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餘大俠東行記》
吳景連寫的這個文章叫《餘大俠東行記》。
在《世界經濟導報》的這篇發文裏面,他主要關注餘切做了三件大事情:“大俠的頭一個要務是要有一塊路引。餘大俠抓住了個人不能進行籌款的本質問題,一定要和兒基會的賬戶結合,走合規路線。可以說,如果一開始走錯了,餘切的籌款效應做得越好,後面卻反而造成更大的破壞因爲不是每一個人都像餘切有那樣的初心。”
這件事情直指問題的本質。
如果餘切不找上正規渠道,自己憑藉影響力在那自行組織捐款,幹成了也尷尬,幹不成也尷尬。
“第二個是學會易容術。在國內,餘大俠並不是一個喜歡拋頭露面的人,他應該是個刺客;但是到了海外,餘大俠就光明磊落,深諳當地的宣傳體系,我今年上半年接待日本來的經濟專家,他們向我提到nhk訪談節目中的餘切,他們說,餘切是個有趣的人足球、日本經濟笑話、甚至是危言聳聽日本將要崩潰!都讓他們覺得有意思。”
“我說,這不是我認識的餘切,餘切是個質樸而純真的人,他不說大話,爲了竹簾子肯下火海但我看了日本的節目,我不得不承認,哪一個都是他。”
“第三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捐款行動在今天,已經發展爲一定的體系,已遠遠不是餘切一個人的功勞教育部門想要模仿‘春雨行動’,爲山村的孩子讀書,提出資助行動,他們原先囊中羞澀,現在卻忽然發現,可以從羣衆中籌資。”
“這樣史無前例的籌資活動,或者是被稱爲希望工程,或者是被稱爲陽光行動,好像和餘切沒有關係,他拒絕承認自己引起了慈善籌資。”
“但是沒有春雨,哪裏來的希望和陽光,撥開雲層,溼潤後的大地發出新芽,餘大俠又出發了我們應當知道到這一點,他是最開始帶來這場雨的人。”
臥槽,歷!!!
你怪不得一露面就打不過能寫文章的老吳。
這文採徹底薄紗了。
因爲《世界經濟導報》是個時事性報紙,上面甚至有求偶、致富生意經之類的小廣告。所以吳教授的評論,很可能是隨手寫出來的,沒有精雕細琢過。
這是啥等級的文採啊。
《餘大俠東行記》很快成爲經濟學人眼中自己的《天涯明月刀》,人生頂級代入爽文。這次餘切不是戚少商了,他就是“餘大俠”,他是他自己。
歷一寧不久後看到了這篇文章。
衆所周知,吳景連是國內市場派的代表,他和歷一寧在學術上是對頭,吳景連有個“吳市場”的外號,而歷一寧就是“歷股份”,可以看出他倆的學術主張。一個偏向於徹底的市場,一個屬於工業黨、生產派。
歷教授呢,因爲這個《餘大俠東行記》有點破防。寫小說寫不好難道是我的錯?你這是作弊!怎麼能這麼搞研究呢?這是很嚴肅的東西!
七月十五號,《經濟研究》期刊發佈,他來餘切家裏面扔下樣刊。
餘切推門出來:“歷教授,怎麼了?進來坐坐?”
歷一寧說:“按照規矩,論文發表後,就要給一份樣刊。《經濟研究》雖然是個國內刊物,級別也不低,你能在這上面投文章,比你那一年把文章投到《紅巖》上,還要起步更高。”
餘切樂了:“歷教授,您還知道我早年投過省刊?”
“我也看你小說的!”歷教授忽然覺得心裏面難受。
我先來的,明明是我先來的!看小說也好,幫助餘切發文章也罷都是我先來的,爲什麼現在都變成了這樣?他道:“餘切,你是不是也看了滬市吳景連寫的那個文章?《餘大俠東行記》?”
“這文章寫的就是我,我當然看過了。文章一發出來,就有朋友告訴我,要注意這一篇文章。”
“那你怎麼看待它?”
餘切豎大拇指:“好文章,這個教授寫下的餘切,比真餘切還好。”
是啊,都是誇你的,一個嚴肅的經濟學研究,一個人物傳記,竟然寫成了江湖小說。這一直都是有些人的拿手好戲你和我都是燕大經濟學派,你本應該站在我這邊,但你現在是主角,你怎麼會不喜歡呢?歷老師的心裏面悲傷到極致,扭頭就走,餘切連忙拉住他:
“歷老師,文字就是這樣,它能騙人的。它有種難以言說的魔力,你一旦看它,你就已經上了手術檯,你把你的心臟交給了寫文字的外科醫生。”
“不能這樣!”歷教授說,“至少,不能老這樣。”
他無奈道:“我們搞研究還是要一板一眼,嚴謹爲上,做研究不說很神聖,最起碼不能和唱戲的一樣,故意擺出架勢,吸引別人來看。好像這樣之後,自己的戲就更精彩了一樣!”
歷教授的話,讓餘切想到了原先的管謨業。
人的想法是很難被改變的。
歷老師做了一輩子研究,始終沒有寫出傳播度廣的經濟學著作,這就是因爲他從心底裏面,牴觸這種寫作方式。
餘切只能勸道:“現在是酒好也怕巷子深的年代,做研究也要知道宣傳自己。”
“也許吧。”
嗯?宣傳?
歷教授忽然道:“我們燕大出了你這樣的人才!你肯定能把這事兒做好,因爲你寫小說,比吳景連又要強的太多。”
歷教授揚起《經濟研究》上,餘切寫的那篇論文,和後面的報告文。“餘切,將來你要是在經濟學上做一些研究,恐怕不需要太深刻,你小說家的身份,足夠把文章推向大衆了!這是另一種經濟學大作。”
正是如此!
餘切自個兒翻開了《經濟研究》這本期刊,光新亮麗,用的是上好的道林紙,聞一聞,其實還有些微的油墨味兒。這是新華印刷廠引進自捷克的設備印刷出來的,當時是國家級的大工程,整個地球的東半球,除了日本那些廠,就是這一本書的印刷檔次最高。
嗯,再聞一聞這個墨?
能在不大的雜誌內頁中印刷出精細的座標圖和函數符號?這不是個容易事。
滬市墨廠新研發出來的那五百斤墨?日企在國內合資建設的油墨廠產品?總不能是東德進口的油墨吧,那都是拿去印製關鍵文件的好墨,平時只用在簽字這些時候。
在餘切沾沾自喜,研究起這些油墨的來源時,《日元升值對基建借款的影響》這一論文,正在經濟學的小圈子,引起比較大的影響。
日元升值,所有人都能預料到。基建借款,看了聯播的也知道。
兩個連在一起呢?
人們就不知道了。
這不是因爲大家真的愚蠢到這種地步,而是因爲基建借款往往是十年數十年的超長期無息貸款,“無息”是一個美妙的錯覺,而超長期更是上好的麻醉藥,沒有人會意識到其中暗藏金融陷阱,在這裏面,存在一個常人難以走出的思維慣性今天的日元,和未來的日元,本身不是同一個價值。
餘切把這挑出來了。
更關鍵的是後面的說明文,它正像是《餘大俠東行記》一樣,是隨性而作的胡謅文,而它卻產生更大的影響,因爲人們意識到,一點點的差錯,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真實的影響了一個人的一生。
按照餘切的估計,這相當於全國基建投資的百分之十九的資金使用成本,將會因爲小小的匯率差得到暴漲,而這就要從全國人真實的生活場景中去節約
實在是另類的你爺爺一失誤,我爸爸就長不高。
文章首先對大壩的論證專家組產生了影響!
在日方的無息貸款中,水利、鐵路和高速路是主要的投資部門,眼下不僅要借用日本的資金,還要聘請日本的專家、用上日本的設備。
世紀大壩的泥沙論證專家組。組長林炳南正在看一份各地收集來的研究報告,眉頭緊皺。
“林組長!餘切又寫了東西!”有個研究員手上揮舞雜誌,遠遠的朝林炳南走來。
林炳南笑道:“怎麼了?寫了什麼小說?”
“不是小說,是論文!餘切寫到了我們的水利基建呢。”
啊?林炳南覺得有意思了,翻開論文正打算從數據看起,研究員卻說:“林組長,你直接看後面的報告文,餘切根據前面推出來的結論,寫了一箇中國人這一輩子,到底怎麼被這些日元借款影響的。”
被日元借款影響?
林炳南心裏道:影響當然是有影響的,這些錢將來要還嘛。中國人不是不講信用的民族。
然而,當林炳南翻開文章,看了幾頁紙之後,忽然就神色格外嚴肅了。
餘切說,這個虛構的中國小娃娃一生下來,就因爲缺錢,少打了很多疫苗這是否有些強詞奪理?很多疫苗本來就不需要打。
然後,餘切又寫這個孩子在青春期第二次發育時,因爲蛋白質攝入不足,使得比潛在身高低了三到五公分
這又有些牽強了。
人的身高主要是基因來決定的,有的人喫的不好,卻仍然長得高,有的人喫的頂好,也未必有個好體格。
餘切是大作家啊,怎麼會這麼寫?
林炳南翻回論文的正文部分,發覺餘切原來是按照結論線性粗暴推論的,這當然會滾出一個大得離譜的數字了。把一張紙對摺42次,紙張的厚度可以超過地球和月球的距離。
此事有多荒謬呢,比如,中美蜜月期間,中方尋求加入世界貿易體系,很多人說“中國永遠不能加入到世界貿易的大家庭中,因爲他們現在的增長率持續下去,半個世紀後將會超過美國!至少要遠遠的超過日本!”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自己,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聯邦德國、韓國還有南非,他們的增長率都很高,你要這麼算,個個半個世紀後都能超美。
然後,林炳南又看到了“中國孩子”成年後,因爲基建的還款使得醫療領域的投資不足,使得生育過程中可能落下了傷病;又看到了因物價漲幅而使得日本的設備漲價他還寫到了普通人看的松下大彩電,在未來的兩三年內,就會漲價到三千塊錢。
林炳南恍然大悟,他意識到餘切在寫什麼東西了。
他這個報告文,並不是學術研究,而是爲了號召大家關注這一問題,未雨綢繆。
此時,林炳南再返回到報告文之前,餘切的純學術論文部分,這時候就寫的很合規了,是一篇標標準準的科研論文,全文只有數字和結論,沒有絲毫的感情宣泄。
但是,林炳南的腦海裏面,卻只有餘切後面的報告文!餘切在報告裏面,寫的太誇張了,這不能不使得人產生擔憂,即便他寫出的情況,發生了三分之一,五分之一,都是極大的差錯,而這本來可以在初期就避免的。
只需要在簽訂的貸款藉助合同中,添加“假如日元大幅度升值,還款應按照原先的匯率計算”這一細則即可。
放下這篇文章,林炳南憂心忡忡,對前來的研究員道:“本來借款和我們沒什麼關係,是商務部門的事情,我們只管做研究就行但餘切文中寫的這樣可怕,而避免它的代價又這麼小,只要多寫一行字就行,我們是不是應該在我們的報告中,向上面建議這一件事情?”
研究員說:“您是說,讓政府也來看餘切寫的論文嗎?”
“當然了。”林炳南道。“我們上個月在金陵,這個月在滬市,一直在研究泥沙淤積的事情一點小小的差錯,將來確實有可能造成巨大的後果,不要說一些借款,就連地形都會被改變!”
林炳南說到這裏,激動起來:“我查閱這邊的縣誌,發現一百年前,滬市的普東地區還是一片灘塗地,而現在已經成爲淤積平原,今天的崇明島是一塊飛地,根據估算,在幾百年後,崇明島就能和大陸連在一起。滬市會越來越大,只要長江不改口,滬市永遠會發達下去。”
“餘切的報告文雖然聳人聽聞,但不是不可能發生,我們應當有警覺。”
“他們肯定會看的!”研究員立刻道。“這可是餘切寫的作品!”
七月十九號,燕京,馬識途從老朋友家裏面回來,又住進了弟子的家裏面。但這一次他的表情格外複雜:餘切竟然寫了個論文,沒想到也造成了影響。
馬識途在餘切家裏面住了已經有一些日子,但他很少打擾餘切,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辦。現在他破天荒的走到四合院最亮的那個房間外敲門:“餘切,餘切?”
“怎麼了?”餘切探出頭道。
“你明天跟我去耍一趟,打牌。”馬識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