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並不擔心他透露出此次帶來的兵力不多會讓這些人萌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此次帶來的兵確實不多,沒法對流求島進行大規模進攻征討,但守住這處港口還是綽綽有餘。
要是這些人真敢生出不該的想法,並付諸實踐,火炮、火槍會告訴他們什麼叫時代的差距。
即使這些人用人命填,頂着火槍、火炮硬衝過來,大不了撤回船上。
以大秦戰艦的威力,就憑島上這些落魄的六國餘孽,能爲之奈何?
這是技術發展帶給蒙恬的自信!
不過,這些人已知曉火炮、火槍的威力,想必也不會這麼蠢。
且在這座流求島,六國舊貴的敵人還有番人,彼輩必會擔心其等在進攻艦隊時,會被人捅刀。
逃到流求島上的這羣六國餘孽早已不是昔日六國的王公貴族,而是一羣喪家之犬,既無地,亦無民,如何和大秦抗衡?
雙方的實力不在一個量級,以大秦如今的國力,可以多次失利,可這些人只要有一次失利,就可能全軍覆滅。
蒙恬實際上也沒將島上的六國餘孽當成對手,一羣失國失地失民的敗者不配做他對手。
昔日六國未亡時,這些人的長輩都曾敗於他手,何況現今六國已滅,一羣不如他們長輩的喪家之犬。
這些人所犯下的最大錯便是從神州逃到海外。
若還在神州,他們興許還能和大秦對抗一二:在神州時,雖六國已爲大秦所滅,可必定還有人心念昔日六國,他們可通過他們六國舊貴的身份聚攏一批六國遺老遺少反抗大秦。
然而,現在逃到了這座島上,失去了土地、人口,最主要是沒有民衆。
沒有民衆給他們生產糧食,沒有民衆爲他們織衣,沒有民衆爲他們冶煉武器,沒有民衆成爲他們的士兵......
他們拿什麼和大秦抗衡?
就憑他們逃到島上的這點人,還是靠島上那些未怎麼開化的人?
但這些人不逃到海外也不行,在制?臺和大秦的各種政策之下,六國舊貴的生存環境被急劇壓縮,他們不逃,要麼在大秦的政策下滅亡,要麼一輩子隱姓埋名,安安分分當大秦的順民。
其等逃到海外,是在大秦逼迫下沒有選擇的選擇!
大秦針對六國舊貴的那些手段當真是極妙,不僅從物理上壓縮他們的生存環境,還從民衆的思想信任上,以在天下宣揚六國貴族罪行的做法摧毀六國貴族在民衆中的信任威望,使得民衆們不再相信他們,從而不再會爲他們所
用。
後者更爲致命!
要是沒有後者的策略,很難解決掉六國貴族之禍,其等雖一時對抗不了大秦,可大不了暫且隱姓埋名,只要他們依舊在民衆有威信,等到大秦衰落,再振臂一呼,就會有大批心念六國的民衆主動投到他們麾下。
李念公子所講說的那個大秦歷史上便是如此。
那個大秦沒有李念公子,未曾注意到要真正解決六國貴族必須摧毀六國貴族在民間的威望,使得大秦崩滅時,六國貴族又跳出來死灰復燃。
雖說最終這幫子六國貴族沒幹過那位漢高祖,但其等確實又復燃了。
蒙恬的話卻讓五人有些犯難,昭嶽等人派他們過來投誠,自然是想秦人能儘快與他們裏應外合將那些人消滅。
可秦人近期不出兵,也就意味着短時間內沒法與他們裏應外合。
他們還要繼續與那些人呆在一起,而拖的時間越長,越可能有變故發生。
從秦人的角度可以理解,畢竟兵少,島上情況又複雜,秦人爲了穩妥,不想在這時冒險出兵,很合理。
且秦人如今已立於不敗之地,只需等到更多秦軍到來,逐步推進便能獲勝佔據全島,又何必急於一時?
但站在他們的角度,便不願接受,且不說拖的時間久可能有變故,等到秦人援軍到來,他們投誠的價值也會被大幅度減低。
等秦人大軍到來這座島,秦人憑自己實力就能掃平島上一切,那還需要他們投誠?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要主動向秦人投誠,而秦人不必要他們投誠,他們投誠屬於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偏生主上等人的信物已在這位秦國將軍手裏,即使現在想要不投誠,也已經晚了,秦人到時把信物送到那位楚王手裏,主上等人和那位楚王大概得內訌火併。
而主上等人和秦人火併起來,對秦人而言,無論孰勝敗,都可接受,完全可以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
着急的是他們,而非秦人!
難怪這位秦國將軍聽到有信物時,立刻要派人去將信物取來,原來是爲了掌握把柄,以此要挾主上。
這位秦國名將當真名不虛傳,步步爲營,只要入其中,便沒有其他選擇可作。
這倒是五人想錯了,蒙恬根本沒這麼想,昭嶽等人投誠固然好,然不投誠亦無所謂。
那名多次與蒙恬交流的人道:“將軍,此事能否再商議一二?主上是真心實意願投誠大秦!”
蒙恬道:“如何商議?再商議,本將也變不出兵馬,莫非你想讓本將手下這點兵馬都隨你等進山?若本將人馬因你等折損,誰來擔罪?”
這人遲疑了下,又道:“那將軍,貴軍何時能動?”
蒙恬看了眼這人,回道:“約莫在一月之內。”
一月之內,這未免有些久了......
不等這人說話,蒙恬又道:“本將知你等爲難之處,無非是擔憂本將故意拖延時間,不想接受你等投誠。若真這般擔憂,不若讓你等主上即刻帶人前來此處投誠!”
“只要你等主上過來,本將會保障其等性命。”
這倒是個辦法,可問題一是如何瞞過那位楚王和其他人,要是被發現,定會被那位楚王追殺,偷偷逃離可能會演變成雙方火併。
問題二是他們過來,如何保證這位秦國將軍不是在欺騙他們?
問題三是如此一來,他們投誠秦人的價值就小了許多,他們是逃到秦人這邊,而非裏應外合助秦人消滅那些人。
兩者功勞高低,顯然後者更高,功勞高才能更得秦人重視,給他們的賞賜也會更豐厚。
蒙恬倒無所謂,能與這些想投誠的人裏應外合消滅那些六國餘孽自然更好,可這些投誠的人逃到這邊,也會沉重打擊那羣六國餘孽士氣,使之內部產生分裂,也很不錯。
左右都是始皇帝摸電線,贏麻了!
這人不好自己做決定,道:“我等不能定奪此事,還請將軍容我等稟告主上。”
蒙恬笑道:“無妨,你等回去稟告即可,倒也不急。”
正在這人要回話之時,蒙恬看了看外邊天色,道:“已到用餐之時,幾位不若與我等一同用餐。”
請這幾人喫飯並不是真爲了請喫飯,而是借喫飯展現一些幾人未曾見過的大秦變化,讓他們感受到大秦如今非比以往,堅定他們投誠的信念。
大秦確實不必要這些人投誠,但這些人投誠能給大秦省去一些事,若能促成,蒙恬也不會排斥。
聽到蒙恬邀請他們一同用餐,這人道:“固所願,不敢請耳!”
蒙恬讓人在甲板上佈置了飯食,並不是專門設宴,只是大秦海軍日常所喫的一些食物,但對幾人而言,也是難得的美味佳餚。
逃到這座島上後,他們便很少能喫到這等可口的飯食。
不,就算是他們以前在故國時,也少能喫到。
這鹽味之中不見苦澀,非常純正的鹽味,用的絕對是上好的鹽,還有那香味和鮮味,也是他們以往未喫過,不知秦人用的是何佐料。
這些飯食中,還有些他們認不出來東西,像那種黃白色軟軟的東西,喫着味道似乎是菽,可菽能做成這樣?
除此外,每人都有肉,有魚,魚倒是好說,此處是海,可以捕魚,可肉就不同了,應是秦人自己所帶,經由那未知佐料烹飪後,味道極好。
這肯定不是一般秦軍士卒能喫的飯食,大概是秦人專門爲他們所設。
要是秦人士卒都能喫上這等飯食,就算不是頓頓喫,隔幾日有一餐,那也代表如今的秦人強大遠超他們所想。
事實也如他們所想,這種軍隊夥食並未在秦軍中普及,只有有限幾支部隊纔有這等待遇,蒙恬所率領的這支大秦海軍正是其中之一。
大秦的生產力還做不到讓所有士卒餐餐有肉喫,都喫好喝好。
注意到幾人的反應,蒙恬道:“此中調味之物爲李念公子所制,如今不僅已遍傳大秦,甚至遠銷異域。此碟中之物名爲‘菽乳,也稱“豆腐,亦是李念公子所制。此物由製出,然又味美於菽!”
“我大秦之民現最常見的飯食爲菽飯,然菽飯其味一般,公子制此物,是爲讓大秦百姓飯食能多些不同滋味。”
可惜不能像後世華夏那般,讓幾乎人人喫上米飯,喫上麪食,不過今後的大秦百姓一定能喫上。
而且,李念公子的六英宮中還種植着一種名爲“土豆”的作物,據聞其產量比尋常作物更高,還味道甚妙,可做菜,可爲主食,可搭配其他食材,等土豆推廣開後,一定也能大爲緩解大秦的糧食問題。
大秦必將從他們這開始成爲一個前古未有的強大帝國!
聽了蒙恬話後,一人道:“我等曾聽聞過這‘豆腐”、‘菽乳,卻未嘗食過,未想今日得將軍恩典,得此機會。”
另一人也誇讚道:“此物以菽製成,卻味美於菽,甚至能從中品出肉味,使天下萬民飯食有味,李念公子有大恩於天下!”
用過飯食後,蒙恬帶幾人消食,說是消食,實則繼續給幾人展現大秦的變化。
幾人這時也隨着蒙恬看到了大秦戰艦的外部模樣,和他們以往所知的秦人艦船的確不一樣,多了許多他們不瞭解的構造,似乎是爲了讓艦船更適配於在海上航行。
秦人造這些艦船不是爲了在江河上航行,而本身就是爲了在海上航行。
秦人早有在大海的計劃?
那這般想來,某些事細思極恐!
他們會逃向海外,有一不大不小的原因是從秦人那流出的海外輿圖。
那海外輿圖告訴他們海外有許多寶地,他們便想着逃到海外,藉助海外的資源東山再起,反攻秦國。
現在想來,那很可能是秦人故意傳出,秦人一時騰不出手去開發海外之地,便想誘使他們前去,等秦人能騰出手後,再來收漁翁之利。
秦人絕對是早有佈置,當初肯定已預料到他們會逃向海外,只是故意沒阻止他們。
原來他們的一切都在秦人算計中!
蒙恬道:“這艘戰艦也是李念公子與諸位工匠一同設計建造,其性能非以往艦船可比。
一人感嘆道:“李念公子當真乃大才!”
可惜這等人傑大才屬於秦國,非他們六國之人,要是這位李念公子屬於他們這一方,他們或許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番田地,甚至已在反攻秦人。
幾人也留意到他們所見到的這支秦軍和以前所見過秦軍很不同,最明顯的便是所着衣裝,是他們從沒見過的,還有特別的徽記,無不在表明這是一支特別的秦軍部隊!
幾人猜測這支部隊是秦軍中十分精銳的一支,專爲在海上作戰。
組建專門的海上軍隊,秦人果真對海外之地早有計劃。
就在這時,蒙恬指着一物,向幾人介紹:“此物名爲“火炮,諸位應當未聽聞過其名。其實,此物準確的稱呼是‘海拓二型','HT-02'!”
幾人聽不懂啥叫“HT-02”,但都被這門火炮所吸引。
這東西就是傳聞裏能發出如雷聲響,在極遠處便能攻敵,擊破水寨,摧毀他們艦船的那種恐怖武器?
當真如傳聞那般,形似一根粗銅管,秦人就這般展現給他們看了,不怕他們回去後也造出這等武器?
秦人既然敢展現給他們,這武器肯定沒所見這麼簡單,定藏了許多他們不知曉的玄機,秦人認爲他們看了,也造不出來。
想到這,幾人一陣氣餒,別人展現給他們,他們也看不懂,實力差距太大了。
這位秦國名將是想用這些來向他們展現秦國的變化和強大,讓他們更誠心投誠,可他們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