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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魔法與科技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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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塔羅抽出魔杖,指尖微顫。咒語無聲流淌,杖尖噴湧出一縷冰冷的、蒼藍色的火焰。那火焰扭曲,捲動着一團無形的風暴影像,將現場的狼狽,傷員的慘狀、麻瓜的圍堵,連同她的焦慮和決心,一併壓縮。

最後,火光猛地收斂,凝成一隻虛幻的渡鴉,通體閃爍着不安的藍焰。

“去吧,”她低語,像在對自己說,“找到他。”

虛幻渡鴉振翅,無聲地融入風雪瀰漫的黑暗夜空,只留下鐘樓上三個神色各異的身影,和風雪中愈發濃郁的危機感。

他們就像被麻瓜警笛聲追着跑的過街老鼠,只是這回,地洞在哪兒,只有等待那個男人的迴音了。

壁爐裏木柴噼啪作響,映照得格林德沃的身影在厚重的地毯上拉長。

魔法渡鴉帶來的信箋被他只掃了一眼,便像丟棄無用的廢紙般甩開。渡鴉哀鳴一聲,化作幾點藍焰消散在寒冷的空氣裏。

他走到高聳的哥特式窗前,窗外,維也納的雪下得又急又密,無聲地覆蓋着這座城市。冰冷的玻璃映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那雙銳利得刺人的藍眼睛。

“窩囊廢,”他低聲吐出這個詞,聲音不大,卻像鞭子抽在安靜的房間裏。屋內的暖氣似乎也凝固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壓下某種翻湧的怒意。

“這麼點小事都辦砸了。更糟的是,”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欞上劃過,“連一個自己人都丟下了。”

約翰?克拉夫特,這位頂着奧地利魔法部長頭銜的男人,手裏還捏着卡爾羅塔?平克斯頓那封語焉不詳,充滿恐慌的報告。

他額頭沁出細汗,喉嚨發緊。硬着頭皮,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聲音控制着不發抖:“格林德沃先生,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格林德沃終於動了動。他緩緩轉過身,壁爐搖曳的火光在他半邊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另一半則深陷在昏暗裏,那隻銳利的藍眼睛在昏暗中鎖定了克拉夫特。

“怎麼辦?”他嘴角向下彎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吐字清晰又緩慢,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親愛的部長先生,如果你的腦子沒有被嗅嗅淘空,動動它就應該知道??現在該做的,是把那個被麻瓜抓住的小可憐蟲撈出來,然後,把這場鬧劇所有露出來的馬腳都給我釘死、踩平,掃得乾乾淨淨。明白了?”

維也納郊外某處不具名的混凝土堡壘深處,被抓的年輕巫師斯蒂芬?卡夫卡蜷縮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汗水混合着嘴角乾涸的血跡,在慘白刺目的審訊燈下分外狼狽。

連續數小時的高壓逼問和難以名狀的“物理說服”徹底擊垮了這個第一次參與重大行動就失手被捕的年輕巫師。

關節錯位般的疼痛還在體內流竄,可更疼的是那種被碾碎的羞恥感。

他背叛了誓言,鬆開了嘴脣,魔法世界的存在、巫粹黨不可告人的野心、蓋勒特?格林德沃俯瞰凡塵的高傲藍圖...都像破罐子裏的污水一樣,被他控制不住地倒了出來。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外,行動指揮官福爾克?哈德上校眉頭擰成一個鐵疙瘩。他下意識搓了搓粗糲的指腹,像是要抹掉卡夫卡那些荒唐供詞帶來的莫名寒意。

“徵服麻瓜?魔法部長?”旁邊的情報官從鼻子裏哼出聲,語氣尖刻,“有沒有帶他做血液檢查,他是不是磕了藥?”

哈德上校沒接話,眼前卻閃過金色大廳那扭曲封鎖的大門,子彈打在無形屏障上詭異反彈的畫面,以及那個老女人從一片混亂中憑空消失時衣袂翻飛的最後殘影。

超自然?這個詞帶來的寒氣比審訊室的空調更透骨。

“報告長官!所有應急方案準備就緒!”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下屬推門進來,聲音在厚重面具後顯得悶響。

“啓動鼬鼠協議。”哈德上校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在齒縫裏滾過,“所有外圍區域按二級生化標準布控。審訊核心區??給我堆滿催淚瓦斯罐、紫外燈陣列、強頻次聲波發生器。再搬幾臺消防泵進來,隨時準備高壓水流衝

擊!”

角落裏一個新來的技術員小聲嘀咕:“...對付...呃,魔法,這些玩意兒有用嗎?”

哈德上校猛地轉過頭,鷹隼般的目光盯在那人身上。

“管他撒旦還是甘道夫,”他斬釘截鐵,帶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兇狠,“想在老子眼皮底下玩人間蒸發,就得先嚐嘗科技的煙熏火燎!”

午夜已過。監獄外,濃稠的雪幕彷彿要將整片郊野都捂死。五道黑影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雪簾,如同從墨水中躍出的幽靈,瞬間凝固在監獄主樓陰影的根部,沒有驚起一粒雪塵。

格林德沃的身影立於最前。銀白色的長髮紋絲不亂地披在挺括的黑色絨呢大衣上,雪粒落在他肩頭,像點綴的碎鑽。

他嘴角掛着一絲盡在掌握的弧度,像古典歌劇即將達到高潮前的優雅休止符。

“霍亨施陶芬,開門;布瑞爾,清理中控視線;其餘人,清除守衛意識。”聲音不高,如同向寂靜發出不容置疑的律令,“三分鐘後,帶上斯蒂芬?卡夫卡,離開這裏。”

冷銳的藍瞳在雪光裏如同淬毒的冰晶,“行動。爲更偉大的利益。”

五道黑影如鬼魅般投入門崗的燈光無法觸及的死角,動作迅捷得只留下瞬間模糊的輪廓。沉重的合金大門,在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阿拉霍洞開

中,門鎖精密的機械結構像被無形的手指輕柔撫過,輕輕“咔噠”一響,順從地敞開了溫暖的通道,露出裏面冗長而明亮的甬道。

監獄核心通道的警報系統此刻成了徹底的瞎子。

格林德沃緩步走在最後,像國王巡視他剛徵服的領地。他欣賞着走廊兩側監視探頭上穩定閃爍的紅點驟然被陰翳覆蓋熄滅的過程,欣賞着前方拐角後,傳來警衛沉悶摔倒,身體接觸地面的聲音。

一切都如同上緊發條的精密鐘錶般運轉着。他推開審訊室沉重鐵門的瞬間,幾乎已經聞到屬下即將帶回的勝利氣息。門軸轉動的輕微嘶鳴在死寂裏格外清晰。

“昏昏倒...”格林德沃身後一個巫粹黨的咒語才念出一半,刺耳的防空警報般的尖嘯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嗡??!!!"

那不是人間應有的噪音!五名訓練有素的巫粹黨精英,身體猛地弓起,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魔杖幾乎脫手。意志彷彿脆弱的琉璃,在次聲波的狂暴衝擊下,下一秒就要化爲齏粉。

格林德沃猝不及防,那股尖銳的音波直接撞進他的太陽穴!劇痛像兩根冰錐刺穿頭顱,所有精心維持的優雅姿態瞬間瓦解。他幾乎是本能地踉蹌半步,左手猛地撐在冰冷的牆壁上才穩住身形,臉色剎那變得紙一樣慘白。

就在這時,審訊室內爆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

滋??噗!

瞬間,比地獄硫磺更加濃烈嗆人的煙霧,帶着毀滅性的辛辣和灼痛,從四面八方狂湧而出。天花板角落、地面通風口、桌下隱蔽的角落,十幾個高壓鋼罐同時釋放。

刺眼的強紫外線燈光在濃霧中發出絕望的慘白光芒,整個空間變成了一個迅速被黃綠色毒雲填充的、高速旋轉的死亡漩渦。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嗆咳聲在煙霧中爆發開來。格林德沃感覺自己引以爲傲的感知力徹底失效了,肺葉被無數微小的火焰刀片在切割,辛辣的毒霧侵蝕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膚和黏膜。

他不得不死死閉上眼睛,劇烈的灼燒感讓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洶湧奔流,狼狽不堪。他從未如此失態,像溺水者般在粘稠的毒霧裏喘不過氣。

“清...清理...”他用盡全力吼出一個破碎的咒語,聲音嘶啞變形得如同破鑼。混亂中不知誰勉強施展了一個抽空咒。

周圍的催淚瓦斯煙霧短暫地停滯,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艱難地被向後扯開,硬生生在黃綠色的濃霧中撕開一條喘息的空間,僅僅夠他們看清彼此扭曲的臉。

只見卡夫卡像個斷線的木偶癱倒在椅子上涕淚橫流。

“走!帶上他!”格林德沃幾乎是咆哮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濃重灼痛的鼻音和唾沫星子。

他一把推開身邊被嗆得暈頭轉向的手下,魔杖粗暴地指向審訊室外那個濃煙稀薄的通道口,“障礙重重!”一道扭曲空氣的力場瞬間堵住那唯一的出口方向。

他反手粗暴地拽起像軟骨頭章魚一樣癱着的卡夫卡,指尖深陷進對方冰冷的胳膊肉裏,拖死狗般將人往門口方向扯。

“噗!譁??!”"

刺骨的寒冷毫無預兆地從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劈頭蓋臉澆下,高壓水龍的衝擊力如同巨人的拳頭,狠狠砸在格林德沃的背部和銀白色的頭頂。

精心梳理的髮型徹底坍塌,黏?地貼在狼狽不堪的臉上,昂貴的黑絨大衣瞬間變成吸滿冰水的破麻袋,沉重冰冷地裹在身上。

冰冷的水流鑽入領口、袖口,帶走僅剩的體溫。

“哇啊??!”卡夫卡被直接衝倒在地,絕望地哀嚎着,徒勞地徒勞地在光滑的水窪裏撲騰。格林德沃在溼滑的地面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那最後一絲被強撐着的優雅徹底粉碎了。巫粹黨的精英們此刻與落湯雞別無二致,護着卡夫卡往外衝,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窪裏發出滑稽的“啪嘰”聲。

“幻影移形!快點!”格林德沃嘶啞的命令被一連串劇烈的咳嗽打斷,他死死抓着卡夫卡溼透的衣領,如同攥着最後一張遮羞布。

魔力在被水浸泡後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下艱難凝聚。空氣猛地向內塌陷、扭曲,發出一聲被強力擠壓後的悶爆聲。

六個人影連同那股嗆人的惡臭被瞬間抽離,原地只留下狼狽的水漬、尚未散盡的催淚瓦斯餘韻在燈光下凝成詭異的黃綠幽靈,以及那刺鼻的焦糊味兒。

維也納,魔法部中庭宏偉的金色穹頂下。巨大的枝形水晶燈灑下璀璨而冰冷的光。

約翰?克拉夫特不安地抹着鬢角的汗珠,努力挺直腰板站在臨時搭起的小講臺旁。他清了清嗓子,喉嚨發緊:

“各位優秀的記者朋友,正如鄙人此前所承諾的,格林德沃先生,我部最富遠見的特別安全顧問,將親自向諸位闡述他對當前國際魔法界和平願景的最新洞見...”

他的話淹沒在密集的快門咔嚓聲裏,閃光燈讓整個大廳如同白晝。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間陡然向內壓縮,隨後猛地向外“噗”地一聲爆開一片濃濁溼氣??伴隨着刺鼻嗆人的微辣殘留惡臭。

六個人影重重地顯現出來,像幾捆剛從冰冷的塞納河裏撈上來的破布麻袋。格林德沃立在最前,溼漉漉的銀白色長髮雜亂地糊在臉上和昂貴的但此刻如同破抹布般的溼透大衣上,幾縷不自然的焦黑蜷曲在?角。

水珠不斷地從他的下巴,髮梢滴落,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水晶地面上濺開小小的水花。精心打理的蒼白臉龐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疲倦和狼狽的潮紅,嘴角因爲忍耐着喉嚨深處持續的灼痛感而顯得微微抽搐。

他挺拔的姿態被硬生生摧毀,站在那攤蔓延開的水漬裏,像一尊剛被颱風肆虐過的、浸泡在污水裏的神像。

咔嚓!

不知是哪個記者最先反應過來,或者純粹是職業本能的肌肉驅使手指按了下去。緊接着,那聲音如同點燃了引信,無數閃光燈瘋狂地炸亮!

咔嚓!咔嚓!咔嚓!

急促的連拍聲匯聚成風暴,刺目的白光如同無數把小刀,反覆切割着格林德沃那張狼狽的臉。

記者們忘記了提問,忘記了呼吸,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混雜着極致的錯愕、難以置信和一種幾乎掩藏不住的狩獵者的狂熱興奮。

空氣裏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快門風暴和攝像機運轉的微弱嗡鳴。

格林德沃在那片致盲的光暴中,幾不可查地踉蹌了半步,彷彿有實質的衝擊力透過強光打在他身上。

他冰藍的眼眸用力地閉上,僅僅一瞬,隨即又猛地睜開。那眼中翻滾過劇烈而複雜的情緒??暴怒、屈辱,狠厲...但快得只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他再次挺直了腰背,儘管昂貴大衣上依舊滴着水,粘在面頰上的溼發讓他依然像個剛結束生死搏鬥的困獸。

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要將那嗆人的屈辱感強行咽回去。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手骨節分明,還帶着水漬,似乎想要恢復慣常掌控全局的姿態,想要壓下那該死的,還在瘋狂響動的快門聲。

“格林德沃先生!”一個記者尖利的聲音終於撕破了靜默,帶着近乎失態的激動,“您能否解釋一下...解釋一下您現在的狀態?”

另一個聲音立刻跟上:“這身裝扮是遭遇了什麼和平願景的最新阻力嗎?”

“格林德沃先生!您是否失去了對麻瓜武器的防禦能力?您如何看待今晚的行動失敗?”

格林德沃嘴脣緊抿着,一絲冰冷的笑意在那張溼漉而蒼白的臉上極緩慢地浮現出來,像刀鋒緩慢地擦過結冰的湖面,淬着幽深的寒意。

在快門交響樂的瘋狂伴奏下,在記者們那震驚、嘲弄與獵奇的目光洪流裏,他的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貼在脖子上溼漉冰冷、價值不菲的領巾 褶邊。

在無數閃光燈貪婪的追剿下,格林德沃轉向克拉夫特,只冷冷地吐出三個詞,每一個都帶着淬毒的寒氣:“處理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的空氣凝固了。巫粹黨成員像一羣剛從地獄陰影裏浮現的幽靈,沒有任何猶豫。

慘綠色的致命光束撕裂空氣,伴隨着短促淒厲的尖叫。大理石柱子上瞬間濺開刺目的猩紅。

人羣炸開了鍋,驚恐的叫喊和魔咒的尖嘯混作一團。

一些反應快的記者在絕望中爆發了本能,他們的通訊水晶閃起瞬息的光芒,幾條斷斷續續、沾滿恐懼的訊息,帶着“格林德沃遇襲”、“屠殺記者”的字眼和今晚的照片,奮力衝出了這座死亡的堡壘,消失在維也納寒冷的夜色

中。

混亂平息得很快,快得令人窒息。最後一聲嗚咽被冰冷的石頭吞沒。約翰?克拉夫特踩着腳下粘稠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湊近格林德沃。

“閣下...所有...所有目擊者已經全部處理掉了。”

格林德沃只是站在那裏,溼透的銀髮貼在額角,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古怪的氣味。

這時,另一名全身裹在黑鬥篷裏的巫粹黨悄無聲息地靠近,靴底刻意避開了血窪。他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宣讀一則公文:“閣下,所有被麻瓜涉事者記憶修正完成。相關麻瓜已被植入合理的記憶。”

“很好。”格林德沃終於動了動,薄脣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這笑容沒能傳遞到他冰冷的眼睛裏。

維也納郊外,特種部隊臨時指揮中心。空氣裏還殘留着催淚瓦斯的辛辣和消毒水的刺鼻,混合着熬夜的汗味和濃咖啡的焦苦。

哈德上校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攤開的幾份報告。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在裏面敲鼓。

“好了,先生們,”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強行壓制的疲憊,“都說說吧。昨晚,金色大廳,到底發生了什麼?”

會議桌旁坐着的人,都是昨夜行動的直接指揮者或高層決策者:特種部隊的幾位指揮官,警方的負責人,還有那位從安全局連夜趕來的,總是板着臉的施特勞斯博士。

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的嗡鳴顯得格外刺耳。

“恐怖襲擊,”貝克爾指揮官率先開口,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語氣斬釘截鐵,

“毫無疑問。一夥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瘋子。用了某種新型的聲波武器,還有化學氣體。目標明確,就是製造混亂和恐慌。

我們的人衝進去時,他們已經帶着人質消失了。”

“人質?”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警長皺眉,“貝克爾,我的報告裏可沒提人質。我的人反饋是,指揮家馬澤爾先生和樂團成員...

更像是被某種高科技的即時全息投影替換了。就在我們眼前,噗的一聲,人就沒了。

然後那個自稱“卡什麼的老太太出現,用的是某種...我不知道,可能是次聲波或者定向微波?瞬間讓前排的人暈倒。要求很荒謬,要什麼政府席位。”

施特勞斯博士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警長,我的技術團隊分析了現場殘留的能量痕跡。非常規,前所未見。而且,”

他翻動着自己的平板電腦,“根據我們安裝在金色大廳頂部的備用監控記錄,從事件開始到結束,有整整三分鐘的空白。就像磁帶被洗掉了一段。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干擾模式。”

哈德上揉着太陽穴:“空白?三分鐘?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博士的語氣冰冷,“儀器記錄是連續的,但圖像和聲音數據在那段時間完全丟失,像是被一種...無法解析的能量場覆蓋了。”

“等一下!”貝克爾指揮官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你們在說什麼?全息投影?能量場?三分鐘空白?不對!完全不對!我的人衝進去時,戰鬥非常激烈!

那幫混蛋用了特製的震撼彈,威力巨大,還有...還有那種會噴出藍色電弧的...某種裝置!我們有人手臂中彈!

他們是在激烈的交火中,利用煙霧彈掩護逃走的!我親眼看着我的隊員受傷倒地!”

他指着自己報告上附帶的傷員照片,情緒激動。

會議桌上一片死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從困惑變成了驚疑。

哈德上校的心沉了下去。他環視一圈:“貝克爾,你說激烈交火,震撼彈,藍色電弧裝置,隊員受傷。警長,你說全息投影,次聲波,人瞬間消失。博士,你說能量場,三分鐘數據空白。”

他拿起自己的筆記本,“而我,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個老太太的聲音,洪亮得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還有...還有封鎖出口的,不是門,是某種...無法形容的力場。

像一堵透明的牆,子彈打上去只有漣漪。最後他們是...是直接從舞臺上“溶解’在空氣裏消失的。”

“力場牆?”警長難以置信地重複,“溶解?”

“不可能!”貝克爾吼道,“我們明明炸開了大門才衝進去的!破門錘的錄像還在!”

施特勞斯博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貝克爾指揮官,請回憶一下,你所說的震撼彈,具體是什麼樣子?藍色電弧裝置,有照片或者殘骸嗎?”

貝克爾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茫然:“樣子...很特別,金屬的,閃着光...電弧...滋滋響...殘骸?”

他用力甩甩頭,“現場那麼混亂,殘骸肯定被他們帶走了!或者...或者被後續的爆炸破壞了!”他的語氣開始有些不確定。

“爆炸?”警長追問,“金色大廳主體結構完好無損,貝克爾。除了被你們炸開的大門和幾處彈痕,哪裏有什麼大規模爆炸的痕跡?"

貝克爾的臉漲紅了:“彈痕就是證明!我們交火了!”

“那些彈痕,”施特勞斯博士冷靜地插話,調出另一份分析報告,“大部分集中在入口區域,少數在觀衆席邊緣。而且彈道分析顯示,絕大部分是我們自己人的武器造成的。

沒有發現任何未知武器殘留的彈頭或能量灼燒痕跡。你說的藍色電弧裝置造成的傷害...在傷員的醫療報告裏,也沒有對應的物理損傷記錄。

只有催淚瓦斯和震撼彈引發的眩暈、耳鳴以及...嗯,一些精神上的劇烈刺激反應。”

“精神刺激?”哈德上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博士點頭,“所有現場人員的口供,包括我們自己的,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記憶模糊和邏輯矛盾。就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就像被強行塞入了一些不連貫的碎片。”

會議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種冰冷的恐懼順着每個人的脊椎爬升。

“所以,”哈德上校的聲音乾澀,他放下揉太陽穴的手,目光掃過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我們每個人,都無比確信自己經歷了昨晚的事件,但我們對同一事件的描述...南轅北轍。

貝克爾堅信是硬碰硬的武裝衝突,警長認爲是高科技障眼法和聲波攻擊,博士發現了無法解釋的能量場和數據丟失,而我...我腦子裏是力場牆和憑空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而且,我們各自記憶中的關鍵證據,貝克爾的特種武器殘骸、警長的高科技全息設備、我的力場發生器,全都找不到任何物理存在的痕跡。這正常嗎?”

沒有人回答。貝克爾指揮官頹然坐回椅子上,額頭滲出冷汗,之前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喃喃道:“那...那我的隊員手臂上的傷...”

“是流彈擦傷,貝克爾,”警長嘆了口氣,“我們的彈道交叉分析確認了,是突擊步槍跳彈造成的。不幸,但...符合常規。”

“那爲什麼...爲什麼我記得那麼清楚...”貝克爾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也許,”施特勞斯博士緩緩開口,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不是我們記錯了事件本身。而是有人...修改了我們對事件的記憶。

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覆蓋、扭曲,或者插入了虛假的片段。爲了掩蓋他們真正的行動方式和...身份。”

“修改記憶?”一位一直沉默的政府代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這...這太荒謬了!科幻小說嗎?誰能做到這種事?而且覆蓋得如此...如此拙劣?留下了這麼多矛盾?”

“拙劣?”博士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也許恰恰相反。如果他們的目的是讓混亂本身成爲掩蓋,讓互相矛盾的證詞互相抵消,讓官方調查陷入羅生門而無法得出任何可靠結論,甚至讓參與者自己都陷入懷疑和混亂...

那麼,這種看似矛盾的覆蓋,非常有效。至於誰能做到...”他環視衆人,

“想想那三分鐘的空白,想想那些無法解釋的能量痕跡,想想金色大廳裏瞬間消失的人和那個老太太匪夷所思的要求。我們面對的東西,恐怕遠不止是恐怖分子那麼簡單。”

“那我們該怎麼辦?”貝克爾的聲音啞得厲害,帶着一種被掏空的感覺,更像是問自己,“這算哪門子鬼報告?我的隊員還躺在醫院!那些彈痕...那些交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了施特勞斯博士身上。博士沒看貝克爾,蒼白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翻動着他那份物理證據幾乎爲零的報告。

他摘下滑到鼻樑的金絲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這個微小的動作在死寂的空氣裏異常刺耳。

他沉默的時間足夠讓哈德上校杯子裏的咖啡徹底涼透。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空調出風口不識趣地嗡嗡作響,像個不合時宜的旁白。

“謊言是遮不住真相的,”施特勞斯終於開口,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把眼鏡重新架上鼻樑,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座每一張緊繃的臉,

“...即使是最精心編織的。尤其是謊言本身開始互相打架的時候。”

他合上報告書,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既然我們每個人的記憶都被...染上了不同顏色,”他斟酌着用詞,“那就去調查金色大廳事件的每一個親歷者??警衛、清潔工、倖存觀衆、外圍執勤人員,甚至附近便利店的夜班夥計。”

“而且不要侷限於昨晚的事情。我有預感,這可能不是第一次記憶被修改。’

“總之,只要有發現不合常理,互相矛盾的記憶,全部記錄下來,我們會發現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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