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八和馬九在集合的一羣下人中聽着訓話,內容和禾野他們被訓話叮囑的內容差不多,只是更嚴厲,誰讓他們是下人,生來低賤。
兩人能被選中作爲隨從陪禾野到咸陽留學,是因兩人已服侍了禾野好幾年,且人機靈懂事,一直沒犯過啥大錯,長相也過得去,總不可能找兩個傻子醜人隨禾野去咸陽。
醜是面子上過不去,雖說匈奴不如大秦強盛,但能做足的一些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興許正是因爲知道自家比不上大秦,匈奴貴族們在面對大秦時,反倒更注重顏面。
至於傻,傻會容易在大秦闖禍,肯定得挑機靈一點的。
其他匈奴留學生的下人也幾乎是按這標準選的。
牛八和馬九在聽着匈奴官員講在大秦的注意事項,叮囑不要惹是生非,要是犯事將遭受嚴懲,心裏卻沒和禾野一樣感到有多少憋屈恥辱,非常的平靜。
匈奴是單于的匈奴,是頭人們的匈奴,是少爺們的匈奴,和他們這些下人奴隸關係不大,興許到了咸陽後,他們反倒過得能稍微好點。
這麼一想,倒讓牛八和馬九有了些許的期待,只有一點點,並不多,咸陽應該也只是大一點的王庭,於他們不會有太多改變。
既然沒太多改變,那他們該是下人還是下人,該是奴隸還是奴隸,甚至秦人還可能因他們是下人,欺辱他們,那還有多少可期待的?
秦人總不可能好心好意讓他們擺脫下人和奴隸的身份吧?
秦人可是說匈奴同爲華夏之一,是兄弟,那秦人肯定是站在單于、頭人和少爺們他們那邊,難道還能給他們這些奴隸下人說話?
唯有單于、頭人和少爺們纔是秦人口中的“兄弟”,他們這些下人奴隸肯定不算在其中,沒人會將牛馬牲畜當兄弟。
訓話結束,一夜無話,隊伍在第二日清晨重新出發,臨近中午時抵達了咸陽城外。
看着不遠處沐浴在陽光照耀下的那座城池,初次見到咸陽城的匈奴人被震驚到了,不愧是大秦的都城,比他們的王庭和一路上見過的城都要雄偉,那高大的城牆,一看便讓人覺得安全踏實。
通往那座城的路上有很多車馬和行人,可謂人來車往,表明這座城很吸引人,所以纔有這麼多人來去。
使團隊伍朝咸陽城靠近,儘管壯漢交代過不能亂看,不能亂說,不能亂動,但車廂裏的少年們還是偷偷打開車窗,看着窗外的一切。
車馬上所載、道路上所行的都是秦人,只是和他們一路過來見到的秦人不同,這些人大多衣着更好。
秦人也注意到了使團,認出了他們並非秦人,與那些秦人村民一樣大膽又好奇地看向他們,對着隊伍指點談論。
禾野注意到有一名佩劍的青年秦人拔出寶劍,高呼着什麼,吸引了附近秦人的注意,那些秦人也隨這名青年秦人高呼。
儘管語言不通,但禾野認爲青年秦人高呼的東西與他們有關。
敢隨意談論他國之人,這是國強帶給他們的自信,哪像他們被千叮萬囑不能亂看,不能亂說,不能亂動,唯恐得罪了秦人。
禾野不禁又生出羨慕的情緒,如果他能生長在秦國,也是一名秦人該有多好啊!
當然,真要讓禾野成爲一名普通秦人,他大抵是不會幹的,他想要的是成爲一名有權有勢的秦人。
經過一系列檢查後,隊伍被准許入城,終於能到了大秦都城內的模樣了,來自匈奴的留學生一個個已經不管那些叮囑,湊到窗前,好奇地打量城內的一切。
與匈奴使團上次來時,咸陽城發生了一些變化,像原本沒這麼多商鋪,現在卻多了不少,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售賣着各種各樣在匈奴難以見到的物品。
街道也變得更乾淨整潔,諸多秦人在街上來往,一些房屋上還掛着旗幟,禾野他們知曉那是大秦的國旗。
有秦軍士卒在街上巡邏,但秦人們並不畏懼,似乎對此已司空見慣,街邊還設置了一些“木箱”,也不知是做啥用的,偶爾能看到修建的一些奇怪屋子,上寫着他們看不懂的文字,有秦人進進出出。
不同於王庭,和路上見到的秦人城池也不同,有一種讓禾野說不出的感覺,這種大秦都城非常特別!
但不管如何,這座城都是禾野見過的最繁華興盛之城,讓他已經忍不住暢想自己居住在其中。
按秦人給他們安排的學制,他們將在此學習生活三到五年不等,還有充足的時間去瞭解這座大秦之都。
禾野注意到前方有一高臺,上面樹立一面面“木牌”,站着身穿官服的秦人正在講着什麼,下方圍着許多秦人在聽。
若是禾野能懂大秦的語言,會直到秦吏講的是將要對城內某些房屋進行拆遷,提到了具體是哪家哪戶。
這已不是咸陽城第一波拆遷!
沒辦法,咸陽將作爲大秦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乃至因爲李念,有許多工業都要設在咸陽。
何況,在李念和始皇的想法中,咸陽城不僅是大秦的中央之城,也將作爲這世界這個時代的國際化大城,就好似漢唐之長安。
原本的咸陽城當然負擔不了,必須得進行拆遷、擴建,很多地方要重新進行佈局規劃,李唸的六英宮轄區能擴建正是因拆遷了城內一批房屋。
因爲始皇和李念在大秦民間的名望,拆遷進行得比較順利,用當今咸陽人的話說便是,咱老秦人不支持陛下,誰還支持?
但拆遷也不是一時就全部完成,拆倒是容易,可拆了後建就需要費人力物力,還需要時間,因此給劃分成了數批,現在高臺上秦吏宣佈的便是新一批將被拆遷的房屋。
李念是按照後世城市在對咸陽做規劃,當然受制於這時代的技術,許多方面不可能做到和後世城市一樣。
又經過一個秦人圍着的地方,禾野看到那還是一處高臺,也樹着一面面“木牌”,木牌上貼了許多他看不懂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