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沙克一世道:“秦國人自一開始就是爲與塞琉古人大戰而去,無論是塞琉古人一開始就出兵與他們交戰,還是他們的城鎮被攻掠後再出兵,在秦國人眼裏都是一樣!”
這也表明秦國人對自己極有信心,認爲自己絕對能擊敗塞琉古人。
聽完安息士兵講完秦國人擊敗塞琉古人的整個過程後,阿爾沙克一世和殿內的安息衆臣不禁在心裏思考:如果換作他們是塞古人,在面對秦國人時會怎樣?
在深思過一番後,他們得出一個讓他們很不想接受的結論:換他們身處那種情況,不會做的比塞琉古人好多少。
在一切都看清後,會發現秦國人的計劃並不複雜,破解起來也不難,甚至可以說簡單:只要在正面交戰中能夠打?秦國人就行!
像塞琉古人這次會發生那些,根源在於他們的大軍打不贏秦國人,反而被秦國人給擊敗。
要是他們能打?秦國人,哪還會損兵折將、丟城?
可擊敗秦國人也是最難的地方,秦國人的領兵能力太強了,塞古人數萬大軍都打不贏秦國人,換他們安息人也是一樣的結果,甚至可能敗得更慘。
這時,阿爾沙克一世想起一事,問道:“秦國人在攻破塞琉古人的那些城池後,真取走了城中的七成財貨?”
聽到這個問題,領頭的那名安息士兵表情怪異:“秦國人並未取走城中的七成財貨,他們將城中的七成財貨分給了他們借去的那些士兵!”
阿爾沙克一世眼神微凝,殿內許多安息大臣也神色一變。
秦國人這是何意,自己不取,將七成財貨給了他們借去的那些安息士兵?
他們明顯是在用財貨收買那些安息士卒的心,如今,只怕那一萬多士兵對秦國人忠心得很吧?
且這一招還能離間他們和那一萬多士兵。
那一萬多士兵會想在秦國人手下過得那麼好,可在他們手下卻過得不咋樣,自然會在心裏偏向秦國人。
還是在秦國老爺們手下當兵爽,秦國老爺們可以自己不取好處,將好處讓給他們,可跟着國內老爺們,好處的大頭是老爺們的,他們只能喫點殘渣,甚至連殘渣都未必能分得到。
兩相比較下,那一萬多士兵會覺得哪方更好,一目瞭然。
而且,要是他們中敢有人去搶奪那一萬多士兵分得的財貨,更會加劇這種離間!
秦國人主動將本該爲他們所取的七成財貨分給士兵,而他們不僅不將財貨分給士兵,反倒還搶奪士兵們從秦國人那分得的財貨......
必會讓那一萬多士兵與他們更加離心離德!
可要是不搶,一想到那麼多財貨被一羣大頭兵分得,一些安息大臣又不甘心,這些財貨合該爲他們所得纔是,那些大頭兵怎配擁有?
隨便給個三瓜兩棗便是了,那麼多財貨是那些大頭兵能掌握得住的嗎?
這也是秦國人的謀算,故意分給那一萬多士兵大量財貨,既是以此拉找那一萬多士兵的軍心,同時也是以財貨讓他們產生貪念,誘他們去搶佔那一萬多士兵的財貨,好讓那一萬多士兵對他們離心離德。
要是他們中有人經受不住誘惑,搶了那些士兵的財貨,那就完了。
秦國人委實狡猾,明明他們對秦國人很友善,還借兵給了秦國人,秦國人卻給他們挖了個坑。
偏偏這個坑,秦國人還有充足的理由不承認,他們很難指責秦國人。
秦國人完全可以說他們分給士兵們財貨是單純出於獎賞,不含任何算計:難道我們不取財貨,將之作爲獎賞分給士兵,還獎賞錯了?
這種明知自己被秦國人挖坑算計了,還沒法奈何秦國人的感覺,讓阿爾沙克一世和許多安息大臣很不舒服。
他們還不好將這種不舒服表露出來,只能在心裏憋着,暗罵卑鄙狡詐的秦國混蛋!
當然,這個坑只要他們自己能管得住貪念,不去搶奪士兵們的財貨,那一切都會平安無事,可問題是誰敢保證所有人都能管得住自己的貪念呢?
難怪秦國使者提出攻破塞琉古人城池後,他們要取城中七成財貨,感情秦國人在那時就已經定好了這謀算。
被秦國人給擺了一道的阿爾沙克一世心情不太好,連邊軍拿下赫卡通皮洛斯的喜悅也被沖淡了許多。
今日的捷報全和秦國人相關,他們能拿下赫卡通皮洛斯,也是沾了秦國人的光,要是沒有秦國人,憑他們的人能做成這些?
這般一想,這些捷報對阿爾沙克一世頓時無味起來。
但阿爾沙克一世沒有表露出他的惱怒,反而笑道:“秦國使者他們自己的財貨,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我等不好多言。我只說一事,秦國使者將他們的財貨分給諸位將士,那這些財貨歸爲將士們合法所有,所有人不得奪
S......"
阿爾沙克一世臉上的笑容收斂,他的目光掃過殿內衆臣,“要是我聽到有人搶奪,不論是誰,必嚴懲不饒!”
事到如今,他還能怎麼辦?
自然是保護秦國人分給那一萬多士兵的財貨,希望沒有不開眼的蠢貨!
塞琉古數萬大軍戰敗、赫卡通皮洛斯淪陷的消息也傳到了治理這片地區的塞琉古總督耳中。
塞琉古人對東方疆土的管理採用的也是總督制,只是因爲幾年前的總督叛亂,塞古現今的國王安克三世在平叛後,爲防止再有叛亂,特意將東方疆域給一分爲二,分爲上省和下省,不再設一個超級大總督統管東方,而是
在上省、下省分派官員管理。
如今與安息人鄰近的便是上省,上省首府位於埃克巴塔納。
今日,埃克巴塔納的總督府,被安條克三世派到此處的上省總督正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向他稟報的士兵。
“什麼?你說偉大的亞歷山大留給我們的方陣被破了,數萬大軍被人擊潰,赫卡通皮洛斯如今落到了安息人手裏?”
說完這幾句,上省總督聲音看着士兵,沉聲道:“你在撒謊!”
“偉大的亞歷山大留給我們的方陣完美無缺,舉世無敵,不可能有人能破!就安息那些野蠻人,怎麼可能破解偉大的亞歷山大留下的方陣?”
“要是他們能破,早就就舉兵打了過來,何必等到現在?”
就安息人那幫土著野蠻人,怎麼可能做到破解馬其頓方陣,以萬人之兵擊敗他們塞古數萬大軍?
大廳內的諸多官員也紛紛點頭。就憑那羣叛亂的野蠻人,能做到這些?
那羣野蠻人之所以現在還存在,是因爲陛下目前先要處理西邊的問題,暫時沒空理會東邊,可等陛下騰出手,以那幫野蠻人絕不可能抵擋。
那幫野蠻人的實力,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破解馬其頓方陣,還做到以萬人之兵擊敗他們數萬人大軍?
尤其是馬其頓方陣絕不可能被破,方陣是偉大的亞歷山大留下的,偉大的亞歷山大以之縱橫天下,徵服諸國,方陣是完美的,是無瑕的,不會有破綻!
連他們這些亞歷山大的子民都沒想到破解方陣的方法,那幫子安息野蠻人更加沒有可能!
那名士兵道:“偉大的總督閣下,您誤會了,破解方陣的並非安息人,而是一羣來歷不明的人。帶領安息人擊敗我們的也是他們!”
不是安息人,是來歷不明的人?
這也同樣不可能,還是那句話,方陣完美無瑕,沒有破解之法,唯有以方陣對抗方陣,不管敵軍是安息人,還是其他國家的人。
但上省總督這次沒立即駁斥士兵的話,因爲除了方陣被破解這件事不可能之外,數萬大軍被擊敗、赫卡通皮洛斯淪陷都是可能之事。
他道:“來歷不明的人?”
士兵道:“是!那些人的人數不多,我們也不知他們從何而來,他們身穿黑色盔甲,樣貌膚色與我們有些不同,他們的眼睛爲黑色,面部較爲扁平,鼻子相對我們要低......”
士兵根據回憶,對自己在戰場上見過的大秦士兵進行描述。
但描述了一會兒,士兵覺得僅憑描述很難讓總督閣下直觀感受到那些人與他們的區別,他請求總督讓人給他送來木板和畫筆,在木板上繪出了那些人的外貌。
這名士兵還有幾分繪畫才能,在木板上畫出的大秦騎兵和大秦步兵還挺像回事。
看着士兵在木板上畫出的騎兵和步兵,上省總督和廳內的官員仔細在腦中回想,隨後便確定一事:他們以往從未見過這種騎兵和步兵。
最明顯的便是盔甲樣式不一樣,騎兵、步兵身上穿着的盔甲不屬於他們所知的任何一種。
仔細觀察士兵畫出的騎兵、步兵,上省總督問道:“你們是在何處遇到的這些人?他們和安息人有何關係?”
士兵道:“我們遇到他們是在幾天前的戰場上,但據說這些人在兩個多月前就到過我國境內,還殺了菲塔洛斯隊長。”
上省總督問道:“菲塔洛斯是誰?他爲何會被殺?”
士兵道:“菲塔洛斯隊長是一支騎兵翼的隊長,我們也不知道他爲何被殺。”
“聽聞那些來歷不明的人進入我國境內後,城主派了菲塔洛斯隊長帶領他的騎兵去和那些人接觸,之後菲塔洛斯隊長和他帶領的騎兵全被殺了......”
說到這裏,士兵又補了幾句:“那些人砍下了菲塔洛斯隊長他們的頭,據說那些人當時只有千多人。”
上省總督挑了挑眉,那菲塔洛斯肯定是惹怒了那些人才被殺,以千多人全殲他們塞古一隊數百人的騎兵,那些人有些實力。
擊敗和全殲是兩個概念,雖說對方有千多人,兵力佔有優勢,可全殲的是數百騎兵。
那些人當真膽大,進入他們塞琉古境內,不但沒有絲毫敬畏,還敢殺了他們塞琉古的騎兵。
就算是那個菲塔洛斯有錯在先,但敢殺他們的人就是不對!
這上省總督和赫卡通皮洛斯的那位城主想法一樣:我們塞琉古人可招惹得罪其他人,但其他人不可得罪我們。
士兵繼續道:“在殺了這支騎兵後,那些人便退走了,退到了安息。我們都以爲事情已經過去,可沒想到在前些時日,那些人又再度過來,他們還帶着上萬安息兵!”
廳內一名官員道:“那些人定與安息人有關,否則安息人不會出兵......”
這名官員想說的也不是這顯而易見之事,他皺眉看向士兵,問道:“你確定那些人只帶了上萬安息兵?”
士兵猶豫了下,回道:“不敢確定那些人究竟帶了多少兵,但他們在與我們交戰時,所帶的安息兵肯定不足萬人!”
這名官員又問道:“那你爲何說他們帶了上萬安息兵?你在說謊?”
這說法不是自相矛盾?
明明帶了上萬安息兵,可與他們交戰時又不足上萬,那少的兵去了哪?
士兵道:“不敢說謊,那些人原本至少有上萬多兵,可他們分兵了,留下了數千人在城外迷惑我們,讓我們以爲他們都還在城外......”
士兵話還未說完,上省總督插話道:“但其實他們並不是全軍都在城外,剩下的人去了哪?”
士兵說出了一個讓廳內衆人皆驚的消息:“他們繞開了赫卡通皮洛斯,到了我們後方。”
聽到這話,上省總督眼睛猛地睜大,敵人繞開了赫卡通皮洛斯這個邊關重鎮,跑到了後面?
用腳趾想也知道敵人想要做什麼,打不下重兵防守的赫卡通皮洛斯,還打不下後面那些小城?
上省總督道:“你們就沒派兵進攻城外的敵軍?一探他們大軍在沒在?”
這隻要派兵出城一交戰,敵軍的虛實就能明瞭,赫卡通皮洛斯的那幫混蛋不會沒派兵出戰吧?
士兵沉默了下,隨後回道:“沒有!城主和書記官閣下認爲敵軍只率領一萬多兵便敢前來,其中必定有詐,令我等據城固守,不可出城與敵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