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當軒轅玉鳳從弟子口中得知,重傷神凰十四皇子鳳熙洛、引得鳳凰神宗雷霆震怒的人,竟是蕭寒時,端茶的手猛地一滯。
更愕然的是,傳聞蕭寒已與蕭宗的太上長老蕭無義同歸於盡……
一連串石破天驚的消息,讓這位向來從容鎮定的天劍山莊夫人,臉上神色瞬息萬變。
那小子居然從蕭無機手中逃脫,居然,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而蕭無義更是成名已久的王座,怎會與蕭寒同歸於盡?
這纔過去幾個月,難道他真有了和王座抗衡的實力?
一絲清晰的悔意掠過心頭,她竟將這樣一個人物,當作棄子。
但僅僅片刻,臉上所有複雜的情緒便如潮水般退去。
“來人,請無垢來一趟。”
很快,凌無垢便快步而至,恭敬行禮:“夫人,有何吩咐?”
軒轅玉鳳眸光沉凝:“長老,玉鳳有事相求。勞你立刻動身,以最快速度前往蕭宗,確認一則消息,我要知道最確切的情況。”
凌無垢聽完,點頭應是,正要轉身離去。
“且慢!”
軒轅玉鳳忽然出聲止住。
凌無垢腳步一頓,回身面露不解。
軒轅玉鳳略一沉吟,改變了指令:“不必去蕭宗了,而是祕密前往蒼風皇城。”
凌無垢更加疑惑:“蒼風皇城?夫人,這是爲何?”
“那蕭寒若是假死,蕭宗也未必盡知。普天之下,怕只有一人最清楚蕭寒是死是活。當日在皇城內,他於蒼月公主情深意濃。你只需按我所言,便可探聽虛實。”
接着,軒轅玉鳳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輕聲交代幾句。
凌無垢先是怔住,隨即露出欽佩之色,立刻拱手道:“無垢明白了,這便去辦!”
待凌無垢走後,軒轅玉鳳並未停歇,又連續喚來幾名絕對可靠的心腹。
她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斷,事關重大,必須多做幾手準備。
現在,無論蕭寒是死是活,應對鳳凰神宗的答案只有一個,也必須只有一個。
這一次,她必須保住蕭寒的性命。
這枚曾經被她視作可隨意捨棄的棋子,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況,仔細琢磨,鳳凰神宗之所以找上門來,根源便在蕭寒所爲。
這小子臨死前也要將禍水東引,拉着天劍山莊墊背,這般狠戾精準的謀劃心思,絲毫不比她遜色。
遇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又怎捨得讓他隨隨便便就死在外人手上。
??
阿嚏!
蕭寒這幾天已經接連打了不少噴嚏,不由捉摸着,這極惡之地陰氣森寒,難不成真是感冒了?
可轉念一想,玄者自有玄氣護體,哪會像凡人一般感冒!
“奶奶球,肯定又是被哪個傢伙惦記上了。”
蕭寒揉了揉鼻子,低聲咒罵了一句。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血月上的黑暗玄力,也僅僅被兩人吸納了三分之一。
照這個速度下去,想要完全煉化夜沐風的玄力,至少還需兩個月。
使用“暗噬”補充玄力,和真正煉化玄力,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不過是往本就空虛的“容器”裏灌注力量,後者卻需重塑容器、拓展其量,將外來玄力徹底化爲己用。
說到底,煉化玄力與吸收玄晶相似,本來就是個水磨工夫、急不來的修煉過程。
之前蕭寒曾大量吞食丹藥,提升玄力。可到了地玄境以後,這條路便越走越窄,成效甚微。
或許,是他這具天魔體作爲承載玄力的容器,已逐漸逼近極限,再難承受如此迅猛粗暴的晉升方式。
其實,擺在蕭寒面前的,是一整個霸玄境界的玄力核心。
若按常理,想要完全吸納這等磅礴之力,縱使天賦不凡,也需耗費數年苦功。
眼下他和獨孤伽羅這樣的煉化速度,若是傳了出去,已堪稱驚世駭俗。
蕭寒瞥了眼伽羅,那位大美人兒由始至終雙眸緊閉,長睫如羽,完全沉浸在煉化玄力的深層境界。
她怎麼就一點都不擔心,日月神宮的人找上門來?
??
時間悄然流轉,又是兩天過去。
天劍山莊正堂大殿內,鳳非然早已端坐客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茶幾,無形的威壓讓殿內侍立的弟子大氣都不敢喘。
他並未催促,但那份沉默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種迫人的姿態。
凌月楓與軒轅玉鳳同時步入大殿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頷首。
凌月楓這才緩步上前,朝着鳳非然鄭重一禮。
“鳳長老,我山莊動用了所有關係,徹查上下,終得了確切消息。重傷貴宗十四皇子殿下的,並非我山莊弟子,而是……原蕭宗弟子,名爲蕭寒。”
鳳非然面色一沉:“蕭寒?他人在何處?”
凌月楓沉了口氣:“那人是個反覆無常的小子,心性歹毒,手段狠辣,早已叛出蕭宗。據我們覈實,蕭宗對此亦深惡痛絕,已派出太上長老蕭無義親自清理門戶。最終……此獠已於數日前,伏誅於蕭長老手下,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這番說辭,鳳非然聽得半信半疑,當即拍案而起:“凌莊主,但願你所言非虛!若此事有半分不實,或是你天劍山莊有意包庇遮掩……待老夫親自覈實之後,必再來向你討個說法!”
軒轅玉鳳莞爾一笑,從容不迫說道:“鳳長老放心,我天劍山莊忝爲蒼風帝國魁首,探知的消息自然經過多方覈實,確保無誤。”
她話鋒微轉,眸光清亮地看向鳳非然:“而且,我還恰好得知,貴宗皇子殿下所中的,似乎並非尋常傷勢,而是一種奇特的蠱毒。若想徹底清除此蠱,恐怕需要一味名爲‘焚魂花’的藥材爲引,方可根治。”
鳳非然神色微僵。
這個女人,短短七天,竟連這個消息都摸清楚了?
他也是散日前,才從大長老鳳非煙傳音得知。
據云澈所言,鳳熙洛所中的乃是‘噬魂同命蠱’。而解毒的關鍵,正是一種極爲罕見、名爲‘焚魂花’的奇藥。
爲此,宗門已祕密派遣上萬弟子,分散潛入天玄大陸各地探尋此花蹤跡。
在鳳非然看來,雲澈那小子出身低微,所言及的“焚魂花”連他這位神宗長老都聞所未聞,保不齊是信口胡謅,故也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而今,聽軒轅玉鳳再次提及這個名稱,由不得他不心神劇震!
“凌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軒轅玉鳳笑道:“鳳長老不遠萬里前來,總不能讓你空手而回。說來也巧,關於那‘焚魂花’的下落,我剛好知曉一二。”
“什麼?”
鳳非然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在哪?快告訴老夫!若消息屬實,鳳凰神宗必有重謝!”
“此花……”
軒轅玉鳳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着對方失態的模樣,這才緩緩道:“此花依極火而生,非至陽至烈之地不能存活。據我所知,焚天門的禁地‘烈陽天域’深處,似乎便孕育着此等奇花,被他們奉若鎮宗之寶般嚴密看守。”
“至於焚天門肯不肯將其獻出……呵呵,那可就說不準了。”
鳳非然聞言,頓時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什麼狗屁宗門,在老夫眼裏,連只螻蟻都不是!若真有焚魂花,他們肯獻出便罷,若敢說半個不字……”
軒轅玉鳳笑道:“鳳長老所言極是。我天劍山莊地處蒼風,便不便直接插手了,免得引來帝國各宗不必要的閒話與猜忌,鳳長老您說……是麼?”
她語氣溫婉,巧妙地將自己摘了出去。
鳳非然袍袖輕拂,微微拱手,那點感激倒是真心實意:“多謝夫人指點迷津,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我這便親自去往那焚……焚什麼……”
凌月楓補充道:“焚天門,山門位於新月城向西南約六千裏外的焚天谷中。”
鳳非然頷首道:“老夫這就去那焚天門瞧瞧,待得了‘焚魂花’,自有重謝,以作賠禮。”
聲音未消,人已化作虛無,瞬息遠去。
軒轅玉鳳脣角微揚。
襲殺蕭寒時,蕭宗、焚天門聯手出擊。
皇城佈局,本意就是要逐步削弱這兩宗的勢力,防止其坐大。
現在兩家竟然在她眼皮底下暗中結盟,這也是她絕不容許發生的事。
“蕭寒吶,蕭寒。原以爲你臨死反撲,是將禍水引向我天劍山莊的一把刀子。沒想到,你竟是把現成的刀子,親手遞到了我的手裏。”
“很好。本夫人就陪你,好好玩上這一把。”
“希望你可別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
焚天門內,自從斷了一臂後,焚絕城的心境已到了癲狂地步。
稍有不順,便雷霆震怒,摔砸器物、鞭笞僕役已成常態。
今日更是因一點瑣事,竟直接拔劍,將一名侍妾斬於殿中。
鬱悶欲狂之下,他索性起身,徑直朝焚天谷外行去。
門主焚斷魂雖嚴令他不準離開宗門,但在山門附近尋些樂子,總該無妨。
焚天門近日各處分宗遴選新弟子,谷外人頭攢動,喧聲鼎沸。
大批新弟子忐忑不安地等候,其中不乏容貌俏麗、身姿動人的女弟子。
焚絕城獨臂提劍,目光陰鷙地掃過人羣,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然後,他的視線就定格在一名身着素淨青衣的女弟子身上。
那少年衣着簡樸,難掩其清麗容顏。此刻正怯生生地低着頭,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致。
焚絕城嘴角扯出一抹獰笑,大步上前,獨臂便朝那女子抓去:“你,跟我走!”
少女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掙脫不得。
周圍執事認出少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任由着焚絕城將少女拽到林中僻靜。
林木掩映,四下無人。
焚絕城將少女狠狠抵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不顧她的哭喊掙扎,一隻手便開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引得少女發出絕望的驚叫。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
“閉嘴!”
焚絕城抬手便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少女耳畔嗡鳴,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你可知我是焚天門少主?從了本少主,將來有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必在這外門苦熬?”
焚絕城獰笑着,興奮靠近不敢動彈的少女,舌尖舔過少女顫抖的粉頰。
就在此刻,兩人頭頂上方,空間無聲蕩起漣漪。
一道灰影,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