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東鵬和狄璇聊的時間不是太長,前後也就二十多分鐘。
但這二十多分鐘似乎發生了很多事。
再次見到狄璇,賀時年從她的眼底感受到了火熱和希望。
不再是之前強顏歡笑之下的頹然和落寞。
賀時年猜測,昆東鵬應該向狄璇透露了什麼,亦或者承諾了什麼。
幾人一起下樓。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空氣中散發着泥土的芬芳。
夜的霓虹燈,將整個城市照得燈火通明。
先將昆東鵬送上了車,揮手告別。
賀時年這時道:“姐,讓你司機先送田冪回去,你坐我的車,我有點事和你聊聊。”
狄璇微愣,但還是點頭。
田冪上了車,和兩人揮手告別,目光依舊忍不住在賀時年身上停留數秒。
狄璇上了賀時年的車,車子開動,賀時年主動道:“姐,你去統計局工作還適應嗎?”
狄璇微嘆一口氣,道:“剛開始不適應,現在適應了,一切都還好。”
賀時年點頭,又道:“姐,楊書記離開時,我去送他了。”
狄璇聞言,看了賀時年一眼。
“楊書記讓我和你說聲對不起,同時也讓我告訴你,他不怪你。”
狄璇聞言,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
安蒙市的夜景,燥熱中帶着一股市井氣息,街道上人頭攢動,一副熱鬧景象。
路燈折射進入車內,打在狄璇的臉上。
她臉上的表情都被賀時年捕捉眼底。
許久,狄璇才道:“時年,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當初我的決定是錯誤的。”
“從這件事,也足以說明,我在政治上還不夠成熟。”
賀時年知道,寫給省委各部門的舉報信是狄璇操作的。
同時,羣衆集體到省委省政府上訪,也和狄璇脫不了干係。
賀時年知道,狄璇這是在報仇。
報楊北林將她攆出寧海縣的不忿之仇。
但從手段和結果而言。
手段不算高明,結果也是喫力不討好。
將楊北林弄走,最後卻是劉青松坐收漁翁之利。
狄璇繼續道:“只是我確實沒有想到,寧海最後的勝利果實會落到劉青鬆手裏。”
“這人城府太深,心機太重,時年如果你以後還有機會和他打交道,你一定要小心謹慎。”
賀時年點了點頭,並未言語。
“當初關於劉青松的舉報信,是劉青松自導自演的一場苦情戲,爲的就是嫁禍楊北林。”
“而去省委舉報楊北林,又慫恿羣衆集體上訪,則是他說服我做的。”
“他準備好了所有資料找到我,讓我出面,他在背後操作。”
“我當時也是在氣頭上,被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給觸動了,最後昏了頭,做出了這種傻事。”
“現在想想,有什麼必要呢?官場應該多栽花,少栽刺的。”
狄璇說的,和賀時年猜測的幾乎別無二致。
關於劉青松當時的舉報信,果然是他自導自演的。
後面州委組織部部長寧賢親自來了寧海,分別找了領導班子談話。
矛頭都指向了楊北林。
將他弄得裏外不是人,就如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過,這件事在州委領導的干預下,後面還是平息了下來。
劉青松因此不甘,最後準備了相應的抹黑材料,找到了狄璇。
後面的事,賀時年都清楚。
和狄璇一樣,賀時年也沒有想到最後寧海縣,這個大縣一把手的位置會落到劉青松頭上。
畢竟,他剛剛成爲縣長才半年的時間。
那麼短的時間,成爲縣委書記,不是說沒有可能。
只能說可行性太小。
因爲寧海是大縣,情況太特殊了。
但不可能的事,最後還是成功了。
這裏面一定還涉及更深層次的關係。
因爲寧海的縣委書記是省管幹部。
從這點而言,劉青松不但和州上有關係,連省裏也有一定的底蘊。
狄璇繼續道:“時年,如果有機會見到楊書記,替我向他道歉。”
“就說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他,我??????後悔了。”
賀時年道:“好的,姐,有機會我一定向他傳達。”
狄璇又道:“這件事,紙是包不住火的,我當時也清楚。”
“但真的是被劉青松帶了節奏,做出了這種糊塗事。”
“有件事你還不知道,楊北林走後,劉青松正式成爲縣委書記後。”
“他開始抹黑我,當時在高層這裏,關於這件事已經議論紛紛。”
“劉青松將所有髒水都潑給了我,還讓人到處揚言,這件事就是我狄璇一個人做的。”
“我解釋不了什麼,也根本無法反駁,更無力澄清。”
“所以,我去到統計局的情況你估計也知道了,我被邊緣化,被壓得嚴重,甚至連人品也受到了質疑。”
賀時年點頭道:“姐,事情都過去了,以你的智慧,我相信你一定會越來越好。”
狄璇笑了,笑得多少有些無奈。
隨即又釋然,眼裏漸漸帶起了光。
賀時年看在眼裏,心想應該和今晚的談話有關。
“現在上層領導對我頗有微詞,今天昆部長找我,也談了相關情況。”
“當然,我是黨的幹部,我不會因此被打倒的,壓力和阻力將成爲我前進的動力。”
賀時年看着狄璇,她的眼裏已經帶着自信,也就放心多了。
“希望姐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有所作爲的。”
狄璇擠出一絲微笑,道:“楊北林其實骨子裏挺正的,前期做了一些事,不過是他想要快速立威。”
“同時,薛見然的父親薛明生以及薛見然本人在背後操作着一些東西,他那段時間就如傀儡,聽之任之擺之。”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如果時間能回去,我不會選擇和他鬥。”
“非但不會,反而會選擇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當然,這些都是事情發生之後的自我安慰和救贖罷了。”
賀時年也暗歎一口氣,當時他提醒過狄璇的。
讓她忍讓三分,不要和楊北林正面硬碰,那樣不會好有結果。
但當時的狄璇已經陷入了魔怔,賀時年的話並未起到任何作用。
“姐,一切都過去了,人非完人,都會犯錯,只不過喫一塹長一智,少走彎路罷了。”
“我相信有了這次的教訓,日後的路你一定會走得更加穩重。”
將狄璇送到統計局宿舍,兩人握手告別。
回去的時候,賀時年回想了一番剛纔狄璇說的話。
他不知不自覺想到了劉青松。
貝毅京圈公子能夠讓劉青松牽線,然後約蘇瀾喫飯。
賀時年猜測,貝毅是通過了其他人,和劉青松搭上線的。
因爲貝毅是京圈子女。
劉青松充其量是一個縣委書記,他想要直接接觸貝毅的可能性較小。
這就說明,在劉青松和貝毅之間至少有一個人在牽線。
賀時年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但他隱隱有種感覺,這個人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出現。
而當這個人出現,一定會給賀時年的工作和晉升造成不小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