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整齊的“有信心!”後,曹參也沒說什麼打擊士氣的話,馬上就要出徵了,還打擊己方士氣,那是愚蠢。
曹參大手一揮,“出徵!”
儘管主要作戰的士兵只有一萬多,可算上運送糧草和各種器械的民夫、輔兵,有數萬人之多。
大軍出動,從來不只是士兵出動,還要帶民夫、工匠、醫生,總不能只帶着士兵過去打仗,其他啥都不帶。
士兵也需要喫飯、需要修理壞掉的武器,需要在生病受傷上有人治療。
這數萬人在曹參、灌?等人的帶領下,朝塞琉古進發。
而在曹參等人領着借來的一萬多安息士兵出發時,塞琉古與安息相鄰的那座邊境城關中,一切往常如舊,絲毫沒感受到危機。
當然,從塞琉古人的角度,沒感受到危機可以理解。
對他們來說,菲塔洛斯等人被來歷不明的人馬殺死一事已過去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啥動靜都沒有,放鬆警惕很正常。
那支人馬的人數不多,除非那些人能說動安息人出兵,否則僅憑他們自己那點人馬,不太可能還敢跑來。
菲塔洛斯等人會被殺死,是事先不知道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厲害,只要謹慎些,那支人馬要是還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真把他們塞琉古當沙子塑成的雕塑了?要是抱着這種想法,早晚會被沙子塞一嘴。
在這些想法下,塞琉古邊境的這處城關又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沒人覺得那支人馬還敢回來。
就菲塔洛斯剛死不久時有些擔憂,會保持警惕,可在過了兩個月後,這些擔憂也消失了,那支人馬明顯不會再回來,還那麼緊繃着幹啥?
曹參等人本以爲他們在進入塞琉古境內時,會很快便被發現。
畢竟兩個月前,他們在塞琉古境內殺了數百塞琉古騎兵,塞琉古人應該會保持高度警惕,派出很多斥候巡邏。
可沒想到的是,他們進入塞琉古境內後行了許久,也沒被發現,說明塞琉古人並沒有派出很多斥候,大概率只是像平常一樣在派斥候巡邏。
稍微一想,曹參等便想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大概是過了兩個月,塞琉古人本來升起的警惕又掉了回去。
也是,兩個多月都沒啥動靜,放鬆警惕不是不能理解。
隨着繼續深入,曹參等人終究是被塞琉古人的斥候給發現。
塞琉古人是沒有增加派出的斥候,又不是沒有派出斥候。
發現有大軍進入國境內,這些塞琉古斥候大驚,而且這支大軍好像是兩個多月前的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
他們打着與當時同樣的旗幟,一面旗幟上是一個“秦”的圖案,這可能是某種文字,也可能就是一個圖案;另一面旗幟則好像是隻鳥和一條奇怪的蛇………………
不管圖騰也罷,還是文字也好,都是他們不認識的。
但通過這些旗幟可以判斷,今天來的這支大軍和兩個多月前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有關。
不對,塞琉古斥候再仔細觀察了一下,很快便發現這支大軍的奇怪處:大軍中的那些士兵分明是安息人吧?
安息人出兵了?
是安息人主動出兵,還是被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說服出兵?
不管真相是何,現在擺在他們眼前的事實是,安息人出兵了。
留下幾名斥候在此盯住這支大軍,其他斥候調轉馬頭,趕緊回去稟告。
塞琉古邊境城關中,中年城主正在宴飲,在這邊關,說緊張也緊張,說輕鬆也輕鬆。
緊張在於這裏位處邊境,隨時可能會爆發戰事;而輕鬆在於一般都不會發生戰事。
只要沒戰事發生,平日在這能做的事不多,這裏不像都城那麼繁華,有很多尋歡作樂的項目,他只能自己找些樂子打發無聊的時光,最常用的方式便是找人來宴飲。
其實,在幾十年前,這裏並不是邊關,都是那混蛋阿爾沙克,讓這變成了邊關。
阿爾沙克那個混蛋,好端端地當個下等土著就好了,幹嘛要造反?
結果好了,那混蛋造反,導致這裏成了邊關。
正在中年人舉杯邀請其他人同飲時,一名侍衛從外急匆匆地進來。
見此,中年人放下手中杯子,其他人也將剛舉起的杯子放下,都看向這名侍衛。
在這時候進來,可能是有大事發生了,宴飲肯定不能再繼續。
果不其然,侍衛向中年道:“城主,有緊急軍情稟報,人就在外面!”
聽到“有緊急軍情”,中年人和大廳內的衆人都神色一肅,緊急軍情,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
中年人道:“快讓他們進來!”
三名塞琉古斥候進入大廳,正要向中年人行禮,被中年人阻止:“不必了!”
他直接問道:“是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又來了?”
一名斥候道:“回城主!據我們所見,是那些人又來了,但來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安息人,有上萬人之多!”
安息人出動了上萬兵來攻打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中年人和廳內衆人都是一驚,這可不算是個小數字。
但中年人很快冷靜下來,又問道:“他們已經行進到了何處?何時會到?”
斥候道:“我等發現他們是在兩個小時前。”
這時代的西方已經有二十四小時制,古埃及人發明,古希臘人完善。
聽到斥候這個回答,中年人臉上現出怒色,從邊境到他這座邊關,只有半左右的路程,而這羣斥候居然在兩個時前才發現敵人,那敵人現在離這裏還有多久?
中年人怒斥道:“敵人深入境內了才發現,你們都在幹什麼?下次是不是要等敵人到了城下才發現?”
但中年人想到是自己放鬆了警惕,沒有繼續增派斥候,怒斥聲逐漸又小了下去。
中年人又問道:“他們有多少騎兵,有多步兵?”
斥候道:“大約有兩三千的騎兵,有一萬左右的騎兵。”
中年人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很典型的馬其頓方陣步騎比,對方顯然是要來展開馬其頓方陣。
知道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居然又來了,這次還是帶着安息人,宴會自然繼續不下去。
中年人令人撤去宴會,他今日舉辦宴會,邊關的許多重要官員、將領就在場,只有少許幾位不在,也不用刻意去召人。
中年人看向離他最近的那名官員,道:“艾格爾,你上次不是說那些人不敢再回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僅又來了,還帶着安息人!”
就是這廝給他分析,那支人馬的人數不多,雖然膽大包天殺了菲塔洛斯等人,但還是害怕他們塞琉古,所以才逃到安息,肯定不敢再回來。
聽到中年質問,艾格爾只能硬着頭皮起身,這種情況,他其實想到過,只是他當時覺得不可能,所以沒有提。
那些人究竟啥來歷,居然能讓安息人出兵?
艾格爾沒爲自己辯解,道:“此事的確是我失職,請城主責罰!”
見他坦然承認錯誤,中年人道:“的確要責罰,但不是現在。敵軍馬上就要到了,當設法迎敵,你有何想法?”
聽到這話,艾格爾便明白這是中年人在給他將功折罪的機會,畢竟他是城主的心腹智囊,豈能隨意懲處?
而且,當時的城主自己可能也和他想的一樣,沒把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太當回事。
大廳內被掛上一副軍用地圖,艾格爾走到地圖前,向那三名回來稟報的斥候問道:“你們是在哪發現的敵人?”
三名斥候也走到地圖前,認真看了會兒,隨後一名斥候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地點,“在這裏!”
看着這名斥候指着的位置,廳內許多人在心中默算,隨後神情凝重。
他們在算敵軍的行進速度,然後判斷敵軍會在何時到,而根據他們估算出的結果,情況不太樂觀。
艾格爾又問道:“敵軍中,那些來歷不明的人有多少,安息人又有多少?”
三名斥候認真回憶了一番,一名斥候回道:“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只有數百人,其餘都是安息人。”
其餘兩名斥候沒反駁,顯然他們也認同這個人數。
聽到這個回答,艾格爾鬆了口氣,中年城主和其他人也明白過來艾格爾爲什麼要問這問題。
他們和安息人交手過多次,但安息人的戰鬥力嘛......也就那樣。
在雙方差不多的兵力下,他們往往能佔到上風。
可那支來歷不明的人馬不同,在可能比菲塔洛斯兵力少的情況下,將菲塔洛斯等人給全殲了。
擊潰容易,全殲難,更遑論菲塔洛斯率領的還是騎兵。
這證明那支人馬的戰鬥力遠在他們之上,要是那些人來了很多,那這一戰難了......
只是數百人而已,這點人數放在上萬人交戰的戰場上,連朵水花都難濺得起來。
但這也讓艾格爾越發好奇那些人的來歷,那些人只出動了數百人,可安息人卻出動了上萬人。
這顯然是安息人在幫那些人出兵,可安息人爲什麼要幫那些人?
那些人有什麼值得安息人不惜出動上萬兵相助?
還有,安息人爲何只出動了上萬兵馬,他們以爲憑上萬兵馬能擊敗他們?
他們塞琉古駐守在這邊關的士兵可有好幾萬人,安息人派上萬兵過來,不怕這上萬人被他們全殲?
就算安息人來的是精銳,可他們駐守在邊關的也是精銳。
安息人知道他們在邊關有多少兵,不可能犯這種錯誤,其中必有他們不知道的原由。
艾格爾思考了一番後,說出了他的想法:“城主,安息人知道我等有多少兵,可其等卻只派了上萬人前來,其中必有原因,不可不防。”
“我認爲在查清楚這個原因前,不能貿然與敵軍交戰,當以防守爲上。我提議於城中防守,而非出城與敵軍交戰!”
衆人聽後,覺得這確實是個很重要的疑點,的確得謹慎應對。
在戰場上,絕大多數時候就是在比誰更少犯錯。
這也是許多名將先考慮的不是如何大勝敵人,而是如何先不敗的原因。
先立於不敗,雖然不一定能大勝敵軍,但也不會有太大損失,而且,只要等到敵軍犯錯,抓住機會,就能從不敗轉爲勝。
中年人也琢磨了一番,覺得事情的確如艾格爾所言,他看向廳內衆人,問道:“各位可還有看法?”
安息人出兵太反常,還是跟那些來歷不明的人馬一起,像極了是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在鼓動安息人。
萬一這其中有什麼陷阱,在現在提議主動出兵和敵軍交戰不得掉進去?
其他人決定再觀望觀望,等到確定沒有陷阱,那這上萬敵軍就是他們的戰功。
見其他人沒有異議,也附和艾格爾的發言,中年人道:“那便依艾格爾所言行事,傳令各軍做好防備,不得出城與敵軍交戰。另外,令城中官員管理好城中民衆,在此戰時,我不希望有人在城中生亂!”
城中的糧草軍械充足,即便敵軍圍城,他也不擔心。
而在另一邊,使團自然也派出了斥候偵察敵情,發現塞琉古人並沒派大軍出城,反而在加固城池的防禦,趕緊回去向曹參等人稟報。
得到消息後,曹參沒怎麼驚訝,這是在出兵前就已經預估到的一種情況:塞琉古人不出城交戰,反而縮在城裏守城!
預估敵軍的心理,預判他們下一步的行爲,也是一名合格將領該做的事。
他們這次出兵在塞琉古人眼裏,確實怪了點,如果出動的是三四萬人的大軍,塞古人說不定反而主動出城來交戰了,可他們只有上萬兵。
塞琉古人只要不蠢,肯定會懷疑其中有鬼。
曹參對一旁的灌、阿爾達班等人道:“這些塞琉古人倒是不蠢,我等出動得兵力太少,讓他們起疑心了。”
阿爾達班搖頭笑道:“塞琉古人不蠢又如何,他們的行動早在幾位將軍預料之中。”
這些秦國將軍在出兵前,就已做過戰前分析,並根據各種情況做了預案。
即便戰場上的局勢可能瞬息萬變,不會照預案發展,可有預案總比沒預案好。
塞琉古人如今的這種反應就在秦國人預案推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