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璇又嘆了一口氣,道:“仗義執言的代價極大的可能是拿我現在的位置開玩笑。”
“通過這幾次的接觸,你應該也知道了,楊北林的性格中強勢的因素很重。”
“這樣的一把手,是不允許常委中有太多人反對的,你看劉縣長,人家就如老僧坐定,很能沉住氣,這就是政治素養。”
提到劉青松,賀時年眉頭微皺。
是呀,如果站在楊北林這個縣委書記的角度。
顯然劉青松這個縣長,政治上就要成熟許多。
“所以,楊北林不可能再容下我了,接下來的結局,要麼他走,要麼我走。”
說到這裏,狄璇臉上有些黯然神傷。
“但是,楊北林是縣委書記,是省管幹部,我拿什麼和他鬥,所以,最後走的人只會是我。”
賀時年心裏一跳,如果往後推,狄璇說的這種情況可能存在。
並且可能性很大。
可是,狄璇離開了會去哪裏呢?
她的官場政治根基又在哪裏?
“姐,不要這麼悲觀,是非對錯,公道正義,上面的領導自然看在眼中。”
“我想只要做好本職工作,上面的領導一定心裏有數。”
狄璇微嘆一口氣道:“理是這麼一個理,但相比於我個人的工作表現,上面的領導需要看到的,是寧海的穩定和平和。”
“我這個組織部長的存在,就目前爲止,已經挑戰到了楊北林的權威,他是沒法容我了。”
聽到這裏,賀時年想到了常務副縣長範成明,也想到了宣傳部長鬍紹明。
“姐,反對的人不僅僅是你,還有範縣長,還有胡部長。”
狄璇搖搖頭,道:“這不一樣,還是剛纔的話題,組織部對於一個縣委書記的重要性,是其他崗位無法比擬的。”
賀時年微嘆一口氣,道:“那姐,你打算怎麼做?”
接下來,狄璇說出了一番讓賀時年震驚的話。
“我決定鬥一鬥,看他一把手拳頭硬,還是我狄璇的能量不容小覷。”
賀時年眉頭深皺,想了想道:“姐,這不是明智之舉。”
“我知道,所以我會爲自己找好退路,而在退路之前,我需要先安排一個人。”
賀時年問道:“誰!”
“小田!”
賀時年心頭多少一震。
“她想去哪裏?”
“我來之前找她談過了,她想換個環境,去州上,我基本同意了。”
這出乎了賀時年的意料之外。
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她去了州上也好,否則到時候要是我離開,她的處境將會更糟糕。”
“小田跟我快一年時間,我是比較喜歡她的,也捨不得她離開。”
“但我不能自私到因爲我影響了她的前程。”
賀時年想了想道:“那將她安排去哪個部門?”
狄璇道:“我爭取讓她離開之前,解決副科,然後去州教育局當辦公室副主任吧!”
“州上我認識幾個老大哥,安排一個非重要崗位沒有問題。”
賀時年想起了林安彥說的,也想離開寧海。
此時狄璇說出田冪的安排,賀時年就問道:“姐,方便多安排一個嗎?”
“如果不方便,在寧海調整一下也行。”
“你說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盡力。”
“國土局的林安彥!”
狄璇微微一怔,目光看着賀時年,很認真問道:“你老實回答我,你和林安彥之間沒有問題吧?”
賀時年搖搖頭,道:“我可以以黨性黨心保證,我和她之間是清白的。”
“之所以想要讓他調離國土局是因爲新任局長,胡光忠。”
接下來,賀時年將胡光忠對林安彥做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狄璇聽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簡直豈有此理,胡光忠這樣的蛀蟲,還能走上要職,我這個組織部長有過錯呀!”
賀時年道:“姐,你不用自責,當初你也是因爲楊北林不動青林鎮班子結構,才妥協的,這不是你的本意。”
狄璇憤怒依舊不減:“要是知道他是這樣的敗類,我說什麼也會讓他成爲國土局局長。”
“我可以利用組織部長的權力,在提名考覈審查階段就應該將他刷下來。”
賀時年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人遲早是要接受正義審判的,哪怕這一天還需要等一等。”
狄璇點頭道:“這件事我同意了,你回頭問問想去州上的哪個部門,我一併安排。”
賀時年道:“好,感謝姐,我問問給你回覆。”
這時,田冪推門進來了。
看着她的臉色,眼裏有話卻欲言又止。
再聯想到今天她對自己生氣,賀時年心裏明白了。
如果可以,田冪不願離開,也捨不得離開。
喫過飯,兩人回去了。
賀時年剛坐上車就收到了田冪的信息。
“晚上八點在胡楊裏音樂酒吧,我等你!”
賀時年想到田冪有話對自己說,並且似乎已經猜到了會說什麼。
“好!”
回了這條信息,賀時年又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了林安彥。
“如果離開寧海,去州上,你想去哪個部門?”
林安彥很快回覆:“師兄,我厭倦了官場的規則,想去一個閒一點的部門。”
賀時年想了想道:“以你的性格,太閒了不好,太累了也不好,我覺得州廣電局可能比較適合你。”
林安彥沒有立刻回覆,大概在思考。
過了十多分鐘回覆了。
“嗯,我聽師兄的,如果可以,就去州廣電局。”
賀時年回覆:“但你的職位不敢保證,不過,你還年輕,一切皆有可能。”
“嗯嗯,感謝師兄,聽說今天的常委會一切順利。”
“還好!”
“師兄今晚有時間麼?我請你喫飯。”
“爲什麼要請我喫飯?”
“沒有原因就不能請你喫飯了嗎?”
“那倒不是!”
賀時年想到今晚和田冪還有約定,擔心喫飯影響了時間。
“師兄,你是不是有約了?”
“嗯!”
“那我改天再約你?”
“好!”
放下手機,賀時年微嘆了一口氣。
狄璇今天說的話,讓賀時年多少有些傷感。
但這就是殘酷的官場,這就是政治鬥爭。
政治鬥爭的手段無非就是想方設法將對方打倒,然後擠走。
政治鬥爭並不是官場的法則,官場的法則是平衡,權力的平衡。
鬥爭無非就是打破原有平衡,建立新的平衡。
和楊北林走到對立面,並不是狄璇的本意。
但她卻無法避免陷入進去。
這是賀時年在此之前沒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