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楚月璃將話問完,蕭寒已坦然應聲,目光沉靜而溫柔地注視着她。
事到如今,再隱瞞反而卑劣,更是對眼前之人的傷害。
楚月璃緩緩沉下一口氣,神採可見的落寞下去,側過臉,聲音極輕。
“這些日子,我其實隱隱猜到……姐姐不會因你是否永夜傳人而傷神。可你如此……叫我往後該如何面對姐姐……又如何自處?”
蕭寒霸道而不失溫柔地將她的臉頰扶正,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月璃不必憂心,我所行之事,自會一力承擔。無論你還是月嬋,我絕不會放手。世俗眼光、宗門規矩,於我而言,從來不是束縛。
若不知如何面對,那便無需面對。一切有我。天塌下來,自有我爲你扛着。你只需記得,你和月嬋都是我蕭寒的女人。這一點,永遠不變。”
楚月璃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水光瀲灩,落寞與彷徨似乎被他這番霸道至極的言語寸寸擊碎。
“罷了。遇上你這冤家,或許便是我們的劫數。其實我並不在意這些,正如你說的,開心便好。這世間男生三妻四妾,我並非沒有見過。有你這番話,倒也知足。至於其他,我纔不在乎!”
靜默片刻,她抬起眼眸,目光如水望向他:“你,隨我回冰雲仙宮,可好?”
蕭寒鄭重頷首:“好!待你恢復妥當,我們便動身。”
楚月璃沒料到蕭寒回答得如此乾脆。
這不僅僅是一個回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種無需宣之於口、卻願爲她直面一切的擔當。
冰雲仙宮的規矩,蕭寒不可能不知,而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與躲閃,彷彿只要能陪在她身邊,縱是刀山火海亦無所畏懼。
這一刻,楚月璃心中最後的一絲彷徨也悄然散去。
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而她如此急於返回冰雲仙宮,最主要的原因,仍是擔憂姐姐楚月嬋。
她深知自己與姐姐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想到便做,果決乾脆,從不拖泥帶水;而楚月嬋卻恰恰相反,心思更爲細膩敏感,易鑽牛角尖。
萬一姐姐心裏始終邁不過和蕭寒之間那道坎,以她的性子,極可能選擇一種最讓人心痛的方式來了斷這一切……
楚月璃不敢再深想下去,必須儘快趕回去!
蕭寒沒有再說,只是擁着她,感受彼此。
溫存片刻,蕭寒纔將方纔內視的發現與她細說。
聽聞他體內竟自行衍生出一絲與她同源的冰系玄力,楚月璃眸中亦是劃過驚異之色。
她依言閉目凝神,仔細探查自身狀況。
片刻後,她睜開眼,神色間帶着不可思議的欣喜:
“我並未如你一般衍生出火系玄力,但是…昔日殘留修煉冰雲訣殘留的寒毒,似乎正在消散。玄脈玄關似乎盡數洞開,玄力運轉圓融無礙,修爲…似乎又精進了一層。”
這也印證了蕭寒的推測。
還沒等他開口,楚月璃微微撐起身子,指尖點在他心口:“你體內新衍的那縷冰系玄力初生微弱,需得好生溫養調和,切莫急於求成。我……我會幫你……”
蕭寒微微一怔。
所以,她究竟是否知曉,這“幫助”意味着……雙修?
讓他沒想到的是,楚月璃在說完這句話後,竟真的主動傾身向前,輕輕執起他的手,牽引至玉兔之上。
行動,是最好的答案。
她微微偏過頭,睫羽低垂:“這次,由我來!”
楚月璃反客爲主,一個輕盈翻身,已到了上方。
冰雕玉琢完全展露,柔長的頭髮散於雙肩,映襯的雪膚如玉般盈潤。
所有的一切,就這般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蕭寒眼前。
呼吸不由一窒,只覺心頭那點妄念瞬間點燃,再難束縛。
少年本就血氣方剛,如同一團乾柴。此等柔情,恰如烈焰引火,恐怕任何人都難以把持。
只是稍微起身,就剛好撲進了雪團。
“月璃。”
“嗯?”
“這下,我估計要扶牆走路了。”
“……死鬼。”
若換別的稱呼,或許尚存一絲理智。
但這一聲“死鬼”,卻徹底點燃了最後那根弦。
狹小的木棚內,溫度悄然攀升,餘下的,便只剩風月情濃,不可盡述了。
??
天香國北部,濱海而建的永安鎮,人煙稀落,終日與海風潮聲爲伴。
雖然蕭寒頗爲貪戀和楚月璃雲雨的極致滋味,但來日方長,並不急於這一時朝夕。
算上在“無春之城”內不知時日的困守,再加上楚月璃融合冰凰血脈耗去的漫長月餘,外界的光陰早已不知流逝幾許。
楚月璃心繫姐姐,而楚月嬋的安危,同樣如一塊巨石壓在蕭寒心頭,令他無比牽掛。
經過一夜認真的休整,二人沿着荒蕪的海岸線一路尋覓,直至行出四五百裏,方纔找到這處人煙稀少的小鎮。
自彼此坦誠相待後,他們之間再無絲毫避諱。
此刻十指緊扣,並肩而行,儼然一對遠遊的夫妻。
當從路邊商販口中聽聞,此地竟是遠在數萬裏之外的天香國時,兩人俱是身形一頓,面露愕然。
要知道,當初踏入那詭異海市蜃樓之時,他們距離蒼風皇城不過數百裏之遙。誰能料到,一番際遇波折後,卻出現在數萬裏之遙的他國海岸。
看來,那座‘無春之城’在玉塔的指引或者說驅動下,並非固定一處,而是一直在廣袤無垠的無人區域之間不斷遊移、漂泊。
兩人找了個酒肆暫做歇息,點了些當地特色,極有默契地挑選了能眺望無垠海灘的位置坐下。
明日過後,這片見證了他們彼此“第一次”的海灘與時光,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
冰雲仙宮位於蒼風帝國極北的冰極雪域。有楚月璃引路,倒也不必擔心在茫茫雪域中找不到方位。
此地的嚴寒,相較於“無春之城”,已然好了太多。
終究是有玄力護持周身,凜冽的寒風雖仍清晰可感,卻不再構成致命的威脅。
很快,一座彷彿由冰雪本身雕琢而成的宮城,自漫天風雪中逐漸顯露出輪廓。
冰雲仙宮,規模和蕭宗、天劍山莊相比,顯得玲瓏。
主體宮城僅依託着一座冰封的山巒而建,佔地不過兩裏見方。規模氣勢,大抵只與帝國王城外的蕭宗分宗相近。
然而,絕不會有人因此懷疑它的強大與聖潔。
尚未接近宮門,兩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輕靈自空中翩然落下。
她們足尖輕點冰雪,周身冰靈氣息繚繞舞動,所攜的凜冽與幻美,令周遭的蒼茫天地也一時黯然失色。
正是冰雲七仙中,排位第六風寒月和排位第七風寒雪。
她兩人是雙胞胎姐妹,真實年齡無法知道,但看上去,只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風寒雪翩然迎上:“師姐,你總算回來了!”
待看到楚月璃身側的蕭寒時,不由豎眉:“冰雲仙宮宮規,素來謝絕男客踏入。還請閣下止步!”
她見蕭寒是與楚月璃同行,話語間已留了三分客氣。
楚月璃之前雖用傳音符簡略告知了歸來之事,卻並未言明是與蕭寒同行。
眼見兩位師妹神色轉冷,周身隱有劍氣微鳴,楚月璃輕移一步,擋在蕭寒身前,輕咳一聲道:“兩位師妹勿怪,這位是我請來的客人。”
風寒月目光在蕭寒身上停留一瞬,轉向楚月璃:“師姐,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只是……宮中近日發生了一些變故,你還不知。依我看,不如先請客人在宮外稍候,待我等稟明師尊,獲准後再迎他入內更爲妥當。”
楚月璃眉頭微蹙:“發生了何事?”
風寒月、風寒雪對視一眼,言辭閃爍,並未直言,只是雙雙上前挽住楚月璃的手臂,輕聲催促道:“師姐,先進去再說吧……”
蕭寒察覺其中必有隱情,且不便讓他知曉。
他不願令楚月璃爲難,當下便對她微微頷首,意她不必顧及自己,先行入內處理要事。
楚月璃見他如此體諒,終是被兩位師妹攜着,不如冰晶宮門。
宮門外,風雪依舊。
蕭寒靜立等候,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很快過去兩三時辰。天色漸暗仍不見楚月璃返回,更無人出來傳話。
他與楚月璃這些時日朝夕相處,早已深知其性情。
如此反常,定是宮內出了極大的變故。
難道是楚月嬋出了事?
想到這裏,蕭寒再也壓制不住內心不安,大步踏前,猛吸一口氣:“蕭寒,請見仙宮宮主!”
等了片刻,依舊一片死寂。
蕭寒心中的不祥預感,驟然攀升至頂點。眸中厲色一閃,快步衝向宮門。
就在距離宮門十丈位置是,正門上鑲嵌的冰鏡、以及周圍連綿的冰牆雪壁,驟然爆發出璀璨刺目的冰藍光華!
“守宮大陣?”
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無數細密尖銳、閃爍着致命寒芒的冰凌,如同被激怒的蜂羣,鋪天蓋地般朝着蕭寒爆射而來!
麒麟臂和麒麟踏兩種玄技同時開啓。
在冰凌因‘麒麟踏’滯緩的剎那。
炙熱無比的赤金火焰驟然自蕭寒右臂升騰而起,一記直拳橫衝而出。
狂暴的熱浪與極寒的冰凌悍然對撞,發出“嗤嗤”不絕的劇烈灼燒之聲。
“給我破!”
一道巨大火焰拳勁咆哮着奔湧向前,所過之處,那些鋒利無比的冰凌竟如遇烈陽的冬雪般紛紛消融、汽化!
然而,蕭寒腳步還未來得及移動,周遭冰藍冷光再次大盛!
地面震顫間,十朵徑足有兩丈的冰蓮驟然破開冰層,就地綻放!
然後拔地而起,旋轉間激射出比先前更爲密集、更爲恐怖的漫天冰凌。
“這就是冰雲仙宮的待客之道?”
蕭寒眸光微凝,星落刀入手,體內玄力毫無保留地奔湧而起,盡數灌入長刀!
“鎮??山??河!”
星落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龐大無匹恐怖刀光撕裂風雪,悍然斬落!
刀光所向,那十朵旋轉綻放、激射着毀滅冰凌的巨蓮,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
恐怖的刀勢去勢不減,如同天罰降臨,最終狠狠地斬在仙宮大門之上!
轟隆隆??
冰雲仙宮那不知承受了多少歲月風霜、堅固無比的巨大宮門,竟應聲而碎!
下一秒,蕭寒就通過影分身,移形換位,直接越過‘守宮大陣’,出現在宮門之內。
說實話,他本沒必要鬧出這麼大陣仗,憑藉影分身之玄妙。完全可以在不觸動大陣、不毀宮門的情況下悄然潛入。
但想到有些人臉皮極厚、眼界極高,慣以身份和規矩壓人。
若不給足下馬威,不展現出足以讓她們正視,甚至忌憚的實力,估計他們都不會好好聽自己說話。
真理,從來都需要建立在武力之上。
打服了,什麼混賬言論,都得老老實實的聽着。
而就在蕭寒邁進仙宮的同時,兩道清冷劍光已迎面襲來。
“擅闖仙宮者,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