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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乍暖還寒。
風掠過宿舍樓的樹梢，帶着一點清早的涼意，拂在人身上，卻也沒那麼刺骨了。
樓下的小水窪邊已經沒有結冰的痕跡。
早起的學生踩着石板路匆匆趕去上課，空氣中混雜着早餐鋪包子香氣，也有剛煎好的雞蛋餅那種油氣蒸騰的溫熱。
人間煙火氣，就在這清晨最樸素的縫隙中翻湧而出。
不過對於大四的學生而言，早就不需要那麼匆忙地上課了，剩下的日子不是在爲畢業煩惱就是在做畢業素材的路上。
向灼拎着一隻沉甸甸的塑料袋晃悠悠走來，袋子裏塞得滿滿當當。
“快來快來，熱的！”向灼一邊喊着一邊放在長椅上，掏出一份份早餐：“韭菜餃、豆漿、玉米汁、茴香包”
幾人優哉遊哉地啃着早餐一邊聊天。
“對了，宸哥，你那別墅怎麼還沒入夥啊？哪怕你重新裝修，通風也早就通完了吧”
向灼疑惑地看向吳宸。
“大四就剩下三個月了，畢業完再入夥吧，怎麼樣，哥幾個感動吧”
吳宸樂呵呵地說道。
不知不覺本科生涯就剩下最後一段時間了。
人這一輩子也就那麼四年，再往後哪怕讀研也找不回這時的感覺了。
他還是很享受這幾年的時光的。
“太感動了！”
“我都快哭了，來，宸哥，這杯玉米汁給你。”
“滾，我特麼明明看你喝過！”
“哈哈哈”
陽光灑在宿舍外的欄杆上，投下片片斑駁影子，幾隻灰撲撲的麻雀落在窗沿上，也不怕人，只顧着撲楞翅膀。
忽然間，向灼的手機嗡地一震。
他低頭掃了一眼，眉頭一挑，衝吳宸說了句：
“宸哥，後期的工作人員說，《黑牡丹》幾個片段現場收音感覺一般般，說需要師姐重新錄一下音。”
吳宸點了點頭：“行，我一會兒和她說。”
這其實也早在意料之中。
電影後期，主演配音是再常見不過的事。
雖然在國產影視劇中“配音演員”司空見慣，但在電影工業體系裏，主演親自參與配音是標準流程，而不是選項。
主要是因爲電影觀衆對聲音的要求更高，一旦用配音演員，觀衆很容易感覺到“聲音和表演不搭”。
而且像三大電影節這類藝術性要求高的電影節上，評委對“演員聲音”是有敏銳審美判斷的，哪怕配音再好，也很容易被刷下。
因爲再好的配音，都不如演員本人“情緒流動真實”。
“配音？我收拾一下，馬上出發。”劉伊菲頓時火急火燎地應道。
“不急，就幾個片段，要不了多久，不過你可以先過去醞釀一下情緒。”
吳宸笑了笑。
重新配音這事其實要求還是不低的，需要演員在專業錄音棚內，對着畫面回放，用同樣的情緒、節奏“複述”對白，做到音畫同步。
難就難在表演還要與嘴型和情緒一致，對演員的聽覺、表演記憶和精準控制是很大的挑戰。
“下午我談完事情也會去後期那邊看看.”
“嗯吶。”
劉伊菲嘴角泛起一個弧度，掛完電話後就迅速地翻着衣櫃：
“要不穿那件灰藍色長裙？可是好像不太配.還是風衣？不行，太正式了啊，昨天那件米色毛衣，配白裙子剛好！”
下午，匯欣大廈，星宸影業。
三月的日頭偏西，淡金的陽光斜斜灑在大廈外牆的玻璃幕面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澤。
大廈門前幾叢小葉黃楊在風中輕輕搖晃，而在對街的咖啡館外，幾個狗仔穿着低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無聊地掃視着來往行人。
這裏匯聚了不少影視公司，屬於他們沒有精準目標時的日常蹲點範圍。
偶爾還是能蹲到一些私密的大瓜的。
此時，其中一人忽然眯起眼，低聲說着：“誒，快看，那應該是韓三評吧？”
“韓三評？他跑這幹嘛？”另一個迅速反應。
“還能去哪，吳宸的星宸影業不就在對面這棟樓嘛，這裏除了吳宸還能有誰讓韓三評親自來一趟？”
第三個狗仔慢悠悠地喝了口礦泉水，聲音帶着理所當然。
衆人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顯然對於這個消息沒多大反應，不太勁爆。
正說着，又一輛黑色奧迪緩緩駛入停車區。
車門一開，又一個讓人熟悉的身影緩步下車。
“上影也來了？”
“哎，還不如劉伊菲來呢，好歹消息還能值點錢，不過上影來，難道是爲了星宸影業最新那部《畫皮》的項目？這一看就是來談項目的。”
“還是發條信息回去吧，圖個流程.可能也值點小錢吧。”
“我還是去盯另一邊，那邊八卦可能更多一點.”
幾人低聲嘀咕着，很快分頭散去，各自忙碌地拍照存底。
而此時的星宸影業會議室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玻璃門一關，衆人開始談笑風生。
“吳導，你這地方好地方啊”任中倫笑了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
韓三評坐在左邊一側，神色輕鬆，倒茶時還帶着幾分隨意，“老任，先坐，喝茶，把事情談完了，再慢慢看也來得及”
任中倫一聽這話，就知道對方來者不善，尼瑪，敢情真的就對着我一個人薅是吧。
“整體投資預算我看了，六千萬我在想會不會不太夠，今時不同往日啊，錢不禁花，你看《黑牡丹》的一開始的預算和最終成片，經費差距還是蠻大的.”
韓三評此話一出，寧影專程趕來的楊洪濤微微一緊。
因爲寧影就借出了一千五百萬，若是繼續提高預算，那這筆錢分下來的份額就越來越少了。
“呵呵，這狗玩意原來盯得還不是隻有我一個。”任中倫心裏盤算着，但是嘴上還是在附和，畢竟韓三評的這個提議，對上影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誰讓上影也有錢呢，把寧影剝削的多一點，騰出的空間不就足夠大家分了嘛。
這下輪到楊洪濤尷尬了，錢不夠的煩惱在此刻表露無遺。
“我們拍片還是比較省錢的，不像其他一些導演。”吳宸笑了笑，“不過可以像《黑牡丹》一樣，額外多準備五百萬，算是以防萬一，資金寬裕一些也行。”
“呼！”楊洪濤輕輕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向吳宸。
還好沒多加個幾千萬，不然就寧影的一千五百萬就只能分到零碎的那丁點了。
見吳宸都這麼說了，韓三評也沒繼續往上提。
畢竟寧影廠都這麼慘了，多少還是要留點湯給對方喝。
吳宸這時候開口道：“這樣，寧影的資金是定好了，就一千五百萬，星宸這邊拿40%份額，投二千六百萬，韓董，任董，你們看看剩下的.”
任中倫剛想開口，韓三評直接就搶答了：
“中影兩千萬”
吳宸剛想喝口水潤潤喉，差點沒把水都噴出來。
楊洪濤更是差點被嗆到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韓三評報了一個這麼誇張的數字出來，若不是剛纔加的五百萬，就韓三評這數字，加起來三家都得超六千萬了，那還有個屁上影的事啊。
任中倫人都愣了一下，腦子飛速轉了轉，按照韓三評這個投資份額，豈不是上影就剩下四百萬？
特麼的，四百萬，打發叫花子呢。
拿我當日本人整是吧。
任中倫都無語了，毫不客氣：“老韓，你這就過分了，剩下二千四百萬的份額，你一個人就要了兩千萬”
“呵呵，一下沒算準，我還以爲七千萬呢，算岔了算岔了，這樣吧，就順延遞減五百萬，中影投一千六百萬，應該合理吧。”
“.”
任中倫差點沒忍住想要破口大罵，特麼的順延遞減是這麼遞的嘛，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上影，一千二百萬，不能再少了”
韓三評微微眯着眼。
屁個一千萬二百萬，老子就沒想着跟你平分。
吳宸想着要不要公開說一句話，倒是兩人好像還想較量一番，吳宸和楊洪濤兩人笑了笑，暫時先退場了。
剛關上門沒多久，楊洪濤剛要和吳宸寒暄感激一番，就聽到裏面兩人冷哼的聲音。
“你這是壟斷”
很明顯，這是任中倫冷嘲韓三評。
“呵呵，壟斷就壟斷.”
韓三評顯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中影就是壟斷，怎麼滴。
“哈哈，吳導，別見怪，以前我們國營廠開會這都是小場面，大家吵吵就沒事了，那時候對罵起來，是一點都不客氣，不過那時候確實也是真沒什麼錢，拍一部電影能拿到幾十萬資金做夢都想笑”
楊洪濤也聽到了裏面的聲音，笑了笑似乎並不意外。
吳宸笑笑點頭。
過了良久，兩人才談好，面對吳宸和楊洪濤時候，依舊笑容滿面。
“談好了，老任喫點小虧，上影一千萬意思意思，中影一千四百萬發行上兩家聯合.”
“嗯！”任中倫似乎並沒有惱意，點了點頭。
吳宸估計任中倫來的時候就想好了怎麼談，顯然已經達到了預想結果。
“行，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衆人都很滿意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