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忽聽一聲“大王到!”,所有人立刻規矩起來,四處打量的人收回目光,小聲說話的人停止說話,齊齊朝一個方向行禮:“恭迎大王!”
只見嬴政頭戴冕旒,着一身黑色龍袍,在侍衛護送下龍行虎步而來,登上那座爲他稱帝大典而特別建起的高臺。
站在高臺上,嬴政看看向遠方。
目光彷彿望過了高山,眺過了河流,看到了正趕向郡城或縣城的天下萬民,不論是老秦人,還是曾經的六國之民,都準備看他這位馬上要稱皇帝的王會給他們帶來什麼。
收回目光,嬴政看向臺下朝他行禮的衆人,平靜道:“免禮!”
“謝大王!”
待所有人都起身站好,丞相王綰出列奏道:“自周室頹弱,列國分疆,亂世至今已數百餘年,列國兵戈不休,蒼生流血不止,天下萬民無不求止亂世,息徵伐……”
這也是稱帝大典的一環,總不好什麼都不交代,嬴政自己登臺就直接宣佈“寡人今日皇帝,從今往後都得稱朕爲‘陛下’!”,當然要先講說大秦和他的功勞,證明他有這個資格、有這個能力稱皇帝。
而這需要一個有足夠身份的人來講,總不好嬴政自己吹自己的功勞吧?
身爲大秦丞相的王綰顯然是最適合之人。
王綰從大秦立國開始講起,講述大秦如何從一微小之國篳路藍縷、奮多代之餘烈走到瞭如今。
當然,在講述中,王綰進行了美化,略掉了那些不太友好的內容。
等講到嬴政時,王綰更是大說特說嬴政的功勞,言中之意幾乎明着在說若沒有嬴政,縱有諸位先王多世之餘烈,也統一不了天下,結束不了長達數百年的兵戈。
嬴政是如今天下能得以統一的關鍵,大王功勞莫甚,我等和天下萬民都當感謝大王,大王稱皇帝當之無愧,合理合法!
王綰道:“今天下得以一統,兵戈休止,四海承平,皆因大王之功,遍尋過往,無人可與大王相比。”
“大王之德兼三皇,大王之功過五帝,以‘王’相稱已不妥。”
“臣以爲唯‘皇帝’方可彰大王之功,使天下人曉大王之德,臣請大王稱‘皇帝’,順天意,合民心!”
說着,王綰便跪了下去,大聲奏請:“請大王稱‘皇帝’!”
在王綰之後,年輕的公子嬰代表大秦宗室出列,恭聲奏請道:“臣嬰請大王稱‘皇帝’!”
被邀請來的劉季此刻代表天下百姓,也出列奏請道:“沛縣鄉民劉季請大王爲天下萬民計,稱‘皇帝’!”
連被“請”來的六國王公中,齊王建也出列奏請嬴政稱皇帝。
在這些人後,所有人才跪下一起奏請:“請大王稱‘皇帝’!”
雖然早知會有這一出,但現在親眼見到,李念還是覺得古人真會玩。
都知道這只是個過場,即使沒這些,嬴政依舊會稱皇帝,但有這流程更能證明其稱皇帝合理合法,是衆望所歸。
可別小看這些流程,有時沒了這些看似沒用的流程,影響極大。
如某司馬家不按流程來,當街捅死皇帝,不僅壞了誓約,更讓後來弒君變得尋常,更讓後來那些功高的大臣處境變得更危險,就算年紀很大,只要不死,便受君王猜忌。
見這麼多人一起奏請自己稱皇帝,嬴政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番,最後纔在所有人“俺選嬴政,嬴政當皇帝是衆望所歸!”的呼聲中宣佈自己爲大秦第一任皇帝。
待嬴政宣佈自己爲皇帝後,所有人立刻改了稱呼,恭聲朝拜道:“拜見陛下!”
此時,上午的太陽昇到一定高度,陽光落在着黑色龍袍的嬴政身上,使其顯得高大偉岸,深不可測。
嬴政道:“免禮!”
“謝陛下!”
嬴政道:“今日爲朕稱帝之日,亦爲大秦新開之日,朕將於今日設大秦國旗、大秦國歌、大秦國徽。”
“來人,升國旗、奏國歌。”
這個流程自然是李念提出的,他講了後世之國皆有自家的國旗國歌國徽,嬴政聽後覺得有理,遂給他的大秦也安排上了,甚至還專門挑選了一隊樂師供今日奏國歌所需。
嬴政話落,只見蒙毅率領着一隊秦卒走來,行進十分整齊,蒙毅手中持一杆旗幟。
許多人這時才明白,原來在此的那根高杆是爲這而設,他們還是頭一次參加升國旗,都不由感到好奇和新鮮。
這隊秦卒是王宮精選,從守衛王宮的侍衛中挑選出的高矮胖瘦相仿之人,同蒙毅一起在李念那經過升旗流程訓練。
不多時,蒙毅走到旗杆前,和一名秦卒將手裏的大秦國旗綁到繩子上,一手抓住左上角捲起的旗幟。
儘管先前已演練了多遍,但蒙毅在此刻依舊有些緊張。
這可是大秦第一次升國旗,還當着陛下和這麼多人的面,且還有李念那小子拿着手機在記錄,這要是將旗揚不好,給李念那小子照下來傳於後世……
將旗幟綁好,一陣宏大莊嚴的樂聲響起,彷彿有一卷煌煌詩篇在眼前展開,宏大、雄渾、鐵血、堅毅、滄桑、巍峨,從古老而至,向未來走去,那是大秦的歷史,從小到大,從弱至強,從爲周王室養馬的牧民到現在的天下之主。
伴隨樂聲,蒙毅將手中抓住的旗幟一角往上拋去,收卷的旗幟當空展開,飄揚而起,這讓蒙毅大鬆口氣,總算沒出差錯。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幟,其上有兩個圖騰,一爲玄鳥,一爲蒼龍,同舉而翔,飛於旗幟上。
秦人尚黑,以玄鳥爲圖騰,但今滅六國,一統天下,不好再純以玄鳥爲圖,遂又於旗幟上再繪蒼龍以代表天下。
玄鳥、蒼龍不分上下,在旗上同飛,此意爲大秦和天下不分割,大秦即天下,天下也即大秦。
聽着那宏大雄渾的樂聲,在場衆人看着那面繪有玄鳥、蒼龍的黑色旗幟迎着陽光緩緩升起,心中都生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莫名感受,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流動。
同在一面國旗下,同在一支國歌中,讓這些人產生了對在大秦的身份認同,雖才萌芽,但有芽纔可長成擎天大樹。
也許未來大秦會滅,這面國旗會倒,這支國歌會被掃入歷史的塵埃,但其帶給的身份認同會流傳給這片土地的人們。
縱使後世不再有大秦,不再稱秦人,來自天南地北、海內海外,但都是一家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