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江在外面很聽柳素琴的話,主打一個媳婦說啥就是啥,可一回到家,他就開始對着三十五斤豬肉開始發愁,“一下買這麼多,會不會太多了?光是這些肉就花了近九十塊呢,這要是用不完可咋辦,就算咱們自己留着喫,兩張嘴也喫不了多少啊……”
主要是深市天氣熱,家裏又沒冰箱,這些肉今天不喫完就浪費了。
打小缺衣少食慣了,哪怕這些天堪稱日進斗金,也沒到能眼睜睜把肉倒掉的地步,別說做了,只是想想那情形,林南江就心疼到滴血,努力想着解決辦法,“要不趁着新鮮,先割兩斤送給陳大爺?”
柳素琴好笑道,“這還沒出早餐攤,你怎麼知道會浪費?我還擔心不夠賣呢。”
林南江:……
“有信心是好事,但是是媳婦咱也要認清現實,早餐肯定是比不上夜宵生意的,再說本地人早上喫的清淡,都是些粥啊面啊,包子腸粉那些,咱們家的炒粉,人家當早餐肯定覺得油膩,也就偶爾喫個新鮮。”
聽着男人在耳邊絮絮叨叨,柳素琴心想還真是環境鍛鍊人,他纔出門做了幾天生意,這滔滔不絕、還講得頭頭是道的樣子,已經跟上輩子判若兩人了。
多磨練一陣子,還不知道會成長到哪種地步。
這一刻,柳素琴突然開始期待,未知的、並不被她完全掌控的未來。
她收起玩笑的心思,安撫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看看早餐攤的情況,要真的沒一點生意,上午回來再去房東家送肉也不晚,可如果炒粉賣得動,哪怕剛開始賣得不多,這剩下的肉我也有安排,不會浪費的。”
林南江將信將疑,“好吧。”
林南江並不是不好奇媳婦還有什麼安排,可他更明白輕重緩急。
七點的早餐攤,他們最晚也要在六點半之前把東西都處理好搬上車出門,然而洗菜切菜、燒水泡粉是個大工程,實在沒時間考慮別的。
他把滿肚子的擔心和好奇都放下,全神貫注的備菜。
柳素琴主動接過燒水泡發粉絲的工作。
夫妻搭配,一時間忙得頭也不抬。
全部準備完畢,林南江首先把鍋竈這些大件重物搬上三輪車,柳素琴負責放各類調味料的不鏽鋼盆,然後整理了下收銀的挎包,就先一步拎着包去院子裏等着了。
林南江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裏,嘴脣囁嚅兩下,卻到底沒說什麼,默默把房門鎖好,上前推起三輪車,“媳婦,走了。”
雖然林南江一直強調柳素琴只需要在家安心養胎,一副自己什麼都能搞定的架勢,可他心裏還真沒多少底,只是對媳婦和她肚子裏孩子的關心佔了上風,外面的事自個兒咬着牙趕鴨子上架罷了。
男子漢大丈夫不就是如此,在媳婦和孩子跟前頂天地立,出了門有什麼血和淚都往肚裏咽。
不過自家媳婦心疼他,說什麼也要陪他同甘共苦,他心中也是美滋滋。
哪怕媳婦只坐在小凳子上收收錢,其他什麼都不管,可她陪在他身邊,林南江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心只埋頭幹活,也沒了亂七八糟的念頭。
有媳婦跟着,林南江第一次做早餐生意也不慌不忙,有條不紊的把攤子支起來,車子鎖好,就等着生意開張。
第一位客人也沒讓他們久等,很快就有個穿着校服的圓臉男孩過來問,“老闆,你們家的炒粉是贛省炒粉嗎?”
林南江瞬間支棱起來,“必須的,我們是正宗贛省炒粉。”
“太好了,終於又能喫上這一口。”男孩高興的露出一口小白牙,“給我來個加肉加蛋的豪華炒粉。”
柳素琴也從小板凳站起來,笑盈盈報了價格,又閒聊道,“小同學,看樣子你老家也是贛省的,要不要來點辣?”
男孩忙不迭點頭,“要的要的。”
說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掏錢結賬,一看就是零花錢豐厚的小土豪。
柳素琴對此毫不意外。
別看小男孩穿着鎮中心小學的校服,可這是深市邊上的鎮子,距離旁邊的大城市只有一條邊防線,鎮上小學的擇校費也不會太便宜。在這個年代,男孩家裏沒把他留在老家上學,而是花大價錢接孩子到深市,還讓他在外面花錢買早餐而不是自己家裏做飯,可見他家長不是普通的打工者。
就算男孩父母不是什麼辦廠的大老闆,最少也是個包工頭。
柳素琴聽說深市最不缺來自贛省湘省的小包工頭,離得近嘛。
這也是他們炒粉生意好做的主要原因,周圍老鄉多,不缺客源。
想到這些,柳素琴又打了個廣告,“小同學,我們晚上固定在夜市街那邊賣炒粉,有時間可以來光顧啊。”
竈前的林南江正嫺熟的開始顛鍋,誘人的香味隨着鍋氣彌散開,圓臉男孩忍不住翕動鼻子嗅聞,滿口應下,“好呀,你家炒粉這麼香,我明天放學帶同學們一起去。”
第一單生意順利完成,標誌着他們的早餐攤正式開張,後面陸續有客人過來,跟夜宵街那邊客似雲來的場面沒法比,但也遠超一開始的預期。
到九點鐘準備收攤,柳素琴看到她泡的二十斤粉絲已經不剩多少,經驗豐富的她和林南江幾乎是異口同聲,“看樣子今天早上至少賣了六十份炒粉!”
說完兩口子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寫滿了“發財了”的狂喜。
錢是人的膽。
林南江再沒有早上在菜市場的畏手畏腳,這會兒昂首挺胸、底氣十足,一鼓作氣的把擺攤傢伙什都搬上車,就頭也不回的拉着媳婦兒回家。
回到小單間還是老規矩,林南江進進出出搬東西,柳素琴坐在牀上數錢。
家裏面積太小,小桌子怎麼放都要對着門口,坐在桌邊乾點什麼,別人一探頭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大白天的,柳素琴不想這麼招搖,便坐在牀上面對牆角數錢,反正她是不會嫌髒的。
柳素琴巴不得能摟着大把大把的鈔票睡覺。
林南江吭哧吭哧忙活完,車子也用抹布擦乾淨還給房東大爺,才迫不及待回了家,反鎖房門,湊到她跟前小聲問,“怎麼樣,早上賺了多少?”
柳素琴默默把剛寫完的記賬本遞過去,看到上面的數字,林南江激動的差點叫出聲,“這麼多!”
今早的營業額是三百五十七塊五,淨賺兩百以上,比林南江之前說的“百八十塊”翻了一倍不止,他手指不停摩挲着賬本上的數字,眉眼都要飛到天上去,“早上淨賺兩百多,晚上七八百,四捨五入一天就是一千,做什麼生意能這樣賺錢的?媳婦兒,咱們是真的要發了啊!”
柳素琴同款沒見過世面的嘴臉,興奮搓手手,“是啊是啊,難怪那麼多人都去做生意,咱們打一輩子工也不如這樣擺兩年攤的。”
可是興奮勁過去後,她反而躊躇起來,“看這樣子,早餐賣炒粉也挺好。”
“那是,我們不賣炒粉還能賣什麼?”林南江脫口而出後,纔想起早上的對話,“對了媳婦,你之前說另有安排什麼來着?”
該忙的也忙完了,夜宵攤暫時還不急着做準備,這會兒時間充裕,柳素琴也就全盤托出了,“之前不是分析過麼?這邊的人口味偏清淡,早上賣炒粉可能不合適,我就想着是不是換一個品種,比如餛飩什麼的。反正炒粉也好,餛飩也罷,這些設備都是現成的,也不需要再添置什麼,方便得很。”
林南江眼睛一亮,“餛飩好啊,咱們那條街上的攤子,就數餛飩和腸粉那幾家最受歡迎,要是我們也做這個,早上餛飩晚上炒粉,正好不用自己搶自己的生意了。”
不過說完他又自己冷靜了,“餛飩生意再好,也要會包纔行,像我們從小到大沒聽過這玩意兒,直到來了深市打工才嘗上味道,連餛飩裏面有什麼都不知道,又能賣哪門子的餛飩呢?”
“誰說不會的?”柳素琴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又讓林南江目瞪口呆懷疑人生了,“媳婦你會這個?”
“我會。”她胸有成竹、侃侃而談,“你忘了嗎?我們寢室以前有個福建來的女孩,她老是跟我們聊起他們老家餛飩的做法,有用麪粉做餛飩皮的,還有用豬肉做餛飩皮的,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步驟都記住了,做法很簡單的。”
事實是柳素琴上輩子作爲空巢婦女,寂寞空虛,又不愛打牌,閒得摳腳,沒事就在網上搜菜譜,滿漢全席、蛋糕小喫她都願意學一學,就想着悄悄的努力,等丈夫孩子們過年回家露一手,亮瞎他們的狗眼。
千裏香餛飩的教程她不知道刷了多少遍。
聽一聽就會做了?林南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更清楚媳婦不是吹牛的人,尤其是跟賺錢有關,她說會肯定就會,於是恍恍惚惚的問,“那、那我們家是用麪粉皮還是肉皮?”
“當然是麪粉了,正好家裏就有。”跟賺錢有關,柳素琴不僅不會亂說,還渾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勁。
她也不繼續休息了,一骨碌從牀上爬起來,“今天中午就喫餛飩,也讓你見識見識。”
林南江很自覺的跟在媳婦後面,小心道,“你來指揮,動手的活都交給我。”
“不用,你負責剁肉餡就行,我來擀餛飩皮。”
家裏沒有擀麪杖,林南江還去找房東借了一根,又被陳大爺拉着聊了會兒天,回來柳素琴已經把面活好等待醒發了,正站在竈臺切蔥。
林南江欲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活,“怎麼在切姜蔥,還切得這麼碎?剩下的我來吧。”
“做點蔥油提味,這是餛飩湯底鮮香美味的關鍵。今天只是試一試,要的不多,我這邊快弄好了。”柳素琴沒讓他接手,轉而提醒道,“你再去洗點姜蔥,等下拍碎了用開水泡一泡,調肉餡要用姜蔥水。”
林南江聽話的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