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鎮,鎮長宅邸。
天色已近黃昏,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正在焦急的等待伍迪和蘇普的消息。
米哈伊爾和奧莉加夫婦勉強還沉得住氣。
鎮長小姐等了一整天,已經是坐立難安。
捧起桌上的水晶球,走到母親跟前。
“天都快黑了,伍迪和蘇普還沒回來,該不會出事吧?媽媽,你用水晶球偵查一下,看看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鎮長夫人搖頭苦笑:“傻丫頭,我已經試過好幾次,你不是都看見了?探知魔法受到結界阻擋,根本無法定位到伍迪或者蘇普身上,再試也是白費魔力。”
“無法定位......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想謀害他們,所以提前設置了屏蔽結界,免得陰謀泄露?”喀秋莎越想越擔心。
“你別胡思亂想,事情沒那麼複雜!”
米哈伊爾常年管理鐵錘鎮的治安團,可不像女兒那樣缺乏軍事常識。
“伍迪和蘇普被安卓斯殿下接去帝國邊境要塞,那裏是軍事重地,必定防範森嚴,如果輕易就被探知魔法看清要塞內部格局,駐紮的兵力,反而不合理。”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似曾相識的轟鳴,夕陽籠罩的天邊浮現鋼鐵巨鳥的身影。
“回來了!總算回來了!”
喀秋莎歡呼着衝向門外。
鎮長夫婦也都鬆了一口氣,連忙跟出去。
“百眼巨人”降落在小鎮廣場上。
安卓斯護送伍迪和蘇普走下舷梯,擁抱道別。
鎮長一家來到廣場時,機甲已經升空離去。
“帝國太子全程親自接送,伍迪先生好大的面子!”米哈伊爾仰望機甲感慨道。
奧莉加轉了轉眼珠,輕聲笑道:“也可能是看在小蘇普的面子上。”
昨天她與遠在烏特迦王城的法師朋友通信,打聽王室祕聞,隱隱猜出蘇普的身份。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伍迪和蘇普的面子都很大!”喀秋莎大聲說。
夫妻倆都被嬌憨的女兒逗樂了。
看到伍迪和蘇普走過來,鎮長一家連忙上前迎接。
“你倆平安回來,我們就放心了!”
喀秋莎眼中含笑,真誠的情誼令伍迪和蘇普都禁不住有些感動。
“伍迪先生,您與呂姆大人談判的結果怎麼樣?”
回到家裏,米哈伊爾迫不及待的打聽正事。
“呂姆有蛇王撐腰,勢力不小,我們這邊也不是好欺負的,雙方相互忌憚,再加上安卓斯的帝國兵團鎮場子,彼此都不好徹底翻臉,最終達成妥協。”
伍迪捧着茶杯,講述談判過程。
“呂姆承諾,十天之內將所有蛇王信徒撤出霜落丘陵,今後不再幹涉這一地區的信仰自由,你們石穆信徒,可以安心過自己的日子了。”
鎮長夫婦對視一眼,面露喜色。
“伍迪先生,感謝您幫我們爭取到這份寶貴的自由!”米哈伊爾激動地說。
伍迪擺了擺手,沉聲道:“先別高興,我還沒說完呢。
“作爲蛇王勢力撤出霜落丘陵的對等條件,我和全體哥斯拉信徒,也得在十天之內離開霜落丘陵。”
“啊?!不......不是真的吧?”
喀秋莎瞪大明亮的眼眸,滿臉不捨。
“伍迪大哥,你和蘇普......真的要離開鐵錘鎮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談判桌上籤署的條件就得說到做到,否則會讓擔任談判見證人的安卓斯哥哥很難辦。”蘇普向鎮長小姐解釋道,“其實我和伍迪大哥本來也沒打算長住鐵錘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聽了他的話,喀秋莎心裏更難過了。
知道兩人的離去已成定局,不由得鼻子發酸,眼圈泛紅,幾乎忍不住淚水。
伍迪給蘇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慰一下喀秋莎,接着對鎮長夫婦說:
“我們還要在鎮上停留大約一個星期,準備好長途旅行所需的物資就上路。”
“鎮上的哥斯拉信徒,願意跟我走的都帶走,想留下的我不強求,只要公開宣佈退出哥斯拉教會,恢復石穆信仰,就不算違背約定。”
“伍迪先生,我們會盡力幫你籌措物資,方不方便透露,你們此行的目的地?”奧莉加低聲打聽。
“按照我與呂姆簽署的約定,我將帶領信徒沿流冰河一路南下,翻越銀色山脈。”伍迪說。
米哈伊爾喫了一驚,連忙插話:
“這不就是呂姆大人之前的行軍路線?!”
“伍迪先生,難道您要率領教衆,配合呂姆兵團南下進攻塞恩王國的邊境要塞,去銀色山脈南方生活?”
“我們的確要去山南尋找立足之地,但是並不打算與呂姆一黨同流合污。”伍迪淡然道,“他打他們的仗,我走我們的路,互不幹涉。”
米哈伊爾遲疑了一下,忍不住擔心:“話是這麼說,就怕塞恩邊防軍不信,粗暴的把你們兩派人馬歸爲一夥......”
“米哈伊爾大叔,塞恩王國現任北境邊防司令英格麗公主是我大哥的前女友,我大哥只需寫信解釋清楚,英格麗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應該不會阻攔。”蘇普搶着說。
“塞恩公主是伍迪的前女友?”鎮長夫人表情怪異,“如果是伍迪甩了她,最好別給她寫信求助,否則保不準那位公主殿下乘機報復伍迪,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
“別聽蘇普瞎說!英格麗哪裏是我的前女友啊?事實上她是我學姐,我們現在還保持着密切的交往和純潔的友誼!”伍迪沒好氣地澄清道。
“真不是前女友嗎?”蘇普半信半疑,“那爲啥英格麗殿下在信裏稱你爲‘沒良心的死鬼,有了新人忘舊人的花心大蘿蔔,還威脅說你要是敢娶我大姐或者二姐,她就拿着塞恩王室的國寶聖劍“蒼白正義”來找你算賬?”
在年輕的王子看來,這些言辭分明是一雙情侶感情破裂之後,前女友對前男友發出的怨毒控訴和復仇警告!
“......難道我理解錯了?”
伍迪一時無語。
看來小王子的情商修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英格麗寫給我的信,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和挖苦,你怎麼可以當真!”
“聽起來可不像是純粹的玩笑。”喀秋莎在旁邊幫蘇普說話。
伍迪瞪了她一眼,被迫承認英格麗的來信或許有那麼一丁點兒警告的成分。
但是沒關係。
“反正索菲婭和梅芙都不會嫁給我,就算英格麗的威脅是真的,我也不用擔心。”
蘇普皺着眉頭思索了一番,出於好心提醒伍迪:
“你和我大姐、二姐締結的那個抗婚聯盟,恐怕比你跟呂姆簽下的互不侵犯協議更不可靠,我勸你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考慮一下怎樣度過失去下半身的下半生。”
伍迪頓時感到胯下涼颼颼,臉色發青:“好了,你別說了!”
奧莉加看到他窘迫的樣子,忍着笑意說回正題。
“就算英格麗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放你過關,又該如何保障一路上的平安?”
“從鐵錘鎮到銀色山脈北麓,沿途上千裏都是呂姆家族的地盤,居民大多已經改信蛇王,恐怕不會對異教徒客客氣氣。”
“伍迪大哥和呂姆簽署的協議,已經就沿途的安全問題做出約定,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蘇普接過話茬,“呂姆承諾約束他的下屬,不會主動攻擊哥斯拉教會的遷徙隊伍;遷徙者也不得在呂姆的領地上爲非作歹,劫掠財物。”
“假如沿途有人自願皈依哥斯拉教會,加入我們的隊伍,呂姆也不得阻攔。”伍迪補充道。
“安卓斯爲我們的協議擔保,並且負責監督執行。”
“塔尼亞邊防軍的情報部,將會全天空監控哥斯拉教徒的遷徙進度,哪一方率先違反約定,等同於向塔尼亞帝國宣戰。”
聽了伍迪的講述,鎮長一家都鬆了口氣。
呂姆和蛇王再怎麼氣焰囂張,也不至於在已經得罪斯卡蒂女王和英格麗公主的情況下,還敢撕毀與伍迪的協議,進而激怒作爲擔保人的塔尼亞皇太子。
同時得罪三大強國,那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伍迪放下茶杯,從兜裏掏出一枚拇指大小、散發寒氣的透明珠子,遞給米哈伊爾。
“我在冰河堡談判期間,見到了穆。”
“她得知鐵錘鎮還有堅持崇拜她的信徒,十分感動,流下一滴淚水,凝結成珠,作爲信物,託我轉交給你們夫妻倆。”
米哈伊爾激動的從椅子上跳起,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冰晶淚珠。
“伍迪先生!吾主石穆......她還好嗎?”奧莉加急切地問。
“身體無大礙,但是意志受到惡毒的‘傳奇指使術’束縛,不得不服從蛇王的驅使。”
伍迪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我嘗試幫石穆解除精神枷鎖,可惜以我現在的能力還辦不到。”
“我已經向石穆許下承諾,不遠的將來,定能幫她解除枷鎖,恢復自由。”
聽他這麼說,鎮長夫婦既感激又擔憂。
誰又知道伍迪什麼時候才能兌現承諾?
蘇普指向冰晶淚珠,提醒夫妻倆:“這顆冰珠裏蘊含着石穆的一絲意識,你們可以從中感應到她的囑託。”
鎮長夫婦懷着忐忑的心情,閉目祈禱。
果然如同蘇普所說,中斷多年的信仰鏈接重新接通,感應到冰晶淚珠傳來的啓示。
彷彿母親溫柔的叮嚀,正是石穆的聲音。
祈禱結束時,夫妻倆眼中已經充滿淚水。
喀秋莎並不是雪魔的虔誠信徒,無法透過冰晶淚珠聆聽石穆的囑託。
迫不及待的問爸媽,究竟聽見了什麼?
“石穆大人爲鐵錘家族的效忠而感動,但她不介意我們改信哥斯拉教會,還勸我們跟先生一起走,路上聽他的安排。”
“好耶!這正是我想要的!”
喀秋莎興奮的歡呼。
剛纔她還在盤算,怎樣說服爸媽放她出遠門,跟隨伍迪和蘇普一起去南方旅行。
鎮長小姐甚至已經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
要是爸媽不答應,她就偷偷的離家出走。
“伍迪大哥!你們打算去哪裏來着?”喀秋莎興沖沖的打聽。
“吾主已經降下神啓,指引我帶領信徒前往一處流淌牛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伍迪熟練的切換成神棍形態,指着掛在牆上的地圖,一臉莊嚴的宣稱:
“位於銀色山脈南麓的流冰河谷,就是我們這趟神聖之旅的目的地。”
流冰河,銀色山脈南北兩地最大的水系。
發源於塔尼亞大冰川,向南流淌,穿過北風山口,流入塞恩蘭德大陸。
流冰河在羣山之間蜿蜒流淌,形成諸多土地肥沃的河谷盆地,統稱流冰河谷。
其中最大的谷地坐落在白銀湖畔,原本是雪魔石穆的棲息地,受到周邊山民崇拜。
前些年“蛇王”達哈克橫空出世,降服雪魔石穆,佔據雪魔谷,當地成爲蛇王信仰的聖地,同時也是呂姆大軍的前線駐地。
河谷地區恰好位於巨人王國、塔尼亞帝國和塞恩王國的交界地帶,三大強國相互忌憚,將這一地區作爲軍事緩衝帶。
伍迪帶領信徒遷徙的目的地,正是這片“三不管”的無主之地。
哥斯拉教徒集體遷徙的消息一經公佈,立刻在鐵錘鎮激起巨大反響!
伍迪來到鎮上傳教,滿打滿算才二十天。
儘管他的傳教工作很成功,畢竟根基太淺,大多數皈依者只是懷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入教,算不上虔誠。
如今得知伍迪已經與普爾邦的呂姆領主簽訂協議,哥斯拉教會和蛇王教會都要撤出鐵錘鎮,人們的信仰很自然的發生動搖。
除非迫不得已,誰又願意離開出生成長的地方,冒着被怪物襲擊,餓死路邊的風險背井離鄉,去陌生的異國討生活?
鎮上居民,特別是已經成家立業的,普遍不情願加入伍迪領導的遷徙團。
哥斯拉教會在鐵錘鎮登記註冊的信徒,名義上有一千五百人之多,明確表態願意追隨伍迪南下的,目前還不到五百人。
其餘尚未表態的教徒,大多數已經動起退出哥斯拉教會的念頭。
與其聽從虛無縹緲的神意,追隨先知顛沛流離,留在故鄉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明顯更切合實際。
按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哪怕伍迪再等一個星期,也不會有更多人隨他同行。
然而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徹底改變了鎮民的觀念。
求月票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