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溫禾還沒起牀,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想再睡一會兒。
“小郎君!小郎君!”阿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溫禾嘆了口氣,從牀上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臉上滿是怨氣。
“什麼事?!”
他這一喊,把外頭的阿冬嚇了一哆嗦。
他本來是不想來的,誰不知道小郎君睡覺被打擾,那戾氣能把人活吞了。
可週伯讓他一定得來。
他也只能硬着頭皮說道。
“外頭來了好多人,都是來送拜帖的!”
溫禾愣了一下。
送拜帖?
他想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修路的消息放出去了。
那些關隴世家、山東士族、江南門閥,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讓他們等着。”溫禾打了個哈欠,又躺了回去。
“小郎君,外頭有好幾十個人呢,有的天不亮就來了,在門口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讓他們等着。”溫禾閉上眼睛。
“你再講一句,你這個月月錢沒了!”
下一刻外頭徹底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個多時辰。
溫禾才慢悠悠地起牀。
洗漱之後,陪着溫柔和六小隻一起喫了早飯,給六小隻安排了今天的作業後,他便去了書房了。
他走到書房的時候,周福和阿冬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周福站在書案旁邊,手裏捧着木盤。
阿冬站在他身後,也捧着一個木盤。
兩個木盤上,整整齊齊地碼着一沓沓拜帖。
“小郎君,這都是今早收到的拜帖。”周福端着木盤放在了桌案上。
溫禾走到書案前,看了一眼那兩盤拜帖,卻沒有伸手去拿。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幕。
“放到一邊吧。”
周福猶豫了一下,問道:“小郎君可要回覆?”
溫禾沉吟了片刻。
“就說我要忙殿試和修繕宮殿的事情,最近沒有時間,他們要是問什麼時候有空,就說不知道。”
“諾。”
周福應聲,帶着阿冬退下了。
等他們走後,溫禾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原本爲了避嫌,所以不準備參加冬試命題的。
可是馬周他們覺得自己出的題目太簡單了。
溫禾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索性和李世民請假了幾天,就窩在家裏了。
正好藉着這個理由,讓外頭那些人着急個幾天。
他這麼一窩不要緊,長安內的那些人有些坐不住了。
“這消息傳開都好幾日了,怎的溫禾還坐得住?”
酒樓裏,幾個商人圍坐在一起,議論紛紛。
他們的臉上滿是焦急,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從高陽縣府傳來消息說,他最近正在爲冬試殿試的事情忙,殿試就在這幾日了,他哪有空見我們?”
“這都春耕了,這冬試怎麼還沒結束?”
“說是第一次,吏部那邊擬定章程便耽誤了許久。”
“要我說,這時間也是夠緊的,冬試結束,時間也差不多到春闈了吧?春闈在二月,冬試在一月,兩邊擠在一起,禮部和吏部的人怕是忙不過來了。”
這些議論的人細細想來,都連連點頭。
去年春闈成績被廢,不少人都等着今年春闈呢。
那是他們最後的機會,要是再考不上,就要等三年。
“要我說啊,今年春闈怕是要被冬試壓一頭了。’
一個留着山羊鬍的中年人持着鬍子,語氣篤定。
“爲何如此說?”有人不解地問道。
“據說,今年冬試這三百人,殿試之後陛下一個也不罷黜,全部錄取授官。”
“什麼!”聞言,周圍衆人頓時大喫一驚。
要知道現在的科舉還沒有殿試不罷黜的規矩。
每年殿試,都要刷掉一批人,這是規矩。
可陛下這次,一個也不罷黜?
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這怎的行?這不是區別對待嘛?朝堂上的諸公怕是不會同意吧!”有人激動地說道,聲音都變了調。
隨即他身旁的人輕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如今長安城內外,誰敢去得罪這位高陽縣伯?”
那人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反駁的話。
他嘆了口氣,把酒杯裏的酒一口乾了。
是啊,現在那些人都想着討好溫禾,藉此在未來修馳道的事情上分一杯羹。
爲了這事得罪了溫禾,只怕是要成爲這長安最大的笑話了。
“老夫敢!”
尚書省內,長孫無忌擰着眉頭,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若是殿試不罷黜,那要這殿試有何用?”
“三百人,一個都不罷黜,那不如直接授官得了!溫禾他這是假公濟私,是在給那些學新學的人開後門!”
坐在那的房玄齡面色平靜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道。
“這是陛下的意思,據老夫所知,溫未似乎也不同意,他不是那種徇私的人,這點老夫還是相信的。”
“他竟然不同意?”長孫無忌不信。
他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
在他看來,溫禾只怕覺得朝堂上學他新學的人不夠多,怎麼可能會不同意?
他是新學的開創者,新學的學子都是他的門生。
門生多了他在朝堂上的勢力就大了。
這種好事,他怎麼會反對?
除非他瘋了。
房玄齡其實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隨即失笑,搖了搖頭。
“溫禾的原話是......他認爲新學在於不斷地進取和探究,冬試的目的,也不是爲了讓這些人當官,而是讓他們能夠在朝堂背書之下,更好地做些實事,和對新學的研究。
房玄齡頓了頓,又道:“不過陛下卻反駁他,三百人聽起來多,可分攤到全國,一州一縣也分不到幾個人,陛下是讓他們去做實事,三百人卻不算多。”
長孫無忌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
“說的倒是冠冕堂皇。”
“輔機啊,他的想法和我們畢竟不同。”
房玄齡放下茶盞,語重心長地看了長孫無忌一眼。
這話裏藏着的意思,只有兩個人能聽懂。
溫禾來自未來,他的想法,跟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
“可他現在是大唐人!”
長孫無忌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房玄齡捋了捋鬍子,沒有說話。
他知道長孫無忌在氣頭上,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不久後,外頭來了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房相,長孫尚書,下官有要事稟報。”
“進來。”房玄齡招了招手。
那人快步走進來,躬身來到房玄齡的面前,雙手將劄子呈上。
“房相,這是高陽縣伯派人送來的殿試題目,高陽縣伯說,題目已經出好了,請房相過目,若是沒有問題,就送到給事中那裏印卷。”
見狀,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都不由大喫一驚。
長孫無忌猛地抬起頭。
“他就這麼送來?”
那劄子甚至都沒有用封鉛密封,也沒有用火漆封口。
來人苦笑着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送來的,來人說自己叫齊三,是高陽縣伯的馬伕。”
房玄齡沒有說話,拿起那個劄子看了一眼。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眉頭微微蹙起。
又翻開第二頁,看了幾行,眉頭蹙得更緊了。
翻開第三頁,看了幾行,忽然笑出了聲。
“他確實自信,這劄子上的內容即便是傳出去,怕是沒有幾個人能看得懂。”
他隨即將劄子遞給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卻沒有接過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縮了一下。
“房相,這不太合適吧。”
他是在避嫌。
雖說他是吏部尚書,可這畢竟是關係到科舉的事情。
這點分寸,長孫無忌還是明白的。
房玄齡卻說道:“無礙,自管看。”
長孫無忌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長孫無忌的聲音中滿是疑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除了算學的兩道題目,其餘的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什麼力的分解與合成,斜面與滑輪組的機械效率......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房玄齡笑了笑。
“這就是新學......其中有一道題目,老夫之前看過,是關於新學中力學的。不過老夫知道的淺,也只是看了個大概,知道有這麼個東西,真要說解題老夫也不會。
“至於這上面的其他題目,老夫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搖了搖頭。
“老夫算是明白,溫禾爲何這麼自信了,這劄子內的題目,即便真的被泄露出去,也是無關緊要的,因爲根本沒人看得懂。”
“何況如果真的有人能解了這些題目,那怕是正好中了溫禾的下懷。”
長孫無忌沉默了片刻,把劄子合上,放在案上。
“老夫要入宮了,輔機可要一起?”
房玄齡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問道。
長孫無忌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二人到了立政殿。
江升站在殿門口,看到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聯袂而來,連忙迎上前。
“房相,長孫尚書,陛下正在批劄子,二位稍候,奴婢這就去稟報。
不多時,江升出來了。
“陛下請二位進去。”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一前一後走進殿內,對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禮。
“臣房玄齡、長孫無忌,拜見陛下。”
“起來吧。”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笑着問道。
“你們二人怎的這個時候同時來了?”
房玄齡拱手道:“啓稟陛下,關於冬試殿試的考題,溫禾已經送到尚書省了,臣和長孫尚書都看過了,覺得......”
李世民詫異地“哦”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朕幾日前才交代給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
他讓江升去接過來。
江升從房玄齡手中接過劄子,雙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接過劄子翻開。
他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這豎子,怎的如此辦事?太不嚴謹了!”
他的聲音中帶着幾分不滿。
“題目就這麼寫在劄子上,連個封皮都沒有?這要是路上被人偷看了怎麼辦?”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都沒有接話。
李世民翻開內容,只掃了幾眼,頓時有些錯愕。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點。
他心裏想着………………
這裏面都是些什麼玩意?
除了算學那幾題,其餘的他怎麼都看不懂?
難怪溫禾那豎子這麼自信滿滿。
他隨即失笑,搖了搖頭。
然後他正了正色,將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換上嚴肅的表情。
“嗯,朝中要說懂得新學的,也只有溫禾了,這考題既然是他出的,便沒有什麼問題。送到馬周那裏,讓他們按照溫禾的意思,印刷考卷吧。”
他將劄子遞給了江升。
江升躬身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應了一聲。
“對了,那豎子人呢?既然是送考題,他怎麼沒來?朕還想問問他,這些題目都是什麼意思,朕看了半天,一道都不會做。”李世民問道。
江升正要走,聞言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回道。
“啓稟陛下,高陽縣今日告假了,說是要去溫家莊插秧了。”
李世民頓時蹙眉,語氣中滿是不滿。
“藉田禮都還沒開始,他插哪門子秧?朕這個皇帝還沒去耕田,他一個縣伯先去了?朕看他就是故意找藉口去偷懶。
他不滿地哼了一聲,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
隨即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不滿散去,望着房玄齡說道。
“說到耤田禮,朕想起一件事情。”
“如今太子傷勢還未痊癒,不能參加耤田禮,朕思來想去覺得讓溫禾代太子牽牛,朕觀耕時,也由溫禾代太子行五推禮。”
“這......”房玄齡有些猶豫。
藉田禮,是自古以來就有的重要禮儀。
皇帝親耕,太子牽牛,這是象徵皇權傳承的重要儀式。
太子牽牛,代表的是儲君的身份。
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站的。
即便太子受傷了,不能親自參加,也該選一個皇子來代替。
比如衛王李泰,他是嫡次子,是太子最有力的競爭者。
可陛下選的不是李泰,是溫禾。
一個臣子,代替太子牽牛,這是自古以來都沒有過的事。
這不合規矩,不合禮法。
“陛下,此舉不合禮法,請陛下三思。”長孫無忌當即反對道。
他說完便又試探性地詢問道:“不如讓衛王代勞吧,衛王是太子胞弟,血脈相連,由他代勞,名正言順,也不會惹人非議。”
李世民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朝着長孫無忌望去。
那目光讓長孫無忌的後背一下子就涼了。
長孫無忌渾身一顫,連忙躬身認罪:“臣失言。臣不該妄議儲君之事,臣有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平靜,看不出喜怒。
“溫禾乃是太子實際上的老師,由他代勞,並無不可。”
“至於青雀......他年紀太小了,不合適。”
這話到底是在說李泰年紀太小,還是說他不合適代替李承乾,便要房玄齡和長孫無忌自己去猜測了。
隨即李世民便說:“此事便這般定下了,輔機和玄齡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臣告退。”
二人行禮,躬身退了出去。
他們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
等他們走後,李世民臉上頓時沉了下來。
兩儀殿內空蕩蕩的,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坐在御座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過了一會,去而復還的江升回來,手裏捧着那捲已經送到禮部的劄子。
他走進殿內,看到李世民臉色不好,心頭頓時咯噔了一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放輕了許多。
陛下這是又惱怒了。
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工夫就變了臉?
“太子在做什麼?”李世民突然問道。
江升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
“啓稟陛下,這個時辰,太子應該在東宮讀書。”
“告訴光祿寺,午膳朕和皇後去顯德殿和太子用膳。”
李世民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升聞言,連忙應了下來。
父母去兒子那一起喫飯。
若是在尋常人家,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這是在皇家,在皇家就沒有小事。
皇帝去太子宮中用膳,尤其是這個消息還被特意傳出來後,那意思就有些不同了。
不少人都在說,這是陛下爲太子撐腰。
太子墜馬受傷,朝中流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說太子傷勢太重,以後怕是要瘸了。
有的說陛下對太子不滿,要換儲君。
而李世民只是去東宮喫了一頓飯。
這頓飯,比什麼解釋都管用。
“之前不少人都覺得太子腿不好了,陛下是要換儲君,陛下今日這麼做,便是斷了那些人的念想。”
溫家莊的田野間,李道宗穿着一件粗布短打,就這麼隨意地和溫禾坐在田埂上。
他的褲腿捲到了膝蓋,腳上踩着一雙草鞋,渾身上下都是泥點子。
他的頭上還戴着一頂草帽,草帽上插着一根狗尾巴草,看起來像個地地道道的農民。
溫禾坐在他旁邊,手裏也拿着一把秧苗。
他聽到李道宗的話,不以爲意地笑了一聲。
“父親和兒子喫頓飯而已,你們過度解讀了,陛下可能是想看看太子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過度解讀?”李道宗睨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大。本王可是聽說,太子受傷的時候,你還親自下令杖斃了一個樂童,你那會兒可不是這個態度。
溫禾笑了笑,沒有接話。
李道宗繼續說道。
“本王在朝中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你以爲陛下喫頓飯,真的只是喫頓飯?這是帝王之術。”
他覺得溫禾就是故作輕鬆。
溫禾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地裏插秧的李恪和李泰。
“你覺得,那些人如今能夠靠近他們二人嗎?”
李道宗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久後他收回目光,無奈地說道。
“小娃娃啊,你也別太樂觀,人都是會變的,現在他們年紀小聽你的話,可等他們長大了呢?那些人若是不能插手進太子身邊,便一定會想盡辦法靠近其他人。”
其他人是誰,李道宗沒有明說。
但是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指的就是李泰和李恪。
一個是嫡次子,有長孫家做後盾,有長孫皇後做靠山。
另一個,背後有一個強大的母族。
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都有足夠的資本和太子爭一爭。
至於其他皇子,年紀太小了。
最大的不過五六歲,最小的還在襁褓裏。
他們現在沒有威脅,可等他們長大了呢?
誰也說不準。
“有我在。”
溫禾嗤笑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屑。
在他看來,無論是李泰還是李恪,他們擁有的機會都和其他人一樣。
大唐未來想要平穩,那就必須讓嫡長子繼位。
所以他不會給其他人一點機會。
李道宗看着溫禾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幾年前,溫禾剛來長安的時候,還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娃娃,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一羣大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可如今,他已經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行了,不說這個了。”
李道宗擺了擺手,轉移了話題。
“本王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
“什麼正事?”溫禾問道。
“之前韋氏找上本王,讓本王來探探你的口風。’
李道宗笑了笑,那笑容中有幾分狡黠。
“李承盛什麼時候成婚?”溫禾問道。
這韋氏都這麼直接找上李道宗了,看來他們聯姻的事情應該是定下了。
要不是定下了,韋氏也不會讓李道宗來當說客。
“明年仲秋左右吧。”
李道宗隨口說道,然後話鋒一轉。
“你別轉移話頭,那韋氏的人就是衝着岐州那件事來的,他們想問問你,你什麼時候開那個什麼招標會?”
溫禾笑着望向他,目光中帶着幾分瞭然。
“只是韋氏想?”
李道宗摸着八字鬍,掩飾着訕訕,笑着說道。
“當然不止韋氏,本王也想湊個熱鬧。”
“三日後,讓他們到我府上吧。”溫禾說道。
“另外,你幫我傳個口風。”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這一次雖說是看誰的報價低,但是我更看重的是他們對民夫的待遇,若是他們爲了壓低成本,而苛待招來的民夫,那我可不答應。”
這一次的招標,其實沒什麼難度。
方案都是工部出的。
材料也都是工部準備的。
商人要做的,就是按照工部的方案把路修好。
其實朝中咬咬牙,自己就能夠完全承包。
但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這一次招標,一來是給各個勢力分蛋糕。
二來便是爲了人力。
若是單單讓朝廷去招募人手,其中的工作量太大。
要招幾十萬人,喫穿住行都要安排。
交給商人去做,朝廷只要監督就行了。
第三是爲了責任劃分。
出了事,直接找負責人。
要說古代和後世相比,最大的好處便是......在這個時代的人,跑不掉。
誰敢搞豆腐渣工程,李世民就會將他的九族都弄成豆腐渣。
溫禾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李道宗問道。
“沒什麼。”
溫禾搖了搖頭。
“就是覺得,這世道挺好的,做了壞事跑不掉。’
李道宗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只覺得溫禾又不知道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