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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馬識途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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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馬識途的禮物抵達滬市後,餘切爲老馬搞來了兩張《小鞋子》的電影票。

馬識途嘖嘖稱奇:“你不是買不到票嗎?錢鍾書找你要票,你都沒給。”

我這是在滬市!人家滬市製片廠的地盤,我能搞不到票?

隨便說一句話就弄來了好伐。

馬識途倒是很開心:“錢忠書這個人就是太刻薄了,他寫小說也喜歡顯擺自己懂得多,心並不壞,喜歡他的卻不多。”

“錢老師是有點這樣。”

可不是嘛,《圍城》最被詬病的就是這。錢忠書平時妙語連珠,和朋友和老婆都這麼說話,顯得別人智力比他低一截,這誰能受得了。

“但是我說了,錢忠書並不壞,有一年我去首都拜訪他,恰好碰到一個你們燕大的學生認出他了,找他合影,錢忠書對這個小年輕很照顧,無論要擺個什麼樣的拍照姿勢,他都配合。”

馬識途說到這,圖窮匕見了:“而且錢忠書還是咱社科院的副院長,還得當好些年。”

“副院長怎麼了?”

“他找你要票,咱還是想辦法能給就給,他是副院長嘛。”

“哈哈哈哈,我會的。”

如今滬市的藏中路是電影愛好者最理想的觀影處。這塊彈丸之地坐擁八家電影院,大光明電影院、和平電影院紅旗電影院一字排開,蔚爲壯觀。

要知道,首都西單也才三家電影院,這兒卻有八家。外地來這看電影的,得嚇一跳。

此時因爲膠片稀少,一部完整的電影膠片需要頻繁的往來於各家影院,被連續使用。電影院有專門的送片員,騎自行車運送膠捲。電影院的片子,往往要分三輪放映,首輪與二輪之間隔兩週,以此類推。每部片子在一家電影院放三、四天。每家電影院一個月放映八、九部電影。

就是說,《小鞋子》這部片子從大光明電影院開始放映,兩週後就換下一家去放映這麼三個輪迴之後,整條街的所有電影院就都放映完畢了。

又因爲電影市場萎靡,影院們大多是雙片連映。影迷們買一張票可以從下午看到晚上,連看好幾部電影。

所以,如果有的電影不賣座,電影院就把這電影和其他熱門電影排到一起,掛羊頭賣狗肉,你買的是b片,其實看的是c片b片是送的。

看來,偷票房這事兒八十年代就有了。

小鞋子上映大半個月,現在正好輪到和平電影院。餘切和馬識途安頓好之後,就來和平影院的最後一排落座。和平影院是滬市條件相當好的一個影院,軟硬件設施在全國數一數二,面積賊大,結果這個廳裏面的走廊、過道,全是不知道怎麼着進來的人,他們在地上躺着、找地兒站着,給整個廳擠得水泄不通。

這邊一落腳,底下忽然有人道:“同志!您看看,這有人呢!”

走那邊吧,也有聲音:“您看着點!別踩着我了!”

“不好意思。”

滬市八家影院都這樣了!何況首都那才幾家!怪不到錢忠書非得找餘切弄票,他那性格讓他排一上午人擠人擠人看電影,得把他整崩潰!馬識途傻眼了:“爲什麼人這麼多?”

餘切還沒說話呢,旁邊座位上,疊着的兩個人道:“您第一次看熱門電影?能進來就不錯了!這片子機關幹部要看,軍隊要看,學生要看已經分走了不少膠捲,這些場所自然也是沒辦法塞進去人的,咱普通老百姓,可不就得擠嗎?”

餘切說:“我有票呢,你們沒買票嗎?不是一張票一個位置嗎?”

“誰沒買票?這裏面誰沒有買票?買票了,你也得憑本事看電影啊。你看到前面兩排斜對面,那個躺着的大爺了麼?膠捲到咱和平影院之後,他就在那了,一直沒離開過;還有最前面那幾個服務員,都是電影院的家屬,做一天衛生了!”

餘切視線望過去,還真有一個大爺,大爺朝他招手呢艹,這太離譜了。

“誒?!”這個人忽然愣住了,“同志你看着挺面善,像是那個”

餘切一扭頭:“你認錯了!”

這人扯着上半身追餘切,“不對,你就是那個是那個什麼”

餘切:“我不是那個什麼!”

“你是濃眉大眼的朱世茂!你是朱世茂!”

啊?這一嗓子嚎過來,小半個影院的都望過來了,餘切擺手道:“我看着像朱世茂嗎?我是來滬市上大學的大學生,朱世茂是誰?我不認識。”

“朱世茂你都不認識,他是大明星啊,聽說還要上明年的春晚嗯,你確實不是,你比朱世茂好看!”

“那你挺有眼光的。”

這麼說了幾句話,影廳內的光線一黑,片子開始播放了。這是餘切頭一次看自己電影的院線版,謝晉說這電影送到電影局審查後,幾乎沒有剪一刀。

爲啥沒剪?

片子好是一方面因素,你知道還因爲啥嗎?因爲,這會兒電影局的老大是陳滬生,著名左翼作家,他既是馬識途的朋友,在魯迅文學院也是餘切的同事。

電影播放:一開頭很簡單,阿裏把妹妹的鞋弄丟了,只好把自己的鞋借給妹妹,兩個人開始輪流着換鞋穿。阿裏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他妹妹丟的那雙鞋,費了千辛萬苦找着了,發現鞋子竟然在一個盲人女孩腳下。

阿裏陷入到抉擇:到底去把鞋子要回來,還是假裝不知道。

前面已經鋪墊過許多次,阿裏的家庭條件不好,妹妹也很繼續那雙鞋子,可是盲人女孩也是可憐的,觀衆的情緒頓時陷入到糾結中

這時候,阿裏做出了抉擇,他扭頭離開,選擇把鞋子留給盲人女孩。

電影也忽然浮現出“小鞋子”的片名,這個故事接下來會以這雙鞋子作爲線索,然後是字幕“原著:餘切”和“導演:謝晉”。

他竟然還在謝晉前面。

片頭出來的時機很好,給了觀衆回味的時間,一些感情豐富的觀衆已經潸然淚下。

馬識途取下眼鏡,揉了揉眼鏡,說:“拍的真好。”

“謝晉肯定是有水平的。”餘切也點頭。“當年李存寶的小說《高山下的花環》出來,許多製片廠都想要拍,本來輪不到謝晉,但是他立下軍令狀,又一直寫信給軍區領導爭取支持最後他就成了。”

“那他怎麼爭取你電影的?也給領導寫信了?”馬識途問。“他就是軟磨硬泡,我實在遭不住了,就答應了。”

“那他改編得多嗎?我目前看下來,基本上是按照原著來的。”

“沒怎麼改,謝晉怎麼能改我的劇本?我不答應。”

馬識途聽着餘切的話,心裏有點羨慕。

歷史上,馬識途一直有把自己小說翻拍爲電影或者電視的想法,因爲他的小說,最開始就來源於“茶館擺龍門陣”,他渴望更多人能看到。

後世有一部電影《讓子彈飛》是根據馬識途《夜譚十記》中的《盜官記》改編的,電影上映時,馬識途親自去影院支持電影。

儘管《讓子彈飛》改的很好,拿了當年度的票房冠軍,但融入的鍵政梗太多,已經面目全非,馬識途一開始得知改成那樣,其實是有些猶豫的。

導演特地搞了個“川話版本《讓子彈飛》”,馬識途才滿意了。

餘切就問到了這個事情:

“馬老師,你算不算中國諜戰文學的創始人,國內寫諜戰作品的雖然有一些,但作者都沒有真的做過地下黨,寫不出諜戰事業的殘酷和隱祕。”

馬識途有點開心:“我確實寫的比較早。”

但也很沮喪,小聲道:“創始人我是不算的。論寫地下黨,羅廣斌寫的《紅巖》,不是比我好了很多!”

是啊,餘切反應過來了,還有這一茬呢。

羅廣斌也是正兒八經的地下黨,《紅巖》簡直是紀實文學,其中都有人物原型,無論是原著本身,還是影視作品都大受歡迎。

電影繼續播放,餘切也忍不住心思都放在銀幕上了。電影院裏面有種沉浸的氛圍,在衆多觀衆的情緒感染下,有一分的感情,就會變成兩三分。

當馬識途看到阿裏妹妹得了脊髓灰質炎時,他嘆道:“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當看到阿裏赤着腳丫奔跑起來,努力超過其他選手時,馬識途嚥了咽口水,他一句話都不說,完全被情節所吸引。

餘切才發現,謝晉確實是有水平的。《小鞋子》有一些小說中沒的細節:

阿裏的父母在小說中,並沒有什麼着墨,但在電影中,在北影“疆省班”演員的精湛演技下,這對父母表現出超越民族文化的感情。

宮雪扮演的內地女教師,也成爲電影相比於小說的亮點。在原著中(這裏指的是原來的伊朗作品),教務主任體罰阿裏,一昧的批評和指責阿裏,而宮雪扮演的語文教師,卻表現出了溫柔和寬容,保留住了阿裏的善良。

想想宮雪扮演的是個滬市來的語文教師,她有把內地的文化、政策,乃至於一些世俗的道德觀念介紹到邊疆的任務,使得餘切現在作爲一個內地人來看電影時,他忽然覺得,這電影有了一些特定的文化內涵。

這就是謝晉之所以要請宮雪來當女主演的原因吧。

《高山下的花環》那片子出來時,謝晉要求“既不能抹黑部隊,又得真實反映戰士們的困難”,在今天,一部電影不光是拿到一些票房,它還有蘇系國家殘留的影視宣傳作用。

這部電影怪不得受歡迎。

唯一稍有異議的是片尾,餘切客串的那一幕:此時電影已經結束,滬市製片廠把拍攝的花絮放到這裏面來。因爲片子還放着的,影廳內的觀衆就像是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的望着大銀幕。

餘切旁邊的那幾個人都呆了:

因爲屏幕上的那個人,那個和宮雪一塊兒的,不正是我旁邊這個男的嘛?餘切在花絮裏面“扮演”了一個兒基會的工作人員,他和宮雪一齊拉票,爲“春雨行動”這一慈善捐款事業,向觀影大衆進行宣傳。

只見到,餘切在鏡頭中道:“如果您現在還有餘力的話,勞煩您在電影結束後”

這人是誰?

觀衆都愣住了。

看着還怪合適的。

宮雪在銀幕上望着餘切,忽然笑道:“您現在看到的這個人,就是作家餘切。”

“你是餘切!不對,呸!您是餘先生!”

餘切終於被人認出來了。

那幾個之前誤認爲他是“朱世茂”的觀衆,仔細比對,發覺旁邊這個小年輕,不就是銀幕上那個人嘛!

“餘先生,餘先生!餘同志!”

餘切讓他們不要聲張,給這幾個一人簽了個名字,拉着馬識途離開。和平影院的影廳出來就有一個捐助箱,寫着“春雨行動”幾個字。只見到剛纔看完電影的觀衆們排成長隊,手裏邊兒攥着錢和票,輪到自己的時候,就一邊落淚,一邊投下錢。

這隊伍有多長呢?可能一整個影廳的七成,八成人都在這,他們都是看了電影,看了小說,纔想要捐款的。

馬識途可謂是感慨萬千:“餘切,在你寫這個東西之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怪病,而你現在讓這個病全國知名還引起了其他人也來模仿你。”

“想不到在今天,還能夠誕生這麼受人喜歡的作家。我不是文學家,你纔是文學家!”

“實話跟你說,我要送給你的禮物,就是羅廣斌他們繡出來的紅旗。”

渣滓洞那一面旗?

餘切震撼了。

馬識途卻說:“喬公給你送了他的字,你的經濟學院的老師,幫你找了論文的審稿人連錢忠書也想辦法給你上了個大新聞!我沒有什麼影響力,也沒什麼錢,這輩子最珍重的就是這一面旗子了,我把它送你,你以後要好好保管。”

這用不着吧!這一面旗,本來是要掛在老馬家裏面,一直到幾十年後的。

但馬識途心意已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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