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攤了攤手,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當然,要是沒有姚書記的指示,我怎麼能不按照程序就來呢?”
“最起碼的規矩我還是懂的,你說是吧?呂主任。”
呂伯琛面部的肌肉抽了抽,滿眼的不悅。
但也只能儘量地收斂。
“時年,你這就有點不對了,既然是姚書記給你打的電話,你應該提前和我說嘛。”
“你看這事給鬧的……”
看着呂伯琛已經憤怒,但儘可能保持着的姿態,賀時年心裏想笑。
這就是狗仗人勢,狐假虎威的下場。
我賀時年還收拾不了你了?
心裏如此想着,但賀時年臉上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呂主任給否定了嘛?”
“要是姚書記真的很忙,那我就在這裏等着好了。”
“等他什麼時候不忙,我再進去。”
給呂伯琛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讓賀時年在這裏等着。
“別,既然姚書記讓你10點準時進去,那你就直接進去吧。”
“好,那就感謝呂主任了。”
賀時年說完,自己往姚田茂的辦公室走去。
看着賀時年的背影,呂伯琛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熊拉着一張臉,面部陰沉,暗自咬牙。
賀時年敲響了姚田茂的辦公室門。
裏面傳來姚田茂的聲音之後,賀時年才推門進去。
裏面姚田茂抬頭看了一眼,見到賀時年。
他握筆的手指了指沙發,說道:“你先坐一會,我批閱一下這個文件。”
“對了,桌上有水,要喝茶,就自己泡。”
賀時年聞言嗯了一聲,走向茶幾的位置,抓起了那個保溫壺。
用手摸了摸,見溫度還很燙,也就朝姚田茂走來,給他的茶杯中添了點水。
然後又折身返回沙發上坐下,給自己沖泡了一杯綠茶。
天氣太熱,喝點綠茶有利於降火。
等了五六分鐘,姚田茂終於將文件批完,然後站起身。
端着自己的茶杯,朝賀時年走來。
“現在陽原縣是什麼情況?”
姚田茂也沒有廢話,直接單刀直入。
賀時年說道:“祕書長下來主持工作穩定了局面,目前由蔣縣長主持縣委縣政府的全面工作。”
這件事哪怕賀時年不說,姚田茂也一定從納永江那裏得到了答案。
姚田茂又問道:“公安局和紀委呢?那邊是什麼情況?”
賀時年說道:“公安局那邊的死亡檢驗報告已經出來,結論是自殺。”
聽到這裏,姚田茂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賀時年繼續說道:“州公安局這邊掃黑除惡的工作,這幾天就會結束。”
“現在就等着將烏浩宇抓捕歸案後結案。”
“至於紀委,針對陽原縣貪腐案件的調查也已經接近尾聲。”
“已經查明烏百高的違法犯罪證據和事實。”
“不過除了烏百高之外,還發現了一些新線索。”
賀時年說完,看着姚田茂的表情變化。
“新線索是關於誰的?”
“主要是關於烏百高的,但和縣長蔣立平也有關係。”
一聽這話,姚田茂微微一愣,隨即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向後面的沙發上靠了靠,手指放在沙發上輕輕敲打着。
目光凝視着對面牆壁上“革故鼎新”的那幾個字。
“有多麼嚴重?”
賀時年說道:“目前查明的烏百高的不明來源資金共計8000多萬。”
“其中還有很多沒有查清,因此不止這個數字。”
“至於蔣立平,則是在某個項目的運作中,簽了字,開了綠燈。”
“目前掌握的證據是,他收受了烏浩宇的200萬現金。”
“這件事是由烏百高的聯絡員向紀委說明的。”
烏百高的聯絡員,也就是他的工作祕書。
只不過在縣一級沒有祕書這個說法,所以對外一般以通訊員或聯絡員相稱。
當時賀時年在寧海縣給吳蘊秋當祕書,其實當的就是聯絡員。
只不過內部爲了統一稱呼,也爲了拔高身位,統一以祕書或者主任相稱。
“烏百高的祕書爲烏浩宇辦過很多事。”
“很多烏百高這個縣委書記不好直接出面的,都是這個祕書幫忙解決的。”
“這個祕書在事發後主動投案,爲了爭取寬大處理,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況都交代了。”
“據他交代,當時這個項目完全是違法違規的,按正常情況不可能落到烏浩宇的頭上。”
“但是烏百高私下找了蔣立平,又讓這個祕書和烏浩宇對接。”
“烏浩宇出面,直接給了蔣立平200萬的現金。”
“而事實也證明,蔣立平應該收下了這筆錢,最後也將這件事辦成了。”
“這筆錢因爲是現金,所以暫時無法查證是否真實。”
“但事後,孟書記去查證了相關的項目資料,上面確實有蔣立平的簽字。”
“孟書記得到這些信息之後,沒有繼續再查。”
“將所有的有關信息都收集到自己手裏面整理,並沒有讓其他人再插手。”
“同時,這件事孟書記除了和我說過之外,她還沒有向季書記彙報。”
賀時年說完之後,看向姚田茂,等着他表態。
姚田茂說道:“你們兩人針對這件事是什麼意見?”
賀時年想了想,用詞必須要謹慎。
同樣一句話,用不同的詞語和方式表達出來,那麼意思可能完全不一樣。
“孟書記的意思是,現在不是調查蔣立平的時候,畢竟陽原縣目前最需要的是穩定。”
“她怕州紀委的調查影響了陽原縣政局的穩定,給州委製造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她建議此事先緩緩,她暗中調查,等全部調查清楚之後,再向你彙報。”
姚田茂又問:“那你的意思呢?”
“我同意孟書記大部分的意見,但我覺得這件事有必要提前向你彙報,以免事後被動。”
賀時年的事後被動自然指的是,對陽原縣下一任縣委書記的人選上,會讓姚田茂陷入被動。
此時告訴姚田茂,也就讓他有了準備的時間和機會。
“當然,因爲孟書記那邊的調查,目前沒有最終結果,因此,這件事還不算最終結論。”
姚田茂自然聽得出來賀時年的話外之意。
他這是有意爲孟琳講話。
先是說了掌握了蔣立平的違法犯罪證據。
現在又強調,這個調查還沒有最終結論。
當然,這也是爲了姚田茂考慮。
如果姚田茂追究,一定會讓紀委的繼續往下查。
如果決定不追究,亦或者暫時不追究。
那姚田茂完全可以以紀委那邊還沒有形成最終結論作爲理由。
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聽完這句話之後,姚田茂突然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