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暗中的怪物死去,從上方的平臺上崩塌下來的笙和安晚皆是張目結舌的看着眼前的太陽。
那是一輪完全漆黑的太陽,漆黑到沒有任何一絲光明從其中透出,但那毀滅的威權依舊極具侵略性的散發着某種氣息。
迫使了沐笙和安晚即使是在完全的黑暗中,仍然能夠無比清晰的“看見”這輪太陽。
這是真正的星辰的碎片,一位死去上主最後的殘留物,太陽的遺骸。
現在,近在眼前。
安晚在死寂的冰冷中開口,長刀出鞘的聲音顯得是那麼的清脆:“雖然早有預料,但保存的如此完整還是讓我一時間有點愣神。”
沐笙撓了撓頭:“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啊。”
“那個怪物出現的時機未免有些太過巧妙了,殺死之後還正好讓我們掉到滅亡的面前,有貓膩啊老闆。”
難不成這枚死去的太陽還會搞什麼請君入甕,十面埋伏的損招?
“那又怎麼了。"
安晚輕輕的挽起自己耳邊的長髮,露出一個平靜至極,卻又無比嫣然的笑意。
“你怕了?”
看着這樣的笑容,笙一下子有些呆住了,直到那清冷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臉上,表示疑惑後,他纔回過神來。
“嗯,怕了。”
沐笙點頭:“怎麼可能不怕啊,那可是死去的太陽,那團充斥着毀滅的漆黑中不曉得隱藏了多少種可怖的怪物。”
“但是。”他聳聳肩,有些無奈且釋然的說:“我只是一個實習生,爲了趕緊轉正,只能任由我的老闆差遣了。
“再怕也得上啊,這就是所謂社畜的覺悟吧。”
安晚挑眉:“是單我一個老闆這樣,還是全部老闆都這樣?”
“不知道呢。”沐笙笑着說:“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在安晚你這裏一直幹下去呢。”
“呵,那就要看你表現了,我也不是什麼人都會收在身邊的。”
當最後的話語落下,不存在光芒的毀滅之暗中,閃耀着一抹轉瞬即逝的月牙光輝。
刀已經出鞘,接下來,便是最後的戰鬥了。
“沐笙,掩護我!”
安晚的速度暴增,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在幽藍色鬼火的注視下,逼近位於祭壇中心的滅亡日殘骸。
同時,有子彈射出的聲音響過,隨後無比詭異的聲音從子彈鑲嵌進的牆體中發出。
那是一段歌謠,一段記錄,一段安魂曲,一段逝去的舊日。
敢進來太陽園,安晚和沐笙自然是做足了準備的,他們先是運用了現代的力量幫助了一個部落打贏了部落衝突,成爲了掛名的酋長。
然後在清算勝利品的時候,根據傳承下來的太陽石上面的古代文字和符文,得到了這個曲子。
這是古代的部落向滅亡日進行獻祭心臟時所吹奏的曲子,它的作用只有一個。
安撫滅亡日那始終不斷在進行自毀的靈魂!
現在,這聲音被笙記錄下來,附着在子彈上射出,正中滅亡日遺骸的範圍。
突然吹奏的來自舊日的歌聲成功讓滅亡日短暫的安靜下來,那膨脹的毀滅也顯得冷靜,這給了安晚可乘之機。
太陽石上面記載的不僅僅是鎮魂曲,還有收容滅亡日遺骸的骨灰盒,它真正意義上的棺材。
只不過,這個棺材的棺材板沒被合上。
在太陽園的製造者,最初的大祭司接下墜落的漆黑之日後,在打算合上之際,爆發的毀滅將整片區域一同埋葬在地底,徘徊在黑暗中。
滅亡日自己,也永遠無法抵達安眠的真實。
安晚要做的就是合上棺材板,然後把滅亡日最後的內容物帶回常青,成爲弒神兵裝力量的源泉。
數道熾熱的日光在安晚的刀上乍現,這是來自與滅亡日權能相反的另一輪大日,賦予萬物生機與開始的上主??至高烈日的力量。
四散的日光不斷和周遭的毀滅對抗,滅亡日殘存的本能讓他自動去牴觸任何靠近?的存在。
?的毀滅之下,該存在的生命,應該只有他自己纔對。
積壓的毀滅中,不斷有宛如燒焦屍體一樣的怪物出現,它們佝僂着身體,發出可憎的獰叫奔向安晚。
這是毀滅之後的痕跡,存在和自我都埋葬於毀滅之中的亡靈,滅亡日的擁護者。
亦是屍體上反撲的蠅蟲。
砰!
砰!砰!砰!
接連響起的槍聲自安晚的身後襲來,準確的擊中試圖攻擊安晚的毀滅之靈,同樣蘊含至高烈日力量的子彈將這些怪物的存在攪碎。
陰影的暗日,如何比得上正午的烈陽?!
沐笙已經手持雙槍,無比平穩的開始瞄準射擊,儘可能的掩護安晚,讓她省下體力的同時不會影響自己靠近滅亡日的速度。
這趟部落衝突的古墓麗影之旅,全看這裏能不能成了!
“做的不錯,沐笙。”
被子彈掩護的安晚只覺得無比安心,她當初尋求的事物到現在似乎已經實現,不過,還不夠純粹。
但是,她也沒時間想這些了,還是完成眼前的任務要緊。
“日光無垠,亙古烈輝!”
太陽的賜福爆發,過於刺目的烈光甚至讓使用者安晚都不由得閉上雙眼,不過這並不會影響她的發揮。
所謂揮刀的動作,在上萬個日升日落之中,已經進行了無數次啊!
【日輪啊,順從死亡!】
爆發的灼熱烈光化作燒融黑暗的斬擊,大片大片的毀滅陰影被消融,漆黑逐漸被日光所盤踞。
外圍,突破了!
滅亡日的毀滅日光已經被安晚斬斷,無數毀滅之靈亦在那道日光下重新化爲灰燼。
沐笙緊跟在安晚的身後,在重新裝填子彈的同時,他還不忘觀察四周,因爲打槍的原因,他的視力比安晚好,這讓他發現了某些奇怪的東西。
“那是什麼?”
在沐笙抱着這樣疑惑的同時,安晚的身姿如同迅鷹,迎擊着毀滅,在新生日光的照拂下快速靠近內核,也就是滅亡日的底下。
在那裏,一定有一個還沒有完全關上的潘多拉魔盒,只要把它關上,一切就結束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安晚確實在滅亡的底下看見了這樣一個類似罐子的東西,它沒有關緊,但同樣的,漆黑之日的底下,有的不僅僅是棺材。
還有棺材的陪葬品。
一個渾身焦黑,但勉強能看清外形的屍骸。
是滅亡日曾經的大祭司。
安晚睜大了眼睛。
因爲這個大祭司,強的過分。
倘若在生前,她的實力將無限接近王的層級,而在死後,被毀滅浸染數千年的她血源早已焚燬,但那名爲毀滅的力量,卻是完美的融入了骨髓之中。
這就是滅亡日最後的王牌。
焦炭的手臂在眨眼的瞬間就按住了安晚,那張和黑色骷髏沒什麼區別的臉逼近安晚,試圖將其吞沒在毀滅的浪潮之下。
急迫的少女試圖用刀割開大祭司的身體逃脫,但承受瞭如此級別的烈日之力,長刀早已崩潰,在面對恐怖的大祭司身上纏繞的毀滅之力後………………
叮!
刀斷了。
毫無保留的被溶解,只剩下沒什麼用的刀柄,安晚的眼神黯淡下來。
棋差一招嗎?萬萬沒想到鎮守在滅亡日之下的大祭司會如此的強悍,自己竟然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只差一步,明明她已經看見最後的盒了。
沒機會了,看來是到此爲止了。
大祭司的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張開,露出其口腔中積蓄的惡劣的毀滅,它們將像熔漿一樣澆築在安晚的臉上,把她變成和自己一般的焦炭。
安晚果斷用最後的力氣扭頭,準備讓笙直接撤退,不要管她,但也正是這樣,她看見了自己一直想看見的表情和眼神。
拋棄一切理性和所擁有的事物,只爲去拯救某人的樣子。
所謂真物。
安晚曾以旁觀者的視角看過那樣的眼神,就是在沐笙救下被恐怖分子襲擊的孩子時,那臉上露出來的表情。
如此的純粹,如此的忘我,如此的耀眼。
安晚被這樣的光吸引住了,她希望有一天,會有同樣的光爲她綻放,但真到了這麼一天的時候,她卻覺得無比的絕望。
遠處,沐笙已經架好了大狙。
視力比安晚好太多的他更早發現了大祭司的存在,但距離和時間讓他根本無法提醒安晚。
所以,他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裝填死星。
沐笙的血源名爲【完美機操】,這是一種可以讓他完美使用各類武器的能力,且武器本身構造越複雜效果越好。
這也是笙的武器是槍的原因,這玩意性價比最高,曾經雙槍開轉的動作也是用自己血源開發出來的。
所以,這就引出一個機制,子彈。
倘若把上主的力量直接作爲子彈射出,那麼使用完美機操的沐笙能爆發出怎樣威能?
那些本不能作爲子彈射出的力量,他又是否可以強行射出去?
答案是可以的,但是,需要代價。
完美的代價。
“果然啊,我是很怕,但我還是更害怕你的死亡,安晚。”
冷靜的瞄準,冷靜的看着狙擊鏡裏安晚悲泣的表情,她在說不要。
不管了,就當沒看見了。
反正這發打完,自己也大概率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沐笙冷靜的扣動扳機。
常青曾經偶然得到過這麼一種力量,它伴隨着天上落下的飛星而來,代表了一段星辰的死亡。
由於充斥的力量過於強大,任何正常的用途都無法使用它,但卻可以把它當做子彈射出。
於是,它被命名爲【死星丸】
然而,在使用這昔日擊碎星辰的力量之後,沐笙那一直有在鍛鍊的身體想必會四分五裂吧。
名副其實的一擊必死。
不過,子彈不用就沒有意義了。
他很慶幸,自己可以留着這個王牌,射出如此關鍵的一擊。
“拜託了安晚,在我死後,請告訴墨白,讓他在我的葬禮上,放希望之花。”
“還有就是,我的墓誌銘就寫......我的生涯一片無悔!”
“流星一條!!!"
死星的光束自笙的槍口噴發,那是銀河破碎的光彩,星辰隕落的光輝。
而擊中的目標不是壓着安晚的大祭司,而是大祭司身後的滅亡日!
轟!!!!
那是終焉的肅嘯聲,這是星辰死亡的哀嚎聲,死星貫穿了滅亡日最後的殘骸,毀滅走到了盡頭,無窮的滅亡也將真正的停止。
滅亡日,失去存在。
大祭司的動作停下,整個人直接呆住,很快,她模糊不清的臉上出現瞭解脫的笑意,化作飛灰消散。
安晚立刻起身,朝着沐笙的方向踉蹌着跑去。
“沐笙,沐......笨蛋,笨蛋啊!!”
“誰讓你救我了,我讓你逃走啊,逃的遠遠的啊......”
一直冷着臉的大小姐如今已是泣不成聲,她無法接受笙是因爲自己的原因而死去,她一直想看的光只絢爛了那麼一瞬,就悄然熄滅。
她對自己的死亡早就做好了覺悟,卻沒做好沐笙的。
自己是沐笙的老闆,明明應該是她保護好笙的纔對。
而且,最嚴重的是......
安晚哭着說:“你的遺言是什麼,我剛纔沒聽清啊嗚......”
事到如今,只能撿幾塊笙的骨灰回去燒成紀念品,日日掛在身上留個念想了。
悲傷的安晚就這麼去尋找笙菠蘿菠蘿噠的屍體,結果在死星發射而導致崩裂的廢墟中,她看見了不用自己拼的昏迷笙。
“沐笙!”安晚表情無比的驚喜:“你沒死啊!?”
這可真是太驚喜了。
然而,安晚還沒樂多久,那表情又再度變得驚疑起來。
沐笙確實沒逝,但是,也並非完好無損。
安晚看見了裂縫,無數漆黑的裂縫就這麼遍佈在沐笙的身上,散發着毀滅的味道。
這是,滅亡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