以使我的拳頭觸碰到你那張骯髒臉,甚至足以殺死你,那麼,他們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復仇。”
“我則是他們千錘百煉的復仇之刃。”
掙扎着起身,無視了雙腿那要命的痠痛感和眼睛的灼熱,墨白怒視零:“我是抱着敬意和覺悟去殺死他們的。”
“不要把我和你混爲一談。”
這是對墨白的侮辱,更是對他此行的路上,一路幫助他的人們的侮辱。
零驚訝極了。
明明如此弱小,明明只是她隨手一揮就可以碾碎的渣滓,卻像在對着巨人嘶吼一樣,如此憤怒的瞪視自己。
這股不甘,這股決意,這股勇氣,實在是......美妙至極啊。
零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純粹欣喜的笑容。
而墨白看到零的笑容,表情也是越發的陰沉。
媽的,又讓這變態爽起來了。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墨白。
零一臉讚歎的說:“如果早在二十多年前我遇到了你,大概會將你作爲救世主的二號人選吧。”
“當然,我還是最喜歡我的長迎了。
“那個完美的孩子,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主動來見我呢?”
“乖巧的在我面前低頭,承認自己的錯誤。”
看着零期待的樣子,墨白嘲諷道:“夢裏啥都有。”
“只是一味的做白日夢只會顯得你的愚蠢和懦弱。”
墨白現在是心情一好就罵零,沒罵零心情就不好,但可惜,零從來不會因爲墨白的唾罵而惱怒,這同樣是墨白生氣的地方。
這個可恨的女人,從來沒有平等的看待過自己。
就像籠子裏養的倉鼠一樣,無論倉鼠怎麼對主人叫喚,主人也不會生什麼氣的對吧?
更不會在意倉鼠叫的內容。
畢竟就只是隻倉鼠而已。
當然,叫多了還是會生氣的。
“嗯哼~還有力氣說話,看來你已經休息好了呢。”
零合掌輕笑:“那麼便開始吧,長迎第二個星期開始的進階課程。”
在清脆的掌聲中,墨白再度掉進了零的固有結界之中。
這似乎是一片廢棄的街區,到處都是殘根斷壁,一片荒敗。
而與之前不同的地方在於,這一次墨白的身後,有一位少女。
一位長相很普通的少女,就像之前零扮演的陸鈴,她不安的站在墨白身後,手指捏着他的衣角,臉上寫滿了不安。
同時,零的聲音在墨白耳邊響起。
“身爲救世主,一味的殺當然是不行的,拯救纔是救世主的核心。”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將不再是你,而是你身後的那位可憐的少女。”
“在無數超界者的圍攻下,你能保護好這位少女嗎?”
零的聲音消失,墨白皺眉,這一次的主題是保護嗎?聽上去似乎.......
墨白:“!”
無數次的戰鬥已經讓墨白的身體擁有了類似鍊金術師們預知危險的反應,他立刻飛身推開身後的少女,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子彈穿梭而過,射進了少女之前位置的泥土裏。
戰鬥,已經開始了。
“根據子彈射來的方向和角度,狙擊手的位置是......”
短暫的思考讓墨白做出了最爲準確的判斷,那視力驚人的雙瞳將視線匯聚在某個方向,他成功的看見了正準備轉移位置的狙擊手。
那麼,便心懷敬意的殺死他吧。
墨白垂下眼眸,同殊污濁之視的顏色變得愈發的緋紅。
但還沒完。
遠遠不止於此。
平坦的水泥地開始龜裂,一個大漢從土裏鑽了出來,手裏的砍刀沒有任何遲疑,直挺挺的朝着少女的腦袋砍去。
“呀!!”少女崩潰的發出驚嚇的聲音,在砍刀即將接觸她臉的時候,死亡的鐮刀交錯,將壯漢擊退。
隨後,是藍月寂靜的光輝在長夜的靜穆下實行肅殺。
噗通。
壯漢倒地,藍月的刀刃上隱隱閃着一抹赤紅。
很顯然,在這麼多次的戰鬥中,墨白已經明白該怎麼高效的去一擊斃命了。
但是,濃重的無力依舊纏繞在雙手之上,藍月之刃愈發的沉重起來。
很快,他拉住少女的手,拔腿就跑:“我會保護你的。”
“一定會保護你的。”
看着固有結界裏墨白和少女的背影,零的笑容越發的詭異。
好像是在期待着什麼。
一個小時後。
不知道解決了第多少次追殺,當女殺手的刀刃對準了墨白的脖頸,準備將其斬首的時候,墨白的身體消散,這正是過去的墨白,而現在的墨白......
他平靜的握着一把手槍,對準女殺手的腦袋,扣動扳機。
嘭!
屍體摔落在地上,那無神的悽慘雙瞳直勾勾的看着墨白。
好像是在看她自己。
少女已經麻木了,那樸素的長裙已經沾滿了鮮血,渾濁不堪。
她死死的貼在墨白身邊,不願離開這個自己唯一的保護傘。
“不要怕,不要怕,已經快結束了。”
墨白安慰着少女,他並不是一路亂跑,而是在跑的途中不斷去搜尋這個城市的地圖,沒錯,他要帶着少女逃出這個城市。
一路在原地等待,只會遭遇幾乎無盡的殺手。
而離開城市的吊橋,就在眼前。
墨白甚至還搶了輛車過來,雖然他還沒有考過駕照。
“來,上車。”
墨白那一直緊繃的臉色也輕鬆起來:“只要離開這個城市,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當然,在你真正安全之前,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墨白對着少女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而少女似乎是想要表達感謝,撲進了墨白的懷裏。
那一瞬間,墨白聞到了血的味道。
是他們衣服上沾染的味道嗎?不,毫無疑問,這是他自己的鮮血啊。
腹部傳來陣痛。
墨白低頭,所看見的,是少女手持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進自己身體的畫面。
甚至,那個匕首,還是自己交給少女防身的。
墨白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
“哈哈,哈哈哈哈!!!”少女爆發出猛烈的尖笑聲:“保護?蠢貨!我的目標一直就是你啊!”
“我就是最後的殺手,怎麼樣,被自己保護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
零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救世主雖要拯救世人,但是世人未必會理解救世主。”
“救世之路,就是如此孤寂的一條路,你的身邊將不存在任何摯友,愛人,老師,你將以自己的意志,直抵上天。”
“所謂救世主,就是要有拯救一切的覺悟同時,還要有送葬一切的覺悟。”
“這樣,才能獨自一人走至旅途的終末。”
“那麼,面對這妨礙救世的人,充滿憤慨的去殺死她吧。”
零如是說道。
而墨白......只是抬起手,將少女重新拉入自己的懷中。
哪怕腹部依舊劇痛無比。
“我知道,我知道的,這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要緊,不要害怕,也不要自責。”
“我不會怪你的。”
“就這樣陷入安眠,好嗎?”
墨白依舊是無比溫柔的看着少女,在他的眼瞳中,少女的表情並不是所謂的狂笑和不屑,而是早已堆積的悲傷與痛苦。
她在哭啊。
墨白心懷憐憫的抱緊少女,送上了迄今爲止最爲溫和的一次死亡。
宛如深眠一樣的漆黑包裹了她。
少女不再狂笑,而是無比感激的看着墨白,嘴巴微張,好像是在說謝謝。
但墨白什麼也沒有聽到,少女的身影消失,整個世界消失,他又回到了零的工坊,看見了零臉上那......
無比難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