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時間也是作業時間，夏稚又被符振衣拉去學專業知識，直到最後一節課之前才把她放回來。
同學們都知道她的專業基礎有一點點的薄弱，所以對符振衣的“開小竈”行爲適應得很好。
最後一節課是集體活動，全校師生到操場集合，一同觀看文藝表演。
中間的草坪升起，變爲了舞臺。燈光亮起，將操場照得有如白晝。
夏稚跟着大家一起在操場上席地而坐，她往一旁看過去，發現連雲朔不在，她旁邊是冉天成。
“你找雲雲嗎？”他指指天上，“她在上頭。”
夏稚抬頭。
包括連雲朔在內，能夠飛起來的異能者都飄在半空中，擬態系的同學直接擬態成小鳥，揮動着翅膀。既擋不住下麪人的視線，又能看得清楚。
“你能不能暗一點，太亮了！”有同學指責掛在天上的“小太陽”同學，後者默默把自己調暗。
況野乾脆捏了一堵透明牆，帶着自己的小夥伴坐在上頭。
那位手藝人同學則是折了紙飛機，懸停在半空中。
更離譜的是某些同學從況野的牆上跳下來，調整姿勢後被燕銜春定身，就這麼僵在半空中。
大家各顯神通，爲了看一場節目拼盡了全力。
夏稚肅然起敬。
於是她選擇爬上透明牆，坐在況野的旁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高處的風景就是好。
不對勁。
夏稚敏銳地看向自己的肩膀。
肩膀處的陰影蠕動了一下，林麥陽從裏面探出頭來，半個身子陷在影子裏，姿勢極其詭異。
和夏稚差點臉貼臉的林麥陽驚歎道：“又被你發現了，你的直覺爲什麼這麼準？”
高一的時候，她用這招幾乎沒有同學發現過，因爲她藏在影子裏時沒有重量。如果不是期末考試她想去偷襲其他學校的人把自己的這個能力告訴了同學，恐怕他們到現在也不知道。
夏稚歪歪頭：“大概是因爲我很強？”
“好吧，你確實長得就一幅強者的模樣。”
“我可沒有禿頭。”
“我說的不是這個……”林麥陽指了指況野，“你看他長得就一幅不學無術的模樣，而你一眼看去就讓人信服。”
夏稚：“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況野不滿：“喂喂！”
夏稚挪了挪位置，陰影從肩膀挪到腿上，林麥陽像是長在她腿上似的，在腿上陰影處搖晃。
驗證完畢，夏稚恍然：“原來不只是人影，樹影和月影你都可以藏？”
“有陰影的地方就有她。”況野撇了撇嘴，“上回她藏在別人的臉上，我靠近就冒出來，把我嚇了一跳，然後她結結實實給了我一拳，差點把我的臉給砸壞了。我這麼帥一張臉，真不知道她怎麼忍心對它下手。”
林麥陽擺出一副想要嘔吐的模樣：“別噁心新同學了。”
“是你在噁心她吧？你看你這個姿勢，沒給人整出心理陰影來都不錯了。”
“你以爲人人都像你一樣脆弱嗎？”
聽着一左一右兩個同學的吵架聲，夏稚沒忍住笑了。
在察覺到肩膀不對勁的時候，夏稚本想用小地圖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但小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綠點，不過也有幾個藍點。
咦？怎麼有一個紅點？
夏稚放大再放大，可惜人太多，她確定不了紅點的位置。
她剛想做標記，紅點卻一下子消失了。
奇怪，以後開地圖的時候多加註意一下，現在專注表演吧。
她的一隻腳自然垂下，另一隻腳踩在牆上，給林麥陽留出空間。
表演者大多是學生，形式多種多樣，歌曲，舞蹈，舞臺劇，民間藝術等等。有天神下凡，也有翻車現場；有火熱，也有安靜。
手藝人折出一些熒光棒遞給她們，林麥陽遊下去拿了兩個，其中一個湖藍色給了夏稚。
夏稚一邊跟隨着節奏揮舞熒光棒，一邊問：“這個是自願報名的嗎？”
林麥陽：“對哦，只要你想表演都可以向音樂老師報名，到時候會給你安排。”
“我們還有音樂課？”
“有啊，還有美術和信息技術課，這三節課輪換，大概一個月能有一兩節。”
那也不錯了，普通高三都不一定有這幾節課，更別說異能高中了。
“畢竟我們沒有升學壓力嘛。”況野聳聳肩，“高考與其說是選擇大學和職業，不如說是選擇早死還是晚死，你肩膀上的那個就會選擇早死。”
林麥陽呵呵一笑：“這叫燃燒青春，你這種精緻男孩不懂我不怪你。”
兩人相看兩相厭。
林麥陽不想再看到況野，她從夏稚的肩膀游過去，跑到連雲朔的後背上。連雲朔回頭瞥她一眼，到底沒把她扔下去。
“討厭的人終於走了。”
況野從同學那裏要來兩瓶罐裝可樂，他拉開一瓶拉環，遞給夏稚：“看演出還是得喝點東西才得勁啊。”
夏稚謝過，她喝了一口，還是冷凍過的，口感絕佳。
因爲和林麥陽關係還行，夏稚好奇問：“你爲什麼這麼討厭她？”
“怎麼說呢？也不是討厭吧，就是看不順眼，她這種人總是喊着什麼青春啊熱情啊奇蹟啊，像我這種鹹魚聽多了就煩。”
“完了，我也是這種人。”夏稚晃了晃可樂，“我也想去一線，當然，是死是活由我自己說了算。”
“你自信得令人火大。”況野“嘖”了一聲，“鑑於你是新同學，這段時間我先不討厭你。”
“鑑於你以後要討厭我，那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討厭你。”
夏稚舉起可樂罐：“爲我們以後的爭鬥生活幹杯，討厭的老同學。”
況野一愣，隨即回應她：“乾杯，討厭的新同學。”
兩人輕輕碰罐。
正在表演的節目是說書，表演者是專業課的科任老師，一個穿着新中式服裝的年紀偏大的老人。
“溫姨很好玩。”況野跟她科普，“她上課賊有意思，經常把我們逗樂。”
夏稚看了一眼課表，這位溫老師教異能史，明天她們班就有她的課。
“她多大年紀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硬朗？”
“60出頭，高一剛進來的時候我們給她過過60大壽呢！”
那真看不出來，溫老師的口齒清晰，中氣十足，如果不是頭髮被歲月染成白色，還以爲她是才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他補充說：“對了，溫姨以前還是程局的帶隊老師。”
程局的帶隊老師？
夏稚探頭去看。
溫老師的髮間還插着一朵新鮮的菊花，看起來是剛摘的，但跟她本人的氣度比起來，殺盡百花的菊花也遜色不少。
講到精彩處，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刀傷，那是她年輕時的勳章。
溫老師手持摺扇，講述的是一百年前，特級異能者“北極星”攜手諸位戰友戰勝特等隕的故事。她的聲音洪亮，講得繪聲繪色。
夏稚環視底下的人。
即使已經將這個事件背得滾瓜爛熟，大家依舊聽得津津有味。他們都對素未謀面的“北極星”抱有崇拜敬仰，期待自己也能成爲像她那樣的被記入史冊的提燈人。
夏稚又看旁邊的況野。
他的神情複雜，不像是尊敬，也不像是不屑，倒像是??
不值。
他在爲“北極星”不值。
與此同時，他的腦袋頂上出現一個感嘆號。
【恭喜觸發夥伴任務！】
【“無名之人?況野”是否接取？】
夏稚：“？”
她點開任務列表，列表分爲了三欄：主線，支線，夥伴。
夥伴任務裏有很多人的黑色剪影，目前只有況野的剪影亮了。
【任務獎勵是什麼？】
【經驗和角色好感，並且隨機獲得角色技能卡/裝備卡。】
角色技能卡？夏稚對這個感興趣，她選擇接取。
因爲沒有時限，夏稚不打算現在就做。這羣同學太弱了，技能和裝備估計都沒有進化，她等他們等級高點再做。
表演接近尾聲，最後由某位老師出手，利用他的異能給大家放了一個賽博煙花。
所有同學爬上況野的牆，肩並肩排排坐，一同看煙花。
夏稚被擠來擠去，混亂中，她的可樂不知道被誰順走。等後面她找到時，它已經安靜地躺在垃圾桶裏。
算了，她抬起頭，看着天上的“煙花”。
今天真是很美好的一天。
☆
晚自習結束，連雲朔終於從天上下來，邀請夏稚一起去喫夜宵。
夏稚欣然接受。
一同的還有海明月和孔千山，室友們表示一定要一起喫個飯，就當歡迎新室友的到來。
一聽說要歡迎新同學，A1班的其他人全都湧上來，紛紛表示他們也要加入。
有同學提議：“乾脆開個歡迎會吧。”
寢室關門熄燈時間是十一點半，還有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了。
“實在不行我們到時候直接爬窗進去，不驚動宿管老師就行。”
“這麼多人想不驚動都難吧。”
“哎呀，大不了被罰，多大點事。”
一羣人自顧自敲定後，財大氣粗的班長帶頭：“行啊，我去小賣部買點零食，你們先去食堂。”
孔千山朝着班長走去：“我和你一起，等會兒放我的空間裏。”
“走走走，別讓低年級的比我們先。”
這也太隆重了，夏稚剛想拒絕，就被一堆同學擁着往食堂帶，不給她一點反對的機會。
“桂花，幫忙折點綵帶和禮花啊。”
手藝人同學震怒：“能不能在新同學面前叫我全名？”
“好吧，全名折桂的桂花，能不能幫個忙？”
手藝人，不對，折桂折出石頭扔向那個同學，隨後她走到夏稚的面前：“我叫折桂，蟾宮折桂的折桂，你可以跟他們一樣叫我桂花。”
夏稚感到驚奇：“這個姓氏好少見，名字也很好聽。”
“喂喂，難道我的姓氏就不少見嗎？”況野抗議，“我的名字就不好聽嗎？”
夏稚充耳不聞。
一堆人浩浩蕩蕩地朝着食堂走去，甚至把低年級的路堵住了。他們敢怒敢言，但學長們壓根不當一回事。
一樓留給低年級，一羣人上了三樓，三樓用的是請客宴席的大圓桌。
折桂和其他類似異能的同學搓出了綵帶和橫幅等東西，連雲朔她們則是飛起來把彩旗掛在半空中，一羣人興致勃勃地裝飾着三樓。
折桂還搓了一個王冠給夏稚戴上，她說出那句經典臺詞：“別低頭，王冠會掉。”
夏稚摸了摸王冠，沒忍住笑了。
聽說要慶祝新同學的到來，食堂老師當場用白天用剩的點心做了一個簡易蛋糕端上來，還給他們拿瞭解膩的檸檬水。
某同學打了一下響指，三樓頓時響起了熱血沸騰的音樂：“我的異能就是可以隨時隨地放出任意聲音。”
夏稚豎起大拇指：“非常好用！”
班長和孔千山也來了，孔千山從空間裏掏出來一大堆零食擺在圓桌上，供大家取用。
“等會兒，我弄個篝火出來。”
擬態異能的同學直接變成篝火。
一堆人圍着賽博篝火手牽手跳着舞，聽着賽博音樂唱着歌，喫着麻辣燙和各種零食，一幅其樂融融的場景。
而在三樓樓梯處，兩人正倚着牆壁，朝裏面投去不同的目光。
“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年長的老人笑彎了眼，“那孩子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小符。”
符振衣皺眉：“哪裏像了？”
“你恐怕不記得了，你剛入學的時候也是她那樣的自信肆意。”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老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轉移話題：“白天小程來過，她跟我說了那孩子的事情，我還以爲你會因爲往事對她有意見。”
“溫老師，異能者的世界就是如此殘酷，我不會因爲我的經歷而遷怒一個小孩。”
符振衣提醒道：“比起我，您更應該去關心陸老師。”
說到陸老師，溫老師嘆了一口氣：“小程說她白天去找小陸談過心，但小陸並沒有聽進去。”
“這很正常，老師，如果我是她，我也無法釋懷。”
怎麼能夠釋懷呢？
……
歡迎會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結束，食堂老師都已經下班，他們收拾好衛生，偷偷摸摸地從三樓往下跳。
折桂折出了繩子讓他們往下滑，還折了一個氣墊放在下面。
夏稚看了看自己的錨點，雖然很想傳送走，但這樣太不道德了。她從三樓一躍而下，在空中做了幾個後空翻，最後完美落地。
剛和況野換位的林蟬衣鼓掌：“滿分！”
夏稚單手放在腹部，優雅地行了一個鞠躬禮。
全部落地後，大家做賊似的往寢室樓跑去。男女寢室不在一個地方，中間他們分開跑。
女生們回到開陽樓，正打算跑到側邊爬上去，卻發現寢室樓並沒有關。
宿管老師正站在門口，用媽媽看晚歸孩子的冷酷眼神看她們，把她們看得冷汗直流。
她一邊放她們進去一邊教訓說：“這麼晚回來，我看你們明天起不起得來。”
她們只能低頭應是。
“小聲點，別吵到其他同學。”
一羣人輕手輕腳地上樓梯。
回到寢室，夏稚和室友們摸黑洗了澡，躺在了牀上。
夏稚打開手錶，但手錶已經斷了網，沒辦法在睡前玩一下，她只能老老實實睡覺。
這一天過得很充實，夏稚很快睡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又回到初始的那片星海。
這次，她面前有兩道門。
一道閃亮的光門，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神奇之門；一道被雜草覆蓋的舊門，散發着被時光遺忘的古老氣息。
光門近，只需走到光帶盡頭；舊門遠，彷彿隔着一條星河。
她聽見舊門裏有東西在呼喚她。
“回來吧。”
聲音悠長而縹緲，彷彿穿越了億萬光年，才得以讓她聽見。
“歸來吧。”
一聲一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它在叫她??
夏稚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