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並未讓蕭絕天將話說完,便冷冷打斷:
“卸位廢功?不必。我要你繼續做這蕭宗之主。”
蕭絕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錯愕。
蕭寒繼續道:“但我有三個條件。其一,即刻起,百年之內,蕭宗須奉蒼風皇室爲主,唯命是從!皇室但有徵召,蕭宗上下必須即刻響應,不得有誤!”
這無異於將雄踞一方的蕭宗,直接貶爲了蒼風帝國的附庸!
“其二,蕭宗弟子人數,自此僅限萬人。超出之數,三個月後,盡數遣散,不得再以蕭宗弟子自居。”
這一條,直接斷了蕭宗廣納門徒、擴張勢力的根基,將其規模牢牢控制。
“其三,將你宗這些年來煉製積累的所有‘滅天珠’與庫中‘紫脈天晶’,悉數交出。”
蕭絕天心中驚疑,這些條件雖極盡苛刻,卻並未趕盡殺絕,甚至稱得上一種“仁慈”。
“蕭宗,謹遵閣下之命!”
他是個明白人,答得又快又急,生怕晚上一瞬,蕭寒便會改變主意。
很快,在蕭絕天的示意下,一名長老迅速返回宗門深處。
片刻後,捧着一個裝飾華麗的玉匣快步返回,恭敬地呈上。
匣蓋開啓,裏面赫然是數十枚龍眼大小、幽光流轉的漆黑珠體,以及紫氣瑩瑩的幾枚紫脈天晶。
蕭寒屈指輕輕一彈,一道無形的玄力便拂過匣內物品。
下一秒,刀光閃現。
那呈上玉匣的丹宗長老甚至來不及反應,整條右臂便已齊肩而斷,鮮血噴湧!
全場駭然失色,蕭絕天強壓怒火,冷喝道:“蕭寒!條件我等已應允,寶物也已奉上,你爲何突然下此辣手?莫非……你要食言?”
蕭寒冷冷輕笑,揮手將滅天珠盡數取出。
“貴宗共計二十三枚滅天珠,蕭無義帶了兩枚在身上。而你取了十八枚來,是咒我下地獄,還是當我蕭寒不識數?”
蕭絕天聞言,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滅天珠乃蕭宗耗費巨大代價,才能煉製的終極殺器,威力絕倫,一枚便足以重創,甚至滅殺王玄境強者!
此等核心祕寶的確切數量,整個蕭宗唯有他與幾位核心長老知曉,蕭寒如何能知道得如此清楚準確?
他猛地想起蕭寒曾在丹宗待過近半年時光,定然是那時便已暗中摸清了宗門的核心儲備!
驚怒交加之下,蕭絕天憤憤轉向那名斷臂長老:“混賬東西!來人,依宗門鐵律,給我拖下去,嚴加處置!”
蕭寒冷哼一聲,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隨手甩出四枚樣式不一的儲物戒。
“罷了,那缺少的三枚滅天珠,就暫且留在蕭宗。這四枚儲物戒,其中是蕭無義和焚天門兩位閣主的,另外一枚,是我之前所用。”
蕭絕天認出的確是蕭無義的儲物戒,驚疑更甚:“蕭公子……這是何意?”
蕭寒淡然笑道:“我要你派人前往焚天門,散出消息,便說蕭無義與焚天門兩位閣主,已與我同歸於盡。至於具體該如何操辦……想必不必我再多教了吧,蕭宗主?”
蕭絕天一時不解,卻不敢多問,躬身應道:“是!我這就安排人去辦。”
??
離開蕭宗,轉過山頭,兩道清雅香風撲面而來。
等候已久的風寒月、風寒雪俏生生地迎上來,目光盈盈地落在蕭寒身上。
“蕭大哥,一切可還順利?”
風寒月輕聲開口,仔細打量着蕭寒,一再確認他是否毫髮無傷。
風寒雪雖未言語,微紅的臉頰和一雙凝注不移的妙目,已道盡關切。
小玉揚起下巴,模仿着大人模樣,抱着雙手,傲氣十足:
“兩位夫人放心便是!有我玉兒護駕,自然是一切擺平,手到擒來!區區蕭宗,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
她那副人小鬼大、煞有介事的模樣,頓時將風寒月與風寒雪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是是,我們的玉兒最厲害了!”
風寒雪笑着附和,伸手輕輕捏了捏小玉粉嫩的臉蛋。
“方纔聽到山門方向傳來的巨大動靜,玄力波動駭人,幾乎嚇壞我了……若非姐姐及時攔着,我恐怕早就忍不住要衝過去幫忙了。”
蕭寒溫和一笑:“放心,一切盡在掌握。沒有萬全把握,我也不會貿然前來。不讓你們出手,也是爲避免給仙宮平添是非。”
風寒月頷首,微微思量:“接下來,我們要哪裏?”
“回伽羅王城。”
小玉愣了愣:“誒?主人,我們不去焚天門了麼?不是說好了要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嗎?”
“不必。暫時不動焚天門,反而能引起更有趣的連鎖效應。”
小玉大概聽出其中似乎有很好玩的事,立刻興奮地拍起手來。
四人說說笑笑登上玄舟。
一路上,小玉得意洋洋,比手畫腳地“吹噓”着方纔的“威風”,引得兩姐妹笑聲不斷。
說道不解處,小丫頭晃着腦袋,粉嫩的小臉上寫滿沒能動手的不甘。
“主人,我現在琢磨,咱們真該好好給蕭宗來個大清掃,幹嘛就這麼放過他們呀?”
蕭寒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玉兒,你要記住。殺伐並非目的,只是一種迫敵臣服的策略。而今,我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沒必要殺些無關緊要的人。”
“毀滅固然簡單,但讓敗者心存畏懼,卻又感念不殺之恩,才能將這些勢力真正化爲己用。”
“留下他們,你和我的威名,纔會有人銘記,有人傳頌。這遠比一片死寂的廢墟,更有價值。”
小玉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在我們玄獸眼裏,弱肉強食纔是硬道理。看不順眼,或者威脅到自己的,直接撕碎就好了呀!”
“這個啊,其實也同樣是在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
蕭寒看向小玉,耐心解釋道:“血洗蕭宗,除了一時暢快,便只有一片焦土、無數潛在的仇恨種子。讓他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我們以絕對的實力碾壓了他們,然後選擇了一種能讓我們‘喫’得更飽、更久的方式。”
“簡單來說,若是一座山都被你喫空了,之後想要‘食物’,是不是隻能換座山?”
小玉仰着腦袋想了想,依舊搖了搖頭,表示不太懂。
蕭寒沒在多說,有些道理,有些盤算,對於這個剛剛化爲人形、心思單純的小傢伙來說,確實難以立刻理解。
風寒月與風寒雪安靜地聽着,她們心思純淨,對於這些深層謀劃,更是一竅不通。
但在她們心中,言而總之,蕭寒所做的決定,那大抵就是對的。
至少,從她們跟着蕭寒離開冰雲仙宮之後,他就從未讓她們失望過。
蕭寒之所以沒有滅掉蕭宗,並非出於仁慈。
在他即將遠行的這段時日裏,後方需要的是絕對的穩定。
??
說實話,蕭寒雖已與獨孤伽羅有了夫妻之實,但再次面對她時,心底仍不免有些發怵。
這種感覺讓他很是懊惱!
堂堂七尺男兒,豈能未戰先怯?
這要是傳出去,或是成了習慣,往後豈不是要落下個“懼內”的病根?
於是,一回到雲蘿宮,他便刻意挺直腰板,努力讓目光顯得炯炯有神,毫不避諱地迎上伽羅的視線,試圖在氣勢上佔據一絲上風。
伽羅慵懶地倚在軟榻上,微微抬起眼簾:“出去一趟,膽子倒是見長了?還是說……在外面做了什麼虧心事,需要這般虛張聲勢地回來給我看?”
蕭寒哼了一聲:“誰虛張聲勢了!我蕭寒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倒是你……快讓‘她’出來,我……我不想跟你這個滿肚子算計的人說話!”
伽羅輕笑出聲,故意拖長了語調:“哦?這麼急着見她啊?可惜呢……她現在不想見你。或者說,我??不??讓。”
蕭寒無奈擺擺手,放棄爭辯:“算了,不說這個。何時動身?”
伽羅目光流轉,瞥向內室方向。
風寒月、風寒雪因之前霸道伽羅的強勢作爲,兩人心中仍存着怨氣,看向她的眼神帶着明顯的不滿。
在她們單純的念想裏,只有那個柔弱的伽羅姐姐,纔是值得親近和信賴的。
雖說是她推波助瀾,才讓兩人直面內心。
可這般“門檻”,又豈是輕易能邁過的?
伽羅對兩姐妹的怨念渾不在意,目光很快被另一個小身影吸引。
“咦?這丫頭……你女兒?”
躲在門後的小玉,只探出半個小腦袋,隱約聽到提及自己,像只受驚後又鼓起勇氣的小兔子般,蹦跳出來。
她雖已感知眼前這個漂亮姐姐身上散發着強大玄力,但幼兒的天性終究壓過了那絲畏懼。
玉兒歪着頭打量了伽羅片刻,奶聲奶氣地開口,語出驚人:“姐姐你好漂亮呀!比月亮裏的仙子還要好看!”
接着瞪向蕭寒,小粉拳剛好錘到蕭寒肚皮,小大人似的抱怨道:
“你再瞧我主人這般傻乎乎的模樣,怎的總走這些天大的狗屎運!偏生身邊總能遇到這麼多、這麼好看的姐姐!”
那副天真無邪,又努力裝成熟的小模樣,饒是冷酷人格的伽羅,也不免笑出聲來:“喲,多可人兒的小丫頭,嘴兒真甜!”
小玉見她笑了,膽子更大了些,蹭上前幾步,獻寶似的從不知哪裏摸出一顆亮晶晶的糖果:
“姐姐,喫糖!甜甜的,喫了心情就好啦!”
伽羅並未去接那糖,只是伸出纖指,輕輕點了點小玉的額頭:“姐姐不喫糖,姐姐啊……喫肉的!”
“喫肉?”
小玉撇了撇嘴,似乎沒聽懂這“喫肉”背後的殺伐之意,又或許是機靈地裝作不懂。
隨即,粉嫩的小臉上綻開一個燦然無比的笑容:“主人就最喜歡喫肉了!姐姐要是跟了主人,保管頓頓都有香噴噴的大肉喫,肯定比糖還好……”
“呵!”
伽羅終是忍不住掩面笑道:“你這小丫頭,人不大,心眼倒不少。這是……急着替你主人保媒來了?”
說着,她優雅地俯下身,湊到小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細微氣聲低語道:“實話告訴你,姐姐與你那主人,早已……”
小玉嘴巴長得老大,立刻親暱地挽住伽羅的手臂,小腦袋蹭了蹭:“哎呀呀!是小玉有眼無珠,胡說八道!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小丫頭一般見識呀!”
蕭寒在一旁聽得真切,雖未聽全伽羅的低語,但看小玉這前倨後恭、瞬間改口的模樣,頓時哭笑不得。
伽羅翩然起身,捏了捏小玉臉蛋:“小玉是吧,走,夫人帶你去宮裏轉轉,瞧瞧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就讓你主人和兩位小……夫人,好好告個別。”
小玉立刻乖巧地點頭,主動牽住伽羅的手,還不忘回頭衝蕭寒眨了眨眼,一副“我懂的,交給我吧”的小大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