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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網遊小說 -> 蒸汽之國的愛麗絲

第七章 永遠都見不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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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情況和梅蒂恩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晚餐時的氣氛並不沉悶,大家仍然有說有笑,和往常沒什麼區別的節目也一再上演,讓人產生了一種熟悉的安心感:喜歡偷喫的愛麗絲,時不時犯蠢的謝米,故意把蔬菜都挑出來的蕾蒂西亞,不過女伯爵正在自己的房間內休

養,所以這次便換成了莉薇婭修女來苦口婆心地勸她不要挑食,可惜修女小姐在小蝙蝠心目中的威懾力自然遠遠不如奶奶,因此只是嘴上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實際行動卻毫無誠意。

就算這次,偶爾有人失言,提到了聖夏莉雅或奧薇拉的名字,也不會像上次那樣,讓氣氛降入冰點了,彷彿大家都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這些在過去從不敢想象的事情。這就是習慣的力量嗎?可是隻經歷過寥寥數次的事情就能夠

輕易習慣嗎?這麼說來,最可怕的不是習慣,而是擅於習慣的凡人纔對,無論世界怎麼變化,總能改變自己,適應環境呢。

還有人向梅蒂恩詢問林格的情況,當粉發少女微微搖頭,表示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時,無論是誰都會篤定地告訴她:放心吧,一定很快就會甦醒了,畢竟他可是林格啊。像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便足以構成一個堅不可摧的理

由,所以這既不是安慰也不是鼓舞,而是預言,每個人都在這時候看到了命運,看到它在既定的道路上等候,迎接註定的結局。

“在他醒來之前,”愛麗絲一錘定音,“只要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她又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堅定。

但是該做的事情都有哪些呢?大家在飯桌上興致勃勃地討論了很久,總算達成共識。

首先是照顧林格的事,這件事可以交給梅蒂恩、依耶塔、老闆娘和莉薇婭修女等人輪流負責,基本上不會出什麼問題;其次就是現在還不知所蹤的格洛麗亞與白夜了,想要找到她們的蹤跡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如果是林格

的話或許可以憑藉超乎常人的直覺找到她們吧,但現在交給希諾了,讓少女騎士每天訓練的時候騎着布蘭迪在雲鯨空島上多轉兩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找到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則關係到接下來的路線安排與目的地。

“按照謝莉爾小姐的說法,想要抵達樂園鄉亞述所在的拉格妮婭大森林,必須深入東帝凡特大陸的南境區域,具體路線是,從費瑟大礦井出發後,繞過暗雲巨淵,離開帝國疆域,沿途經過包括索羅斯、拜尚、以及南域雪國聖

契隆在內的多個國家。由於南境大部分土地都位於東帝凡特大陸的腹地,尚未捲入與軸心國的戰火之中,因此這條路線總體來說是比較安全的,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情況吧……………”

說到這裏,連愛麗絲的語氣都有些不自信了,因爲衆所周知,自這些旅人踏上旅途以來,最不缺少的便是意外事件了,彷彿就算她們什麼都不做,只是待在原地,麻煩也會接踵而至。天才玩家一度將其視爲所謂的主角光環,

併爲自己擁有這種待遇而自豪,並不認爲是一種負擔,如今卻有些頭疼了。

尤其是,自從一行人抵達東大陸後,魔女結社的魔女就像發狂了似的,一個接一個找上門了,懷着必死的覺悟發動攻勢,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好像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衆人就已連續經歷了數場空前

激烈的戰爭,還失去了包括天界忒彌絲、聖夏莉雅與奧薇拉在內的許多夥伴………………

與之相比,在西格利亞大陸的旅程就顯得小打小鬧了,形勢最危急的時候,也不過是在威廷市的英格拉姆大橋上遭到魔女結社的圍追堵截罷了,但有愛麗絲的遊戲機在,大家都沒覺得這是什麼重大的危機,而那個時候“失

敗”與“死亡”這些字眼更從沒有在他們的腦海中浮現過哪怕一次。

不過,這也確實符合遊戲的主線進程吧,前期都是爲了引入世界觀和主線劇情,同時也讓主角邂逅衆多的夥伴、締結深厚的羈絆,到了中後期,正反雙方的矛盾一再激化,理念不可調和之後,纔會進入更加艱難也更加危險的

階段。到了這時,前面還在慢悠悠地旅遊,到處抓貓送信,給人通馬桶的主角,也會變得把理想啊信唸啊希望啊之類的詞語掛在嘴邊了,彷彿終於意識到世界其實早已陷入危機,迫切需要自己的拯救。

愛麗絲漫無邊際地聯想着,儘管她現下所經歷的一切,從來都不是所謂的遊戲,但天才玩家深刻在骨髓之中的習性,總要忍不住跳出來,彰顯一下自身的存在感,或許也可以認爲它其實是在提醒愛麗絲:正是因爲這種心態,

你纔始終只是個玩家,而非真正的主角。

沒辦法。

愛麗絲想,我已經盡力了。

她將目光投向依耶塔,像是在詢問她“沒問題吧”,天使小姐以一次很認真的點頭作爲回應,這確實不算什麼難事,依耶塔早就輕車熟路了。如果說一開始她還會畏首畏尾,有時憂心自己飛錯了方向,有時則爲終點處未知的事

物而惶惑,那麼到了此刻,心中只剩下了平靜.......空洞。

空洞就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沒有必要想,只要按照一貫的經驗去做就行了,即便腦子不再思考,身體和本能也會幫你完成一系列的流程,就像最高效的機器,精密、穩妥、也永遠都不會出錯。

“拉格妮婭大森林,樹之民一族,還有樂園鄉亞述......總算是要抵達了啊。”老闆娘謝絲塔感慨道,這趟旅程的漫長已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甚至比她年輕時環遊西陸的巡禮還要漫長,當決定將妖精深眠旅館搬上雲鯨空島的那

一刻,她可從沒有想過自己竟會迎來人生中第二次巡禮,旅人妖精的歷史上更從沒有類似的先例。

酒保小姐則若有所思:“這對我們來說,算是迴歸故鄉了嗎?”

“我們”,指的自然是旅人妖精三姐妹,或許也包括雲鯨空島上其他的妖精們。自然,她們誕生的故鄉都在那片名爲西格利亞的土地上,然而對所有妖精來說,心靈的故鄉永遠是亞述,是那個被女神大人的眼淚庇佑和賜福過的

隱祕樂園。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老闆娘笑眯眯地說道。

這句話大有深意,但在此刻,在場衆人尚無一人領會了背後的深意,只將其視爲尋常的一句感慨,忽略了過去。

晚餐就這樣在平靜的氛圍中結束了,衆人各自散去,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愛麗絲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她不願意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彷彿會在那裏看到一直以來都在逃避的事物;但也不願意走出旅館,在熟悉的雲鯨空

島上閒逛散心,這種悠閒的行動早已被她排除在自己的行動準則之外。思來想去,最後也只能回到剛纔的座位上,依舊對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但在這時候,透過玻璃斜照進來的既不是午後慵懶的日光,也不是暮時慘淡的霞光,而

是時隱時現的月光,皎皎流淌,明明閃動,宛若塵埃、水銀與浮遊生物匯聚而成的潮汐。

她出神地望着這一幕,曾視若珍寶的遊戲機與卡帶,仍然基於習慣而隨身攜帶,但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它懷有一種偏執的佔有慾了,而是很隨意地擱置在桌上,任誰都能輕易拿走。但失去了神奇的幻想魔力後,別說其他

人,似乎連愛麗絲自己,對遊戲機的興趣也大幅度減弱了。她早已忘了自己究竟有多麼長久的時間,沒再體驗過那些自己本以爲會永遠陪伴自己的遊戲,與林格、梅蒂恩、乃至灰燼遊擊士的少年少女們一同在天心教堂內玩遊戲的

時光,也逐漸被淡忘了。它們原本就不存在嗎?只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一段記憶,或夢寐以求的未來?

天才玩家逐漸分不清了,如果遊戲被現實混淆,幻想失去了天馬行空的意義,塵世間最自由的靈魂也將被囚禁在牢籠中,難以逃脫。

不再帶來樂趣的遊戲、無法啓動的遊戲機、損壞的卡帶、以及對前方道路的迷茫......這一切的一切糾纏着天才玩家,使她幾乎忘了,在穿越之初一同攜帶過來的八張卡帶中,其實還有一張沒有激活,也有一張雖然激活了卻沒

有使用。

這彷彿預示着故事還有很長的篇幅要書寫,卻也因此成爲了天才玩家刻意迴避的理由。

她開始感到......害怕。

這隻來自遙遠異的灰羽隼久違地張開羽翼,自由地盤旋在山林上空,感受着風拂過翼下時,羽毛與天空親密接觸,那種仿若漂浮和流浪般的感覺。對於所有生命來說,似乎只有鳥永遠不會產生迷茫,因爲全世界的風對它們

來說都是一樣熟悉的,它是一個巨大的生物,隨着大氣、季風與洋流的方向而遷徙,無論在這片大陸還是那片大陸,無論在故鄉的土地還是陌生的天空,都遵循着某種神祕的規律。只有逐風而行的候鳥能讀懂這種規律,認出自己

在一千個萬年之前的老友,並致以親切的問候。

灰羽隼小白不是一隻合格的候鳥,它遷徙的路線從未與任何同類重合,而是追逐着一條巖石的鯨魚,巡遊在白色的海洋中,直至人與人互相殺戮的戰場。但族羣的記憶仍然銘刻在基因之中,使它能夠借鑑和模仿,從而產生相

似的體會。

這大抵就是所謂的本能吧?

沿着吹拂的山脊線,穿過古老種族與神祕生物出沒的林間,直至來到閃閃發光的湖泊。在靜謐的夜裏,皎潔的月下,那個少女正安靜地站在湖畔,等待着自己的歸來。在她的頭頂是枝椏錯落的樹蔭,枝葉的縫隙後是幽然的夜

色,無星的天穹上孤零零地掛着一輪銀色的新月,月下照耀着來自妖精深眠旅館最溫暖的燈火,卻與此刻,與此地毫無關係。

少女向他伸出手掌,灰羽隼便輕輕鬆爪,讓那枚暗紅色的果實落在她的掌心,這才收斂羽翼,穩穩地落在了少女的肩頭,用喙部摩挲了一下主人的灰髮,就像在打理自己的羽毛。

灰髮少女無動於衷,拿起果實咬了一口,然後皺起了眉頭:“好難喫。”

灰羽隼小白委屈地叫了兩聲,它可是找了好久,才終於找到了自己最愛喫的食物,沒想到卻得到了這樣的評價。

誠然,這枚不知名的果實顏色飽滿、口感清脆、汁水充沛,也許不太符合人類的口味,但還遠遠夠不上難喫的門檻,讓灰髮少女給出這一評價的唯一理由是,她想起了妖精深眠旅館的晚餐。如果以老闆娘的手藝作爲對比,那

麼“難喫”兩個字或許就不是在發泄情緒,僅僅是坦誠事實罷了。

當然,這對白夜來說也是極爲可笑乃至可恥的,因爲,她原本就是爲了逃避妖精深眠旅館,逃避那些自稱爲夥伴的人,或者說逃避她們爲自己帶來的不幸,纔會躲到這裏。可是,如果連喫飯、喝水、洗漱、睡覺的時候,她依

然在想着,旅館的飯菜有多麼美味,老闆娘的關照有多麼周到,大家的關心有多麼熱情......那麼這種逃避還有任何意義嗎?

說到底,她陰鬱地想到,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灰羽隼小白不懂得讀氣氛,察覺不到主人的憂鬱,所以委屈過後依然叫了一聲,白夜倒是聽懂了它要表達的意思,無非是在詢問:我的另一個主人在哪裏呢?

好久沒有見到那個開朗的、溫柔的、笑起來還有些傻氣的少女了,即便它是一隻鳥,也會想念她的。

“不知道。”

白夜又咬了一口果實,像是把它當成了某個人似的,用力地嚼碎,同時惡狠狠地說道:“死心吧,你永遠都不會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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