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不算小,但相對於整個世界,算不得什麼。
雖說全球唯有大秦一國,世界皆歸大秦的想法很好,但受限於這時代的交通、通訊、人口等因素,想讓大秦將全世界納入治下,不異於癡人說夢,哪怕有李念這位穿越者。
即使拿下了海外之地,可交通、通訊不便,也很難治控。
像海外領地距離本土很遠,就這時代的交通、通訊手段,若出了問題,消息傳回本土就得用許久,等本土收到消息做出應對,再反饋回海外領地,又要用很久。
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還有治控海外領地,想要治理得安穩,就必須有足夠的自己人,可大秦本土目前都缺人,根本不可能向海外大規模移民。
因而,世界雖大,好的地方很多,大秦不可能盡佔。
在李唸對大秦的規劃中,也沒有直接從土地上佔領全世界的計劃,要從中選擇最符合大秦利益的地方佔領。
但不能盡佔,卻可施加影響,可與這些地方的人貿易往來。
“大秦絲綢之路計劃”是李唸對大秦構思較早的一個計劃,只是在最初構想這個計劃時,大秦那時對西域的影響不太強,且還有其他事,遂一直被擱置,但在大秦與東胡、月氏戰後,大秦的影響力施加到了西域,任命劉季作爲
大秦西域總督,聯合西域諸國建立西域聯盟,大秦便有了實施這個計劃的基礎。
“絲綢之路”是連接中西的重要商道,對華夏有着重要的意義,中西方的交流在很早前就有,但這些並非由官方組織開通,官方正式開通絲綢之路是在西漢之時。
昔年,漢武爲對付匈奴,欲聯合大月氏,於是在公元前138年派遣張騫出使西域。
在出使過程中,聯合大月氏的任務雖未能達成,但其行於西域諸國,瞭解諸國情況,不僅讓大漢瞭解西邊還有這些國家,還帶了不少西域特產回來,若非張騫,華夏的百姓要喫上某些果蔬應當還得等很多年。
在這個世界,正式開通絲綢之路的王朝將不是大漢,而是大秦!
對於第一次“絲綢之路計劃”,大秦的重視程度比漢武更高,張騫出使時只帶了一百人,大秦的使團多達千人。
大秦絲綢之路使團:正使王陵,副使酈食其,使團主將曹參,副將,配備步兵五百,騎兵三百,醫者二十,來自百家各派的學者八十人,及官員和其他人員若幹。
另有十數隨使團一同前往西域的大秦商隊。
在大秦在西域設立總督府,與西域諸國建立西域聯盟,定下與西域諸國的貿易條約後,便有不少大秦商賈組織商隊前往西域。
但行到現在,跟隨使團一同出發的商隊只剩下數支,倒不是出了意外,而是大多數商隊在到達各自想要去的西域國家後,便與使團分別。
且使團的目的地是更遠的西方,大多商隊不想跟那麼遠。
使團如今已經出了西域諸國聯盟的地帶,到達了西域再往西,後世中亞阿富汗所在之地。
當然,如今還沒有阿富汗,位於這片地區的是一個叫“巴克特里亞”國家。
此地在百多年前,爲波斯帝國一個行省,後來波斯帝國被亞歷山大所滅,此處便成爲亞歷山大東方領地的統治中心。
等亞歷山大離去後,此地歸其部將塞琉古統治,塞琉古在統治期間,將大量希臘人、馬其頓人遷於此處。
在三十多年前,塞琉古國任命在此地的總督狄奧多圖斯一世趁安息人反叛之機,宣告獨立,而在十多年前,狄?多圖斯二世的王位又被麾下總督歐西德穆斯所奪。
城頭變幻大王旗,百多年中,此地已換了好幾個主人。
不過,以騎在馬上的王陵所見,這地方的主人還得換,即便大秦不來,此地現今的主人也守不住。
因爲這都是大秦給造的孽,從望遠鏡中看到的前方那座城關前留下的交戰痕跡也證明了這點。
王陵正在思考是否要派人去城關聯絡,畢竟是進入他國,主動知會對方一聲,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這時,那城關的城門打開,十多名騎士從城中踏出,朝他們所在方向馳來。
一旁身穿盔甲,同樣拿着望遠鏡的曹參道:“定是城中之人發現了我等,前來與我等打招呼。”
使團並未刻意隱藏行蹤,且此地應當剛發生過戰爭,正值警惕之時,對方能發現他們十分正常。
對方對大秦使團應當暫時沒有惡意,否則不會只派十幾名騎士前來,但爲防萬一,曹參還是下令讓使團全軍戒備。
不多久,那十幾名騎士馳行到使團不遠處,漸漸看清了使團。
這是一支他們以前從未見到過的奇怪隊伍!
首先引他們注目的是這支隊伍打着的兩面旗。
那是兩面黑色的旗幟,一面上繪着兩個奇怪的圖案,一個像是隻鳥,一個像是條蛇,另一面上也是個圖案,但那非鳥獸,應當是一個字。
如果是在半年多前,他們還認不出這兩面旗上的東西,但如今從東邊那些過來的人那裏,他們已經得知那旗上似飛鳥的圖案被稱爲“玄鳥”,旗上似蛇的圖案被稱爲“蒼龍”。
好生奇怪,龍怎會是這等模樣?跟他們所知的龍大爲不同。
至於另一面旗上像是字的圖案,那也確實是字,東邊過來的那些人將之讀爲“秦”,一個很奇怪的發音。
據那些人說,這兩面旗屬於東邊那個被稱爲“秦”的國邦,兩面旗出現在這,即代表了那個國家!
在那些人的說法中,秦是一個極度強大的國家。
秦人有着最繁華的城市,他們修建的城牆堪比山嶽,城中街道以平整的石頭鋪成,即使下雨天也乾淨無比,從來不會泥濘,秦人也從不會有人在街上隨意丟棄髒物,要是有人丟棄,會被認爲是一件可恥之事,被其他秦人訓
斥,甚至罰錢。
當然,秦人也考慮周全,知曉有人可能需要丟棄髒物、排泄,所以在城中設立了專門丟棄髒物的“垃圾桶”,還修建了公廁供需要的人排泄,讓他們的城市能一直保持乾淨。
據說,秦人還在城中種植了不少花草樹木,使得城市四季皆有花開,秦人的城市都是鮮花盛芳、常年皆青之城。
秦人還有最漂亮的衣裝,人人皆有衣穿,哪怕是那種被稱爲“絲綢”的珍貴布料,在秦國能穿的人也不少,且秦人的織造製衣工藝極好,製成的衣服好穿又漂亮。
秦人還有最美味的食物,他們食用的鹽白如雪,毫無苦澀之味,他們用的糖同樣如雪一般白,甜味要超過如最上等的蜜,秦人的烹飪水平也極高,煎炒蒸煮皆有,難以想象秦人平時所喫都是何等美味。
秦人還有最文明的禮儀,最先進的學識,在秦國有很多學者,那位被稱爲“皇帝”的秦王派這些他們到各地教授秦人禮儀,教他們識字,因而在秦國,哪怕是偏遠地區的秦人也能知禮識字。
但這些都不關鍵,關鍵是在那些人的說法中,秦人有着世間最強的軍隊!
據說,秦軍掌握了一種名爲“火炮”的可怕武器,那種武器能在數里外噴射火光,發出如雷霆般的轟鳴攻殺敵人。
哦,對,聽說秦人已經掌控了雷霆的力量,秦人能主動製出雷霆,還能將雷霆用於發光。
要真是如此,秦人豈非已經掌握了神靈的力量?
秦人的強大還有實例佐證,現在正在和他們打得不可開交的月氏人便是因爲敗給了秦人,被迫遷移到這搶奪他們的土地。
他們跟月氏人交手過不少次,喫了許多虧,可他們很難擊敗的月氏人,竟是一羣被秦人擊敗,連地盤都給丟了的敗者。
十幾名騎士中,領頭的兩人心情複雜,在他們過去的認知中,諸國中應當是那位大帝還在時的馬其頓最強,在那位大帝死後,便是希臘化諸國最強,塞琉古王國,他們巴克特里亞王國......
從未想過東邊還有強大的國邦,而從各種得來的消息分析,那個國家很有可能比那位大帝在世時的馬其頓還強。
那位大帝當年沒能繼續東征,也許是那位大帝的幸運,否則其輝煌的戰績很可能會終結在那東方之地。
儘管他們打心裏不太願意相信這些,可要是月氏人是真被秦人打得棄土而逃,那由不得他們不信!
在秦人手下毫無招架之力的月氏人,卻是他們十分頭疼的強敵......
再看這隊人馬,秦人士卒每一個都着甲,那些秦人騎士雖騎在馬上未動,但能感覺得出來,一旦衝鋒起來,會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劍洞穿一切。
他們的方陣能否應對得了這些秦人騎兵?
估計難以應對,他們連應對月氏人的騎兵都不容易,何況是秦人的騎兵。
即使能應對秦人的騎兵,秦人還有那神奇的火炮,據說那火炮能連人帶馬一同殺,他們方陣以盾牌防守,只怕會白白淪爲火炮斃殺的對象。
但這支秦人隊伍不像是來和他們交戰的,並未發現有大規模秦軍,只有這一支,雖說秦人可能比他們強,但僅憑這點人馬就想攻打他們,未免也太瞧不起他們了。
況且,這支秦人隊伍中帶了許多馬車,還有不少非軍士之人,更加不像來和他們交戰。
這應當是一支秦人使團,是來向他們出使的!
到達近前後,爲避免秦人誤會,十幾名騎士刻意放慢了馬速,緩緩到達秦人的隊伍之前。
離得更近,讓十幾名騎士更清楚看清這支秦人隊伍。
所有秦軍士卒不苟言笑,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每名秦軍士卒都是肅然冷漠的表情,靜靜站着或騎於馬背,只等主將一聲令下,便會由靜轉動,化爲鋒利的殺戮兵器。
好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領頭的兩人又驚又贊,不知道那位大帝當年率領的遠征大軍是否有這等紀律,反正他們巴克特里亞的軍隊沒有。
秦人所着盔甲的樣式,髮飾,膚色衣着都和他們不同。
像秦人隊伍爲首的兩人穿着的便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一種服飾,且兩人將頭髮給梳於頭頂,還用一個怪東西給束了起來,形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至於那衣服,袖袍很寬大,看上去似乎是一整體,從上半身籠到下半身,腰間繫着一條奇怪的帶子,帶上繫着一枚像是玉做成的圓環,兩人的武器好像也和那帶子相連。
秦人真是奇怪,和他們以往見過其他國家人都不一樣,但一看便知,這些秦人來自一個強盛文明有禮的國度,和那些野蠻無禮的國邦部族之民不同。
只是秦人的文明禮儀,與他們應當有很大不同,但文明有禮的人到來,應當也予以禮遇!
十多名騎士並未靠得太近,相隔一段距離,爲首之人主動行禮說話,只是其所言,王陵、酈食其等人並不能聽懂,與西域某些國家的語言有些相似,卻又有不同。
應是那些西域國家受了巴克特里亞,或者說希臘化諸國影響。
但如今大秦來了西域,統統都得給咱大秦改,都必須以大秦雅言爲官方語言,希臘化諸國的語言,滾一邊去。
這次出使,王陵等人自然準備了翻譯,在翻譯的轉述下,弄懂了此人說的是什麼,用大秦的話便是:“阿伊?哈姆依總督治下希扎姆德見過諸位客人,不知諸位客人從何而來?”
“阿伊.哈姆依”是一座城市的名字,但不是前方那座城關,前方的城關不過是受其管轄的一邊境城鎮,用大秦的郡縣制來類比,阿伊.哈姆依便是一郡治所所在,阿伊.哈姆依總督即爲郡守。
當然,在希臘化諸國中,總督的權力比郡守更大。
這座“阿伊.哈姆依”城還有一個稱呼,“絕境亞歷山大里亞”,從此名也可看出即便那位亞歷山大已經死去,但希臘化諸國依舊對其十分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