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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網遊小說 -> 蒸汽之國的愛麗絲

第八十三章 勝利的代價是犧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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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多利莊園度過的童年時代,我尚無憂無慮,既不缺乏父母朋友的關愛,也從沒有物質方面的擔憂,但這並不能讓我安分下來,反倒養成了一種爭強好勝的性格。我整日在田野鄉間與同齡玩伴們嬉鬧,有時還會想象自己是吟遊詩人筆下的一名流浪騎士,或四處漂泊行俠仗義的無名英雄,你來扮演壞人,我來扮演好人,好人打敗壞人,保護了無辜的民衆……沉浸在如此俗套的故事中,樂此不疲。“

在祖父的墓前,希諾向林格講述自己的童年時代,略顯消瘦的臉頰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意,那個笑容所代表的含義可能是懷念,也有可能是無奈:“但無論是玩什麼遊戲,賽跑也好,爬樹也好,俗套的英雄故事就更不用說了,無論扮演好人還是壞人,我都是最認真的那一個,因爲即便只是一場遊戲,我也很想贏下來,有時候輸一次,甚至會氣得好幾天喫不下飯,睡不好覺。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倔強好勝的性格,或許已經爲我之後的人生做好了鋪墊。”

林格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傾聽着,少女清澈寧靜的聲音迴盪在墓園內,偶爾夾雜着風吹過柏樹林時的枝葉婆娑聲:“後來,我的母親與父親相繼逝世,祖父大人悲慟之下一蹶不振,失去了過往的心氣,於是屬於我的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就此離去,歌絲塔芙家族歷代傳承的使命,寄託在了我這個唯一的後裔身上。我自知責任艱鉅,不敢懈怠,便更加刻苦地磨礪自己的武技、騎術與種種技藝,哪怕只是一刻的鬆懈,都會讓我感到內疚,覺得有愧於父母的在天之靈以及祖父大人的期待。”

“就這樣,隨着年歲的流逝,我深藏在骨子裏的爭強好勝的性格非但沒有消失,反倒更加深刻了。或許初衷有所不同,年幼的我只是出於一顆倔強、不願服輸的心,纔會如此渴望勝利,那是一種幼稚的心態;而長大後的我則是不敢辜負祖父大人與歷代先祖的心血,想要回應那些沉甸甸的信任,因此絕不容許自己失敗。但它們的本質相同,都是‘希諾·琴·歌絲塔芙’這個人爲自己設定的一種標準,只有達到這個標準,她纔會認可自己的力量,堅信過去所付出的種種努力並非毫無意義——除了勝利以外,沒有其他道路可走。”

說到這裏,少女扭過頭,向年輕人笑了一下,眼眸彎彎,猶如月牙:“聽起來很沉重不是嗎,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竟對自己有如此嚴苛的要求。可沒辦法,既然享受着歌絲塔芙這個姓氏帶給我的種種榮耀,自然也要拼盡全力去回報纔行。”

雖然那並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格輕輕點頭,評價道:“很成熟的想法。”

甚至比不少成年人還要成熟,在那些所謂大人的世界中,向來嘲笑索取與回報的對等關係,反而視不勞而獲與背信棄義爲至上準則,彷彿只有這些醜惡的想法才構成了社會的規則。

“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那麼多,但是人的一生總會迎來許多重大的變故,讓他發生改變,我不過是比其他人更早一些而已。”

希諾隨意地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說:“修習武技、鍛鍊騎術、汲取知識、乃至人際交往……時間就這樣在漫無止境的瑣事中悄然流逝,當某一刻,我回望自己走過的道路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失敗的感覺了。那時候的我似乎已經掌握了勝利的真髓,只要我竭盡全力去做某一件事,譬如將它當成一場關乎榮譽和生死的戰鬥來看待,那麼,無論敵人究竟是誰,無論它本身有多麼困難,甚至無論我自身的力量是否足夠,最終勝利的人,一定是我。”

她抬起頭,那雙明如赤星的酒紅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格,其中倒映出年輕人有些怔神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第七王權的力量,林格先生——我將爲你帶來勝利,並且毋庸置疑。”

只要戰鬥,便會勝利,甚至能夠無視勝利本身的條件與雙方實力上的差距,無視千萬條時間線上自己可能迎來的失敗,將其變爲一種註定的命運。

如此神奇的力量,是確實存在的嗎?

林格輕吐出一口氣,放在今天以前,如果有人說出這種話,林格準會以爲是瘋子的癡心妄想,然而親眼目睹了希諾的戰鬥後,他卻不能不相信,因爲那種力量確實是不講道理的。對希諾來說,戰鬥從不是挑戰未知的棋局,而是補完一個早已註定了結局的劇本,無論開頭與過程如何,只要結局註定了勝利,那麼她就只有勝利這條路可走。

難怪魔女結社們對那位“主騎士”如此忌憚,甚至超過了對其他六位聖者的重視。如果發揮合理的話,主騎士一人便能擁有對抗七位魔女的力量。

然而。

“代價呢?”林格深深凝視着希諾的雙眼,彷彿要看透她隱瞞的一切:“正如我之前對你提到的,每一位少女王權都承受着來自魔女的詛咒,而既然她們對你如此重視、你的王權之力也確實值得她們重視,那麼你所承受的詛咒,也應當比其他少女王權更加嚴重吧?”

“……”

漸濃的夜色中,柏樹林的影子如密不透風的圍牆,隔絕了風的呼嘯與鳥的悽鳴。希諾的嘴角似乎勾動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覆平靜。她並不直接回答林格的問題,而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這座屬於至親之人的墓碑上,淡淡道:“代價麼?其實很簡單——勝利的代價是什麼,我爲此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什麼。林格先生,聰明如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纔對。”

林格也將目光落在那座墓碑上,純白的碑身上銘刻着屬於凡因德魯·琴·歌絲塔芙的墓誌銘:“我們生來就爲回應他人的期待而活。”

年輕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緩緩從口中吐出兩個字來:“……”

……

宅邸客廳內,爐火悄然攀上了一抹愁容,聖夏莉雅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本已放晴的天空復又暗淡下來,但不是因爲天氣,而是黃昏將近,夜色開始侵入這座古老的莊園,尋回它們在無數個世紀中留存於此的漫長記憶。

林蔭道旁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芒,似有霧氣瀰漫,朦朧了眼底視界。在煙霧渺渺的桐柏樹下,依稀可見一名名騎士的身影行色匆匆地走過,他們的表情無不嚴肅,手臂上綁着黑色的紗巾,用這種代表死亡與終末的深沉色彩,祭奠那位逝去的老人。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以至於聖夏莉雅直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明明半個小時前,她剛從林格的口中聽到好消息,知道希諾已順利斬殺魔獸,過程無驚無險;結果回到莊園,侍奉歌絲塔芙家族的騎士們卻告訴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老家主已經逝世,葬禮結束後,希諾·琴·歌絲塔芙將成爲新的家主,仍然帶領白棘花家族保護格蘭吉尼亞大地的人民。

關於老家主的死因,騎士們卻語焉不詳,聖夏莉雅看得出來,他們並非有意隱瞞,恐怕自身也在疑惑着,想不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在擔心希諾嗎,聖夏莉雅?”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聖夏莉雅回頭看去,發現是愛麗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她不等少女回答便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氣地佔據了沙發剩下來的空間,又仰起頭凝視着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燈,大大咧咧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畢竟這事也太突然了,老爺子看起來好好的,怎麼會就這樣走了呢——”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很罕見地嘆了一口氣,一直都樂觀開朗的臉龐上,頭一次浮現出棘手的神色:“這可怎麼辦呢?希諾成了歌絲塔芙家族的家主,還會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這裏可有許多人指望她來撐起大局呢。但是她不和我們走,人類和世界的命運又該怎麼辦,難道要放任魔女結社繼續猖狂下去?”

她思來想去,還是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方法,不僅長吁短嘆,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聖夏莉雅聽了她的話,不僅抿了一下嘴脣,櫻粉色的脣瓣緊緊抿住,隨後又張開,輕聲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愛麗絲。”

“哦?那是什麼?”

“希諾她,剛剛纔失去了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聖夏莉雅微微低頭,在愛麗絲看不到的地方,神態明顯有些躊躇:“這種時候,如果我們還對她說什麼少女王權的使命,強迫她放棄家族與故鄉,跟我們一起走,不覺得很殘酷嗎?”

“唔。”

愛麗絲從沒有考慮過這種事,在某種意義上,她其實也是個缺乏同理心的人,或者說,更習慣用玩家的視角看待這個世界。她只重視那些與主線任務關聯深刻的、擁有大量劇情的角色,而對於背景故事中一閃而過的路人則毫不關心,譬如當初死在她劍下的吸血鬼菲雅莉、或是在漫天大火中哀嚎死去的沼澤異類,以及希諾的祖父。

有一種深刻的陌生感,將她與這個世界割裂開來,僅有少數人是真實的,而其他人都只是背景。然而世界是一個有機聯繫的整體,她所重視的少數人其實也與她視爲背景的其他人聯繫在一起,如果仍舊將他們區別對待,又怎麼可能體會到那種同理而生的心情呢?

聖夏莉雅知道愛麗絲在這方面的缺陷,所以剛纔那句話並沒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只是單純表達了自己的擔憂而已。但愛麗絲似乎仍然沒有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應該不會吧?你沒聽那些騎士說,希諾一次都沒有哭過嗎?可見還是很堅強的。”

聖夏莉雅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眼淚並不能代表什麼,愛麗絲。有時候流下眼淚的人並不意味着懦弱,而強忍住眼淚的人更不意味着堅強。”

“我知道了。”愛麗絲撓了撓臉頰,若有所思:“你想說希諾是個外表堅強但內心脆弱的女孩,所以她會在我們面前表現出堅強的樣子,但私底下沒人看到的時候卻會偷偷掉眼淚?”

聖夏莉雅輕輕搖頭:“我相信希諾私底下也不會流淚,她不是那樣的人。”

“那我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愛麗絲將背往後一靠,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中,呢喃自語:“好複雜,我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希諾到底願不願意跟我們走。可惡,爲什麼她只見了林格,卻不願意見我呢?林格那傢伙又面癱又毒舌,萬一惹惱了希諾,那我的主線任務豈不是卡在這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便有些心慌,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活像一條鬧彆扭的毛毛蟲。

聖夏莉雅沒有理她,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重新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就在兩人聊天的功夫,夜色悄然而至,將莊園籠罩在一層靜謐的黑紗之中,各處都亮起了燈火,朦朧搖曳的火光照耀着府邸與花園,只有林格離去的方向,歌絲塔芙家族的墓園還是暗着的,那裏的夜色更加深邃。

凝望着這般景色,牧羊少女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希諾說過的一句話——

“我害怕死亡。”彼時,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卻又帶着一種無法消解的遺憾:“尤其害怕有人死在我的面前,自己卻無能爲力的那種感覺。”

“對我來說,那是最痛苦的。”

……

寂靜的圍牆被打破了,深夜中驟然響起一聲夜鴉的哀啼,淒厲而又刺耳,壓過了風聲,也壓過了其他飛鳥的鳴叫,讓人油然而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少女回頭,對年輕人笑了一下:“沒錯,林格先生。”

“勝利的代價,便是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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