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月的臉色倏然一變,方纔的抗拒和冷漠頃刻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驚懼與急切的慌亂。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迅速屏退左右。直到殿內只剩下他們三人,才轉向焚絕城。也顧不得維持公主的儀態,上前一步追問。
“他怎麼樣了?你究竟知道什麼?快告訴我!”
焚絕城眼中的恨意更深。
他越發確信,蕭寒此人,絕不能再留於世。至於眼前這高高在上、卻爲另一個男人方寸大亂的公主,他會牢牢攥在手心,讓她徹底臣服。
“公主或許清楚,我焚天門在帝國底蘊深厚,若真想從中斡旋,保住一個人的性命,理應不算難事。只是……”
蒼月的心瞬間被提起,急忙追問:“只是什麼?”
焚絕城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幽光,語氣爲難卻意有所指:“只是如此大費周章,動用宗門力量,去幫助一個與我焚天門毫無瓜葛的外人…家父那邊,實在難以交代。但若公主殿下…願意成爲我焚天門的‘自家人’。那自家人的事,一切自然就好商量了,不是嗎?”
蒼月剛亮起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來。
焚絕城已經不止一次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可…
一想到蕭寒正身陷囹圄,可能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甚至隨時可能殞命,一股冰冷的絕望便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沉重的無力感幾乎讓她窒息。
一邊是此生摯愛的性命,一邊是自己終身的幸福和驕傲……
在這殘酷的天平兩端,她的心從未如此清晰。
她願意!
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他的自由,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這念頭是如此真切,如此誠摯,如此熱烈,不容置喙!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中倔強地打着轉,卻用盡全身力氣逼視着焚絕城,聲音顫抖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若…若少主能救他性命,保他平安……我……”
焚絕城豎起耳朵,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已然浮現出享受獵物屈服般的得意笑容,正期待着那最終的妥協。
然而,蒼月的話語卻猛地戛然而止。
他看見她眼中的淚水瞬間被逼退,然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銳利的清醒,以及毫不客氣的拒絕:“焚少主,我看你是想多了。本宮今日身體確有不適,不便待客,請回吧!”
緊接着,她倏地轉向一旁的三皇子蒼朔,目光如炬:“大哥府上突逢大變,正值用人之際,三哥身爲皇子,理應在旁幫襯,穩定人心。此刻卻與無關之人混跡於內宮,若讓父皇知曉此事,哼!”
餘下的話她沒有言明,但那聲冰冷的冷哼和其中蘊含的警告意味,已足以讓蒼朔臉色驟然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他慌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辯解道:“我…我這就去東宮,看看皇兄那邊有何需要……這就去!”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原本志在必得的焚絕城一時愣在原地,完全摸不着頭腦。
直到蒼朔拽了拽他的衣袖催促離去,直到走出攬月宮,他都還沒有想明白緣由。
而一股被戲耍的屈辱感和更加熾烈的佔有慾,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蒼月站在窗邊,直到確認蒼朔與焚絕城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之外,緊繃的心絃才驟然鬆弛。
她迅速掩上門窗,從軟榻角落尋出那件昨日穿着的衣裙,手指微顫地解下系在裙帶上的“靈寵居”。
因爲整日的慌亂絕望,她竟完全沒有注意到,昨夜纏綿溫存之際,蕭寒是何時悄然地將此物系在了她的裙帶之上。
幸好今晨換上了莊重宮裝,這件舊衣便被無意棄置於榻邊,沒有被宮女帶去浣洗。
隨着蒼月玄力點向‘靈寵居’,小白歡快的蹦了出來。
小傢伙親暱的圍着蒼月轉了一圈,毛茸茸的身體撒嬌般地蹭了蹭她的裙角。
緊接着,雪靈貂跳上蒼月肩頭,澄澈的豆豆眼兒倏地一瞪,周身泛起一層朦朧而神祕的光暈。
一副清晰的幻境,竟在蒼月眼前徐徐展開!
幻境很短,短到只有蕭寒留下的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如驚雷般敲擊在心間,足以令她轉悲爲喜,眸中重新綻放出璀璨的光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會丟下我的……唉,都怪我,明明他從一開始就告訴我要相信他,明明他很早就告訴過我,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我……我真是太笨了,竟然差點就……”
她將後面的話語嚥了回去,不願再提及那令人後怕的抉擇。
此刻,心中只剩下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對蕭寒全然的信任。
她彎腰抱起小白,將它柔軟溫暖的小身子摟在懷中,臉頰輕蹭着它的絨毛,終於露出了這一天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
??
焚絕城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返回的路上,他臉色鐵青,周身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這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前一秒還脆弱絕望、幾乎要屈服妥協,下一秒竟敢如此冰冷強硬地逐客!
他焚絕城看上的人,什麼時候容得對方如此反覆戲弄?
什麼時候不是予取予求、最終皆盡落入他的掌中?
既然她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就別怪他用更徹底的手段,讓她,還有那個該死的蕭寒,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很快……
很快就會她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我!
就在車駕快要抵達焚天門在蒼風皇都的外宗山門時,頭頂高空驟然傳來一聲撕裂長空的雷霆爆喝,聲浪滾滾,震得人耳膜生疼:
“焚斷滄!給老子滾出來受死!”
緊隨而至的是一股龐大的玄力衝擊波便從山門方向猛烈傳來,伴隨着劇烈的轟鳴聲和無數碎石崩裂的聲響,整個地面都彷彿隨之震顫了一下!
“怎麼回事?”
焚絕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神一凜,猛地掀開車簾厲聲喝問。
駕車的弟子早已面無人色,指着前方煙塵瀰漫、玄光爆閃的山門方向,聲音因極度恐慌而變調:“少…少主!不好了!是蕭宗的人!蕭無機親自帶人…正在猛攻我們山門!”
“什麼?!”
焚絕城瞳孔驟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焚天門外宗山門上空,已是光華亂閃,殺聲瀰漫!
無數蕭宗與焚天門的玄力光芒瘋狂碰撞、炸裂,怒吼聲、廝殺聲、兵刃交擊聲匯成一片,顯然已爆發了大規模激戰!
蕭無機一襲灰袍,懸立於半空之中,面色鐵青,眼中燃燒着滔天怒火,手中一柄長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撕裂蒼穹的恐怖劍罡,朝着下方山門悍然劈落!
而焚天門這邊,焚斷滄也已沖天而起,怒喝着揮掌迎擊,磅礴的火系玄力化作咆哮的烈焰巨掌,與那劍罡狠狠對撞!
轟隆!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大強者的硬撼產生的衝擊波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將周圍一些修爲稍低的弟子直接掀飛出去!
雙方人馬更是早已混戰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玄技對轟的光芒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受傷倒地,場面極度混亂!
“這老東西當真瘋了,說好的聯手,怎麼反倒跑來跟我焚天門拼命?”
他剛欲飛身趕往主戰圈,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卻迎面斬來,逼得他硬生生止住去路。
只見蕭狂風鬚髮皆張,眼中佈滿血絲,死死鎖定了他:“焚絕城!你這無恥小人,還敢現身?接我風極劍!”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劍身之上風暴瘋狂匯聚、嘶鳴,隨着蕭狂風手腕一抖,劍光華麗而致命地舞動,數道凝聚着恐怖穿透力、足以穿山碎石的青色劍罡,同時飛射向焚絕城。
“媽的!真有病!一個個都瘋了不成!”
焚絕城只來得及怒罵一句,那凜冽的劍風已颳得他皮膚生疼。他哪敢有絲毫怠慢,心念一動,那柄猙獰的鬼頭大刀瞬間躍入手中!
“焚天斬!”
一聲怒吼,雙臂肌肉賁張,全力揮動鬼頭刀。霎時間,磅礴的火系玄力噴薄而出,化作一道數丈高的巨大火浪,悍然迎向那數道撕裂而來的恐怖劍罡!
叮叮噹噹,刀劍齊名,兩人很快就殺紅了眼。
焚絕城與蕭狂風瞬間短兵相接,鬼頭刀與長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交擊,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連綿不絕,迸射出的火星如同驟雨般落下。
兩人玄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皆已殺紅了眼,招式越發狠厲致命,每一次碰撞都誓要將對方徹底撕碎!
而高空之中的戰況更爲駭人!
蕭無機與焚斷滄這兩位宗門巨頭早已戰至白熱化。
蕭無機劍勢如狂濤怒瀾,每一劍都蘊含着撕天裂地的決絕與憤怒,冰冷的劍罡縱橫交錯,彷彿要將這片天空都徹底割裂!
焚斷滄則周身烈焰翻騰,雙掌拍擊間,凝聚成一道道巨大的火焰手印,如同隕星般不斷砸落,熾熱的高溫灼燒着空氣,發出噼啪爆響。
那狂暴的火系玄力與冰冷鋒銳的劍罡不斷對撞,每一次交鋒都引發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逸散的衝擊波將下方混戰的雙方弟子都掀得人仰馬翻!
整個焚天門外宗山門,到處充斥着聲嘶力竭的喝罵、怒吼、以及瀕死絕望的慘叫。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伏着雙方弟子的屍體,傷者的呻吟很快被新的喊殺聲淹沒。
??
不遠處,一座孤峭的山峯之巔
軒轅玉鳳身披一襲雪白的狐裘大衣,靜立於夜色之中。
寒風吹拂,裘毛微動,她卻宛若未覺,只是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焚天門外宗山門外那場慘烈的廝殺。
在她身後是凌雲、凌無垢以及一整隊的天劍山莊弟子,人人氣息沉凝,玄力隱而不發。
軒轅玉鳳脣角微揚,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並非嘲諷,而是一種居於雲端、洞悉棋局、俯視衆生爭鬥的淡漠與瞭然。
“這倒是個看戲的絕佳位置。蕭寒那小子,倒挺會挑地方。”
凌雲望着山下那愈演愈烈的戰況,微微蹙眉:“母親,我們什麼時候出手?”
軒轅玉鳳目光依舊未從下方的戰場上移開:“哼,我們只是來看戲。蒼風玄府的人……應該快到了。讓他們再多耗一會兒吧。狗咬狗,多死幾條……無所謂。”
“是!”
軒轅玉鳳五指微握,心中翻起疑雲:蕭寒那小子身在地牢,是怎麼做到挑撥兩家的?
莫非……他身後另有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