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溫禾坐在書案後面,正寫着《三國演義》的第一百零四回......隕大星漢丞相歸天,見木像魏都督喪膽
寫到“孔明嘆曰:“再不能臨陣討賊矣!悠悠蒼天,曷此其極!”的時候,溫禾的筆頓了一下,手指微微發抖。
他盯着這一行字看了許久,搖了搖頭,繼續往下寫。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眼睛有些澀。
丞相啊………………
門外的阿冬見他收了筆,伸着懶腰,這纔敢推門進來。
他端着一盆熱水,盆沿上搭着一條幹淨的布巾,恭恭敬敬地放在書案旁邊的架子上。
“小郎君,李小郎君回來了。
“李小郎君?”
溫禾愣了一下,腦子裏轉了一圈,沒反應過來是哪個李小郎君。
來找他的李姓之人不少,李道宗、李承乾、李泰、李恪、李佑、李愔,都姓李。
“是李義府。”阿冬稟報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欣喜。
溫禾長長的“哦”了一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義府回來了?”
“他不是在魏州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算起來他和李義府快一年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李義府被調去魏州的時候。
溫禾隨即站起身來,走到架子前,洗了洗手,接過冬遞來的布巾,擦乾了手上的水漬,然後將布巾扔回盆裏。
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皺,他這才邁步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正廳,李義府端端正正地跪坐着。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
他今天特意穿了官袍過來,就是想給自家先生一個驚喜。
官袍是青色的,六品,料子不算好,做工也不算精細,可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沒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
李義府的耳朵動了一下,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連忙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着門口迎了過去。
當溫禾看到面前李義府的時候,頓時有些意外。
一年多沒見,單單看着李義府的外表,便能感覺他成長了不少。
他的肩膀寬了,胸膛厚了,臉上的棱角分明瞭,眉宇間的稚氣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沉穩,還有幾分銳利。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高長了許多,溫禾只是粗略地比了一下,自己好像也就到他胸口。
“學生李義府,拜見先生!”
李義府恭敬地叉手行禮。他的眼眶泛紅,鼻頭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溫禾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好久不見了,義府。”
“學生不能久伴先生左右,實在慚愧至極。”李義府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睛紅紅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裏打轉。
他的嘴脣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來長安的路上便知道了溫禾辭官的事情,是聽驛站的人說的。
那些人說得繪聲繪色。
他當時心中便詫異無比。
可他也知道,他這個大理寺少丞,便是陛下親自任命的。
而且他那幾個師弟也沒有被牽連。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陛下沒有真的生先生的氣。
所以李義府心裏便明白了。
這一次的事情,只是陛下和自家先生鬧了脾氣,但是並不代表陛下就厭惡了先生。
他做這個大理寺少丞,不就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嗎?
否則以他的資歷,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大理寺少丞,從六品上,多少人熬了一輩子都熬不到這個位置,他憑什麼?
就憑他是溫禾的學生。
“你在魏州做的不錯,不過你怎麼突然調回長安了?”
溫禾一邊往正堂走,一邊隨口問道。
這事溫禾確實不知道。
他如今在府裏賦閒,每天除了釣魚就是看書,除了看書就是寫小說,外面的消息他幾乎一無所知。
除非李道宗過來給他傳消息。
要不然朝中那邊的事情,他沒有任何消息渠道。
李義府便隨着他身後解釋道:“半個月前突然接到的調離,旨意上說是許少卿舉薦的,但學生問過許少卿,他並不知情,學生想來想去,覺得應該是陛下的意思。
其實根本不需要問,李義府心裏早就有答案。
即便許敬宗如今是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下的高官,可吏部絕對不會聽他的。
一個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憑什麼讓吏部推舉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擔任大理寺少丞?
所以除了陛下,李義府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
聞言,溫禾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覺得李二肯定是因爲之前的事情受刺激了。
所以纔會提前把這位李貓調到大理寺去。
一個許敬宗,一個李義府,這兩個人在大理寺雙劍合璧,這長安怕是真要鬧翻天了。
溫禾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李義府坐在他旁邊,面朝着溫禾,姿態恭敬,像是在聽先生訓話。
溫禾沉吟了片刻。
他想着李義府畢竟是自己的學生。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李義府走上那條路。
所以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
“義府,你如今是大理寺少丞,但你要記住,不管辦什麼案子,抓什麼人,都一定要證據確鑿。”
李義府認真地聽着,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記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溫禾臉上,沒有移開過。
“即便證據不全,也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做成鐵案,不能讓對手有反咬你的餘地。”
李義府好久沒上課了。
自從去了魏州,他就再也沒有聽過溫禾的課。
此刻溫禾在那說教,他乖巧的好似一個孩童一樣,坐得端端正正,聽得認認真真,時不時點點頭,時不時“嗯”一聲。
“記住一句話,懷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
歷史上的李義府就是做事太狠了,完全沒有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他踩着別人的屍骨往上爬,用了別人不敢用的手段,幹了別人不敢幹的事。
他把所有擋在他前面的人都踩了下去,把所有礙他事的人都踢到了一邊,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了腳下。
可他的那種狠又和張湯、主父偃不同。
張湯狠,可張湯是爲漢武帝辦事。
主父偃狠,可主父偃是爲自己的理想。
歷史上的李義府功利心太重,一切的目的就是爲了自己往上爬。
他做事是爲了自己。
爲了自己能掌更多的權。
而這樣的人,往往死得最慘。
因爲他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沒有退路。
他踩了太多人,得罪了太多人,樹了太多的敵。
一旦他失勢,那些人就會蜂擁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不過這個時空的李義府倒是看不出來這些。
他沒有歷史上的那種急功近利。
這一點溫禾還是很驕傲的,畢竟自己算是改變了李義府的命運。
雖然他不能保證李義府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但至少現在,他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
李義府一直很恭敬,溫禾說什麼他都點頭,溫禾問什麼他都回答。
直到時辰不早了,他才站起身來。
“先生,學生該走了,大理寺那邊還有事,許少卿還在等學生回去。”
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捨。
他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腳沒有動,目光落在溫禾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溫禾看着他這小女兒態,當即朝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腳。
力道不重,可李義府的身體還是往前栽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捂着屁股,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着溫禾。
“都在長安,又不是見不到,幹嘛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李義府聞言,不禁訕訕地撓了撓頭,臉上的不捨一掃而空。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對着溫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先生,學生告退。”
他轉過身,朝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轉過身,又走回到溫禾面前。
“先生,還有一件事,范陽盧氏的那個盧無痕,他在背後中傷先生,學生正好帶人去查案,聽到他們在那議論,就把人帶回來了。”
溫禾倒是不在意這個,擺了擺手。
被人說壞話又不是第一次。
那個什麼盧無痕他壓根就不知道是誰。
以他的記憶力來判斷,應該是個沒出現在他眼前過的龍套角色。
不過溫禾倒是有些好奇:“你去辦的什麼案?”
李義府壓着聲音小聲說道。
“許少卿從長孫無傲那得知,范陽盧氏爲了岐州之事,爲他謀劃工部尚書之位。”
溫禾頓時明白了。
老許這是要將范陽盧氏拖下水啊。
他查長孫無傲,查到了范陽盧氏頭上。
“許敬宗這是要幹什麼?”溫禾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幫我看着點老許,讓他悠着點,別搞得太大了。”他的話語中帶着幾分無奈。
李義府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學生明白,先生放心。’
隨後他向着溫禾深深行了一禮。
而正如溫禾所想的那樣,許敬宗有些失控了。
大理寺負責刑訊、緝拿、審理案件,所以許敬宗作爲大理寺少卿,他掌控着全長安的不良人,並有調動金吾衛的權力。
全長安的不良人,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幾千人,分佈在各個坊市,負責巡邏、緝拿、維持秩序。
別看大理寺少卿是個文官,是從四品下的文官,可這個職務能調動的人力,其實也很恐怖了。
是夜,長安城內赫然出現一陣躁動。
一隊十幾人的金吾衛帶着數百不良人敲開了光德坊的大門。
那開門的坊正差點以爲有人造反了,嚇得腿都軟了。
他扶着門框,勉強站着,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看到金吾衛的鎧甲,看到不良人的腰牌,他纔沒有去敲警鐘。
隨即這夥人徑直到了范陽盧氏的府邸。
守門的門子正疑惑大半夜是誰來了。
他打開側門,探出頭,想看看外面是什麼人。
就見爲首的金吾衛直接拔刀闖了進去,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嚇得門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後頭的數百不良人魚貫而入,像潮水一樣湧進去。
他們拿着鐵尺,舉着燈籠,喊着“大理寺辦案,所有人不許動”。
府裏的人被驚醒了,從睡夢中爬起來,有的穿着中衣,有的披着外袍,有的光着腳。
他們被趕到院子裏。
有人咒罵,有人哭喊。
一時間,范陽盧氏府邸亂成一團。
而隨即這個消息便傳開了。
“狂妄,這許敬宗簡直是狂妄!他一個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誰給他的膽子?”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拍着桌子,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
“他和溫禾簡直就是一丘之貉!”
一個穿着深藍色錦袍的中年人咬着牙。
上一次帶兵這麼大張旗鼓闖入別人府邸的,還是幾年前的溫禾。
那一次滎陽鄭氏血流成河,死了上百人。
百騎煞星這個諢號,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傳遍長安了。
而這一次,許敬宗竟然又來一次。
一個區區的許敬宗,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也敢這麼打他們的臉了!
知道消息的幾家士族和關隴士族一個個面色鐵青,坐在各自的府邸裏,拍着桌子,罵着娘,咒着許敬宗不得好死。
不出意外,翌日便有數十人來到玄武門外。
今日沒有朝議,所以他們無法在朝議上彈劾許敬宗。
可這不代表他們能夠多等一天。
而和范陽盧氏有姻親的幾家,更是直接找上了大理寺。
他們帶着家丁,帶着僕役,堵在大理寺門口,喊着“放人”“許敬宗出來”。
不過......當他們在大理寺門口要公道的時候,李義府帶着人便出來了。
他的身後跟着十幾個不良人,個個腰佩鐵尺,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大理寺門口,何人喧譁?”李義府的聲音不大,可語氣中帶着幾分冷厲。
那些人看到李義府,先是一愣,隨即又開始嚷嚷起來。
有的說“許敬宗濫用職權”。
有的說“大理寺無法無天”。
有的說“你們憑什麼抓盧家的人”。
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橫飛,手指幾乎要戳到李義府的臉上。
李義府沒有跟他們吵。
他聽了幾句,然後揮了揮手,說了兩個字……………“拿下。
身後的不良人一擁而上,將那些鬧事的人全部按在地上。
十幾個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全部被制服。
李義府站在那裏,面色平靜,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大理寺辦案,誰敢阻攔,以同罪論處。”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中的冷意,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與此同時,立政殿內。
李世民扶着額頭,一臉無奈。
他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用力揉了兩下,可那股脹痛怎麼也揉不掉。
他之前看許敬宗審訊長孫無傲,沒有將長孫無忌拖下水,沒有讓皇後爲難。
他覺得許敬宗懂事,知道分寸。
所以他纔會放心地把長安流言案交給許敬宗。
他以爲許敬宗會像上次一樣,知道分寸。
可沒想到,這許敬宗竟然直接要把長安城掀翻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許敬宗哪來的膽子,敢去把范陽盧氏在長安的一百多口全部下獄?
那盧承慶好歹也是兵部侍郎,從四品上的高官,他竟然都給抓了。
李世民放下手,看着頭頂的橫樑,忽然苦笑了一聲。
好吧……………仔細想想,許敬宗這個膽子,好像還是他給的。
“這就不是一個省心的!”
李世民大怒地拍着桌案。
不久後,被李世民派去大理寺的江升,急匆匆地捧着一份劄子回來了。
“啓稟陛下,大理寺少卿許敬宗昨夜連夜審訊范陽盧氏盧無痕,這是盧無痕提供的口供。
江升雙手捧着那份劄子,舉過頭頂。
李世民不耐煩地吐出一口濁氣來,擺了擺手,示意江升將口供拿上來。
江升隨即將口供遞交了上來,雙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李世民面色肅穆地打開劄子,手指在封口處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揭開。
當他看到這口供上第一行的時候,眼眸頓時瞪圓。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份口供在他手中輕輕顫動。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范陽盧氏哪來的狗膽!”
“傳王珪!”
李世民怒喝一聲。
江升見狀,不敢有任何猶豫,連忙退下去找王珪。他
陛下的怒火他感受到了。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耽誤了時辰,陛下真的會殺了他。
盧無痕口供上,其他的內容李世民都不在乎。
什麼剋扣民夫工錢,什麼以次充好偷換木料,什麼沒有按照契書上的待遇給民夫提供食宿。
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猜到了。
那些世家,那些門閥,那些商人做的那些醃臢事,他比誰都清楚。
這都不至於讓李世民憤怒至此。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朝堂上那些人,哪個是乾淨的?
而他龍顏大怒的原因只有一個。
范陽盧氏和太原王氏聯合,要廢后!
那些人,不只是要打他的臉,是要挖他的心。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情,百騎竟然沒有任何消息。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些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或者說他們已經察覺到了百騎潛伏在他們府邸的消息,開始防着百騎。
其實李世民也明白,這種事情瞞不了多久。
清河崔氏覆滅之前,百騎傳回來的消息,便足夠讓他們覺察到這件事情。
不久後,王珪到來。
他跟着江升走進立政殿的時候,心中便忐忑不已。
特別是看到李世民滿臉怒意,王珪的腿有些發軟,他在行禮之後,便不敢去直視李世民的目光。
李世民冷着臉:“之前長安城內流言四起,直指長孫家與皇後,朕以爲是什麼宵小之輩在背後搞鬼,朕萬萬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王卿的身影!”
王珪嚇得身體一顫,連忙告罪:“啓稟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實在不知,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對皇後恭敬有加,一定是有人故意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不知?”李世民當即冷笑一聲。
李世民將手中的供狀朝着他扔了過去。
供狀在空中展開,紙頁翻飛,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落在地上,滑出去幾步遠。
“你自己好好看看!”
王珪站在原地不敢去看。
“朕讓你親眼去看!”李世民大怒。
王珪這才哆哆嗦嗦地去將那供狀拿了起來。
他的手在發抖,手指幾乎握不住那張紙。
當看到上面內容後,王珪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啓稟陛下,這是污衊,這是污衊啊!”
“老臣跟范陽盧氏沒有任何往來,陛下明鑑,老臣冤枉!”王珪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是嗎?”李世民嗤笑了一聲。
他眯着眼睛,看着王珪,目光像一把刀,在王珪身上來回刮。
“朕自然也不信,朕怎麼會因爲一份口供,就懷疑王卿?”
聽着李世民這麼說,王珪並沒有感到一點放鬆,甚至感覺脊背發涼。
“王卿在朝中勞苦功高,朕一直記在心裏,一刻都不敢忘。”
“如今王卿卻被此等宵小污衊,被此等小人攀咬,被此等奸佞陷害,朕實在痛心不已。”
“陛下聖明,老臣感激涕零......老臣這些時日只覺得年老體衰,精力不濟,頭腦昏沉,處理政務力不從心,老臣乞骸骨,願歸老田園。
王珪知道這一劫他是躲不過去了,現在他就想着能夠全身而退。
可惜如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是李淵。
若是李淵,或許會擔心太原王氏的勢力,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他一馬。
但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叫李世民。
“王卿辛勞了,這些年,王卿爲朕做了不少事,朕都記在心裏,不過王卿要退,也要體面地退,不能在流言蜚語中退。”
李世民頓了頓,站起身來,走下了御階。
“范陽盧氏構陷於你,此事朕必須要爲王卿討個公道,不能讓王卿白白受了委屈。’
隨着李世民走近的每一步,王珪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不知陛下要老臣如何做?”王珪不敢抬頭,只能低着頭,盯着地面。
李世民隨即輕笑一聲。
“此事王卿不該問朕。”
“范陽盧氏構陷王卿,那便是污衊太原王氏。”
李世民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范陽盧氏既然敢污衊你太原王氏,那你太原王氏怎麼能忍呢?
你們應該打回去纔是。
這是你們兩家的事。
朕不插手。
朕只負責給你們遞刀子。
王珪老邁的身子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像是一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們太原王氏去對付范陽盧氏。
這是借刀殺人啊。
可他能拒絕嗎?
能。
他可以拒絕。
但他敢拒絕嗎?
那樣的後果他能承受嗎?
想想清河崔氏吧……………
他們才被覆滅了多久。
“朕欲將此案交由王卿負責,王卿以爲如何?”李世民走到了王珪的面前。
多麼熟悉的一幕。
就像當初溫禾去查清河崔氏那次一樣。
只不過那一次,皇帝是爲了堵他的嘴。
而這一次,皇帝是爲了讓太原王氏做馬前卒。
可他沒有選擇。
他的肩膀赫然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
他彎着腰,躬着身,聲音沙啞而疲憊地向着李世民行禮。
“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