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老弟,好久不見!”
安東尼走過來,用力與伍迪擁抱,眼中滿是感慨。
“四年前我們在王都奧斯港初相識,你還是個鄉下來的小毛孩,短短幾年不見,你已經成長爲哥斯拉教會的教宗,哥斯拉共和國的奠基人,簡直讓我懷疑是在做夢,太不真實了!”
“安東尼,這些年你發展的也不錯,聽說已經晉升爲聖光教會奧斯港教區的副主教,距離傳奇價位也不遠了吧?”伍迪問老友。
“傳奇......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我也是天才啊?十年之內,想都不敢想!”安東尼搖頭苦笑。
“其實以我的資歷,壓根沒資格出席冰宮法會,全靠我的老師兼嶽父帕特裏克大主教提攜,才獲得給他當助手的資格,主要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安東尼扭頭朝老師那邊警惕的瞄一眼,唯恐他又迷路,到處亂跑。
確認帕特裏克老頭處於自己視線之內,安東尼鬆了口氣,問伍迪:
“你來參加冰宮法會,做了哪些準備?”
“我要準備什麼?準備了又有什麼用?”伍迪兩手一攤,“我很清楚哥斯拉教會與那些勢力龐大的老牌教會相比,沒什麼競爭力,壓根不指望中大獎,就當是來旅遊的。
“伍迪老弟,你有這樣平和的心態,說不定反而能夠創造奇蹟。”安東尼認真的說。
“其實我到現在還沒想通,斯卡蒂女王舉辦冰宮法會的動機何在?”
伍迪壓低嗓音,在老友面前吐露真心話:
“難道巨人族沒有自己的神?值得崇拜,非得請外來的和尚唸經?”
“老弟!還真就被你說對了!”
說到泛古大陸各國和各民族的宗教發展史,安東尼可謂專業對口,學識比伍迪這種半路出家的神棍淵博太多。
“巨人王庭原本的信仰體系早已崩潰,這正是當今巨人族精神空虛、信仰混亂、各種邪教層出不窮的根源!”
安東尼接過伍迪遞來的紅酒,淺酌一口,繼續侃侃而談。
“事情還要從千年前爆發的那場神戰說起,當時鼎盛一時的巨人神系遭到各派圍攻,衆多巨人神靈隕落,殘存的神靈要麼降格,要麼投靠其它神系。”
“自那以後,巨人神系已經名存實亡。”
“神界的紛爭折射到人間,巨人族也陷入精神危機,迎來長達十個世紀的衰落期,直至今日還沒恢復元氣。”
“在此期間,巨人族也出過胸懷大志的英雄豪傑,試圖復興傳統信仰,重建教會。”
“然而沒有神界大佬的扶持,文化與宗教復興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本之源,熱鬧一陣子便歸於沉寂。”
伍迪輕輕一笑,低聲問:“說到復興傳統宗教,我們那位尊敬的女王陛下,似乎也在朝着這個方向努力?”
“女王精神可嘉,可惜看不清現實,天上沒有衆神給她撐腰,凡人再努力也是徒勞。”
安東尼直言不諱的批評道。
“女王的丈夫弗內烏斯比他的妻子更清醒,勸她放棄復興巨人族傳統信仰’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舉國改信,先從宗教上與西方發達國家接軌,爲國民尋找新的精神支柱,開闢一條新的發展道路。”
伍迪默不作聲。
安東尼身爲高階神官,太陽神的虔誠信徒,背靠泛古世界最強大的神系,說出“沒有神?撐腰,凡人的努力只是徒勞”這種話,合情合理。
然而同樣的話落在伍迪這個穿越者耳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身在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他承認神?的強大,然而凡人真的就沒有半點機會對抗神權,只能是衆神眼中的螻蟻,提供信仰能量的“人肉電池”?
安東尼沒有覺察到他的微妙情緒,接着說:
“其實斯卡蒂女王發起的宗教改革,既不是突發奇想,也不是前所未有的特例。”
“早在四十年前,塔尼亞帝國在‘劍聖’古斯塔夫七世主政期間,曾經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宗教革命!”
“當時古斯塔夫皇帝年富力強,銳意進取,不惜與深海教會撕破臉皮,宣佈塔尼亞帝國脫離深海教廷。”
“古斯塔夫皇帝廢除傳統的塔尼亞教區,創建北海教廷,也就是所謂的聖公會,欽定君主同時也是教會的領袖。”
“這場大分裂,嚴重打擊了海神系信仰,形成深海教廷和北海教廷對立的格局。”
“我們聖光教會之所以超越海神系教會,成爲當代影響力最大的宗教,也得益於古斯塔夫皇帝掀起的這場宗教改革運動。”
“古斯塔夫皇帝晚年,出於政治需要,或許也有心態轉變的因素,一改年輕時激進的立場,主動與深海教廷緩和關係。”
“雙方多次談判過後,達成三項共識。”
“深海教廷取消對塔尼亞皇室的絕罰令,並且將聖公會從異端目錄上刪掉。’
“作爲回報,古斯塔夫授意皇儲弗雷德迎娶卡特琳娜,並且從皇位上退下來,從此結束了政治生涯,過上隱居生活。”
“古斯塔夫退位,弗雷德皇帝登基,標誌着深海教廷與北海教廷,結束了長達二十年的尖銳對立。”
“蓋棺定論的說,古斯塔夫的宗教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功!”
“如今的塔尼亞帝國,不再受制於深海教廷,王權高於教權,教會成爲王室對國民實行教化和思想控制的工具。”
“坦率的講,世上所有的統治者都在這件事上羨慕塔尼亞皇室,渴望在自己的國家建立起一個類似聖公會的國教會。”
“斯卡蒂女王也不例外。”
“她在巨人王國搞的宗教改革,其實就是在拙劣的效仿古斯塔夫的做法。”
“可惜,無論個人能力還是現實環境,都不允許她在這樁事業上取得媲美古斯塔夫的成功。”
“斯卡蒂女王的宗教改革已經搞了五年,不能說一點成果沒有,但是無法令她滿意。
“這種情況下,任憑她再怎麼樂觀,也只能反思自己的做法,嘗試做出改變。”
“所以她接受丈夫的勸說,召開冰宮法會,打算引入外來宗教?”伍迪問安東尼。
安東尼點了下頭,接着又搖頭。
“女王做出了妥協,但又沒完全妥協。”
“她扶植傳奇女巫格蘿德夫人,串聯國內各大傳統教派組建“凜冬結社”,可見內心深處還是不情願皈依異族宗教,不甘心放棄巨人族的傳統。”
伍迪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安東尼對斯卡蒂女王複雜心態的分析,可謂精妙入微。
驕傲的女王陛下,具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不情願承認霜巨人的民族文化和宗教傳統,比不上外國的舶來品。
即便迫於現實,被迫打開國門,接受來自國外的文化衝擊,思想洗禮,心裏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特許凜冬結社參加冰宮法會,或許是想借這個機會,試圖證明本土宗教並不輸給外來和尚唸的經。
斯卡蒂女王的糾結心態,使伍迪回想起穿越前的某段歷史時期。
西學東漸,洋務運動,中學爲體,西學爲用......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收回思緒,伍迪問安東尼:“你們聖光教會這次是有備而來,想必有把握在冰宮法會中勝出。”
“沒你以爲的那麼容易,我們評估過後,認爲獲勝的機會不到三成。”安東尼說。
“不到三成,太謙虛了吧?”伍迪疑惑的看着安東尼,“咱倆交情那麼深,你可別給我放煙霧彈啊!”
“我說的是實話!”安東尼一臉嚴肅,“只從斯卡蒂女王的角度出發,聖光教會的確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我們是西方世界第一大宗教,背靠大樹好乘涼。”
“我們的教皇巴塞麗莎冕下是一位半神,同時還是塞恩王國的皇後。”
“巨人王庭接納聖光教會,自動成爲塞恩王國的友邦,可以獲得從經濟到軍事的全方面援助,爲斯卡蒂女王的民族振興藍圖提供必不可缺的啓動資金。”
“看起來很完美,對不對?”安東尼搖頭苦笑,“要是真的這麼簡單,斯卡蒂女王壓根沒必要舉辦冰宮法會,直接去聖光教廷覲見巴塞麗莎冕下,不就行了?”
“事實上,巨人王庭的大政方針,不是斯卡蒂女王一個人說了算的,她必須考慮親友和重臣們的態度。”
“她的丈夫弗內烏斯出身深海帝國,是深海教廷冊封的四王之首。”
“她的女兒索菲婭是塔尼亞帝國公主,代表北海教廷出席冰宮法會。
“女王的丈夫和女兒都來自海神一系,在信仰上與崇拜太陽神的聖光教會對立。”
“而在政治上,塔尼亞帝國與塞恩王國更是矛盾尖銳的宿敵!”
“考慮到丈夫和女兒的立場,斯卡蒂未必有勇氣選擇聖光教會。”
伍迪輕輕點頭,認同安東尼的分析。
“我和帕特裏克老師出發之前,承蒙教皇召見,叮囑我們做好兩手準備。”
安東尼是真不把伍迪當外人,低聲透露聖光教廷的預案。
“若能在冰宮法會中獲勝,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聖光教會入主巨人王庭,相當於打破海神系和巨人系的聯盟,取得巨大的外交勝利。”
“倘若不能如願,我們就退而求其次,全力阻止海神系的兩大教會在巨人王庭上位,否則塞恩王國就會陷入海神系強國的包圍,外交環境空前惡劣!”
“在劃出這條底線的前提下,我們還考慮了其他預案。”
“如果聖光教會無法成爲巨人王國的國教,轉而扶植一個海神系之外的教會入主冰宮,也是可以接受的方案。”
“永生教會崇拜死神迪斯,與聖光教會的教義直接衝突,先排除出合作名單。”
“凜冬結社和你的哥斯拉教會,各有優勢,但是巴塞麗莎冕下考慮到你和她女兒英格麗公主的特殊關係,當然更傾向於扶持哥斯拉教會。
說到這裏,安東尼衝伍迪?昧的笑了笑。
“你先別忙着否認與英格麗殿下的緋聞,作爲好兄弟,我要給你兩個忠告。
“什麼忠告?”
“不管你和英格麗究竟是什麼關係,既然公主殿下沒有公開否認緋聞,意味着她要麼對你懷有情愫,要麼判定炒作緋聞能夠給她帶來好處!”
“在這種情形下,你可別自命清高,單方面澄清緋聞!”
“你覺得這樣做是爲公主好,維護她的清譽,殊不知有時候好心反而會辦壞事,無形中得罪了公主乃至她爸媽還不自知!”
伍迪聽得悚然而驚。
不得不承認,安東尼的告誡很有見地。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你和索菲婭......還有梅芙之間的緋聞。”
安東尼停下來盯着伍迪,忍不住吐槽。
“老弟,你怎麼總是跟各種公主夾纏不清,這是什麼特殊桃花體質嗎?”
“我哪知道啊!”伍迪兩手一攤,滿臉無辜,“我這個人一向潔身自好,從不主動撩妹,公主們一個個像是喫了春藥,爭先恐後往我身上,我能有什麼辦法?!”
“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有你的!”
安東尼錘了他一拳,接着叮囑道:“賈克爾和格蘿德,你要當心這兩個人!”
“理由呢?”伍迪摸着下巴沉吟,“我跟這兩位......好像沒什麼恩怨。”
“關鍵不在於你們有沒有私人恩怨,而是在冰宮法會的角逐中,你的哥斯拉教會和賈克爾的永生教會、格羅德的凜冬結社,都處於二線陣營,有着相同的生態位!”
“比拼硬實力,你們的教會都沒機會獲勝。”
“但是受益於海神系教會和聖光教會的相互牽制,恰恰是你們這些低調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二線選手,反而有了渾水摸魚的機會!”安東尼沉聲道。
伍迪收斂笑容,輕輕點頭。
“格蘿德、賈克爾和你都指望自己的教會成爲各方博弈的受益者,在這種情況下,你們三人就成了直接的競爭對手。”
“如果賈克爾和格蘿德也都意識到這一點,恐怕會給你使絆子,總之你要多加提防!”
“多謝提醒,我會留意。”伍迪用力握了一下安東尼的手。
安東尼笑了笑,扭頭望向老師那邊。
忽然發覺帕特裏克大主教不見了,連忙對伍迪說:“老頭子恐怕又迷路了,我得趕緊把他找回來,回頭聊!”
伍迪望着好友匆匆離去的背影,陷入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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