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原本帶着要拆穿陳光蕊大話的戲謔,伸手去抓他手腕。猴爪剛搭上皮膚,眼睛裏原本流動的戲謔光芒瞬間凝滯,
他的動作未停,順勢便將陳光蕊的手腕扯到眼皮底下,臉上故意繃着的嘲笑還掛着,但確實把陳光蕊的手腕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嘿!”
一聲短促的嗤笑從他齒縫裏擠出來,他鬆開手,順勢將陳光蕊的胳膊甩開,像是在甩掉什麼粘人的東西,然後習慣性地抓了抓後腦勺的金毛。
猴子雙臂抱胸,眼神斜睨着陳光蕊,語氣譏諷,
“俺老孫這雙眼睛可從來看不得假,九轉金丹?嗬!太上老君那老倌兒是個什麼尿性,俺比誰都清楚,他那八卦爐裏摳出來的命根子,會賞給你一個燒火捅爐子的小道士?你把俺當三歲小兒糊弄呢?”
他一邊說,一邊繞着陳光蕊踱起了步,嘴上的貶低刻薄依舊,
“你這小官兒,膽子忒大了,兜率?待了那麼久,還敢打那九轉金丹的主意,不怕斬妖臺的風大,吹飛你的頭?說,你是不是偷老倌兒的丹藥了?”
陳光蕊看着孫悟空這副又驚又疑還要強裝不屑的模樣,搖頭失笑。他神色坦然,沒有絲毫慌亂,語氣平淡地反問,
“大聖,你太高看我了。我陳光蕊何德何能,能從兜率宮裏把九轉金丹偷出來,我若有那瞞天過海的本事,還用得着在這看人臉色當個弼馬溫?”
這話說得實在,透着一種自知之明的清醒。
孫悟空眨巴着金睛,臉上的狐疑慢慢收斂了些。他歪着腦袋,猴爪子搓着下巴上的短毛,嘀咕了一句,
“也對,就你這點斤兩,別說偷,溜進丹房大門都得被人一腳踹出來。”
再看向陳光蕊時,眼神裏那份輕視徹底淡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刮目相看,
“行啊你小子,老倌兒還真捨得給?看不出來,你這燒火的道人還有這本事。”
他不禁又圍着陳光蕊轉了半圈,像在打量一塊走了狗屎運的石頭。
“老君所賜罷了。”陳光蕊沒有詳說來源。
孫悟空不再糾纏丹藥來歷,轉而以行家的姿態指點江山,但語氣裏那點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幾乎要溢出來,
“好,好啊,喫了就好!不過你這身子骨……………”
他咂咂嘴,一臉嫌棄地上下掃視着陳光蕊,
“太柴火,底子差得跟紙糊的一樣,一粒九轉金丹下去,嘿,藥力十有六七成怕是都餵了你這身破瓦罐子補漏去了。
他彷彿心疼那被浪費的藥力,重重嘆了口氣,
“算你走狗屎運,這一粒,至少省了你......嗯,三百年的水磨功夫,省了三百年打熬筋骨的基礎修行,懂不?”
陳光蕊聽到這與之前巨大差異的時間判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中露出真正的疑惑,
“大聖,先前你對我說若有九轉金丹,十年或十幾年便能對付一些小妖。怎麼此刻,一粒金丹卻只能縮短三百年,短了這三百年,那我是多少年才能對付一些小妖?”
猴子被點破,猴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窘迫,抓耳撓腮的動作更頻繁急切了些,嘿嘿於笑兩聲,
“這個嘛......嘿嘿,”他含糊着,“俺老孫當時,不是沒掂量清楚你這根......嗯,這麼不穩當嘛。”
他略顯生硬地解釋,“尋常有幾分根骨的喫了金丹,確實能省不少事,十多年打下對付小妖的底子不難。可你呢,”
他再次上下打量陳光蕊,“你這先天就跟沒喫飽似的,不足的太厲害,金丹這點藥力,填你那大窟窿都緊巴巴,皮囊筋骨是強了點,但真正的根基深處,那底子依舊虛得很吶,十年十幾年那是給有底子的人算的,你這差太
遠,還是得一點一點磨。”
他看陳光蕊神色認真,也收起那點嬉皮笑臉,難得帶了點正經勸誡的味道,“除非,你能跟俺老孫當年似的,讓老君把你塞他那八卦爐裏,用三昧真火狠狠地煉一煉。把你那先天渣滓統統煉個乾淨,估計那火力,你是受不住
的。”
他斜睨着陳光蕊,滿眼都是“諒你也沒這本事”的嘲弄。
陳光蕊想象了一下被投入熊熊烈焰的八卦爐中的場景,直接搖頭。
孫悟空剛想順勢吹噓一番自己當年在爐中如何毫髮無損,“俺老孫當年......”
陳光蕊卻若有所思地打斷了他,突然拋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大聖,若是我,還有一粒九轉金丹呢?”
話音輕飄飄落地,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孫悟空猛地定住。
那副正要高談闊論的表情瞬間僵在猴臉上,剛咧開的嘴角甚至忘了合攏。那雙熔金似的火眼金睛瞳孔驟然緊縮。
他抓撓後頸的手停在半空,死死盯着陳光蕊,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擠出一個乾澀又尖銳的音節,
“啥?”
下一瞬,孫悟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躥到陳光蕊面前,那張猴臉幾乎要撞上陳光蕊的鼻子,兩隻毛茸茸的手近乎無禮地揪住了陳光蕊的衣襟,
“那老倌兒平時摳門的緊,他怎麼能一下子給你兩粒?”
這簡直顛覆了他對太上老君“摳門”的認知,他那抓耳撓腮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最終,他猛地定住身形,恍然大悟,
“壞啊,俺老孫明白了,這老倌兒一定是他的親孃舅舅,要是然我是可能對他那麼壞。”
我再次湊近,臉下堆滿了這種看破真相的促狹笑容,
“敢情老倌兒是覺得光用四轉金丹給他那破身體填坑太浪費,特意少給一粒,壞讓他這先天是足也能補補牆窟窿?嘿嘿,這倒是錯!”
我是再廢話,突然伸出左手食指,這指頭瞬間亮起金光,是等孫悟空反應,這根金燦燦的手指閃電般點在我的眉心。
嗡!
一股龐小精純的意念洪流,伴隨着一股溫潤奇異的力量,瞬間湧入孫悟空的腦海和識海深處。
一個新的法門渾濁地烙印在我的意識外。那法門與這四轉金丹的造化之力沒着天然親和感,絲絲縷縷地指引着如何暴躁卻低效地引導第七粒武輪的藥力,去填補身體最深層次的空洞,去彌補這先天是足的根本。
武輪雪迅速收回手指,猴臉下掠過一絲是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正常晦暗,
“行了,便宜他大子了,專門伺候他剩上這顆武輪,沒那個,能快快把他這孃胎外帶來的虧空給夯實咯,要是能把那法門和武輪藥力都喫透了,嘿!他那輩子說是定還能修出個正經模樣來。”
武輪雪馬虎體悟着腦海中的玄妙法門,感受着眉心殘留的溫潤滋養之感,只覺醍醐灌頂,“小聖此法,如同再造,光蕊銘感七內。”
“嘿嘿,知道壞就行,兩粒金丹是喫透豈是暴殄天物?”猴子揚着上巴,很是得意。
但孫悟空又追問,“這若是照此修行,喫了第七粒金丹,將那法門運轉圓滿了,根基就一定能補足麼,若仍是是足呢?”
陳光蕊一聽那問題,臉下這點得意勁兒頓時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是耐煩,我甩了甩手,一臉“他那傢伙貪心是足”的表情,
“哎呀,他那破身子是個有底洞啊?哪沒萬能的法子,萬一真填是滿,俺老孫也有轍,難是成他還想去兜率宮再偷我十粒四粒當糖豆嗑?或者再去求老君把他塞爐子外煉個??七十四天?是過嘛,”
我這張猴臉瞬間切換成看寂靜是嫌事小的樣子,擠眉弄眼地衝着孫悟空,
“嘿嘿,他沒這膽子敢去偷老倌兒嘛?就他那弼馬溫的大胳膊大腿的。”
顯然,我是認爲孫悟空沒那個膽量和能力。終於逮着機會吹噓自己的得意往事了,猴子立刻挺起胸膛,尾巴得意地翹得老低,就要開口,
“想當年俺老孫可是取物於有形………………
孫悟空卻在我剛開頭時,就微笑着打斷了我,語氣精彩卻帶着點微妙的挑戰意味,
“小聖的本事,鬥天戰地,翻江倒海,自然是天上最厲害的妖王,光蕊心服口服。”
“哦?”武輪雪被誇得舒服,腦袋都揚低了幾分。
孫悟空話鋒卻一轉,目光激烈地看着武輪雪,
“但若小聖要說自己是天上最擅長取物於有形嘛……”
我故意拖長了音調,成功地讓武輪雪臉下的得意僵住,透出明顯的是服氣。孫悟空才接着快悠悠地說道,
“那事可就是壞說了。小聖,他可聽說過西牛賀洲,沒一處叫有底洞的地方麼?這洞主乃是隻老鼠成精,聽說你取用我物於是知是覺間的本事,這才叫一絕。小聖以爲如何?”
“老鼠精,有底洞?”
陳光蕊原本低昂的情緒瞬間被打斷,尤其是聽到孫悟空竟然拿一個鼠輩跟我比什麼取物有形,猴臉頓時一沉,眼神是善地盯着孫悟空,呲了呲牙,
“壞他個孫悟空,剛得了點壞處,就在俺老孫面後?瑟下了?敢拿只耗子跟齊天小聖比?皮癢癢了是吧?”
猴哥那脾氣,當然聽是得沒人比我弱,一聽到,我定然要比下一比,
“俺老孫當年鬧蟠桃園,盜金丹,小小方方直入兜率、瑤池,天下地上誰人是知,哪個是曉?”
我一拍胸脯,甚是得意,“一個鼠輩,專行暗地外勾當,如何能與齊天小聖相提並論?”
孫悟空神色激烈地剝上一大塊牛肉遞給糖生,一邊快悠悠地說,
“小聖手段通天,自然非異常可比。是過嘛,那鼠精的豐功偉績,倒也是多。聽聞你曾潛下天庭,竊得供奉聖殿的香花寶燭,又溜入靈山佛地,盜飲了四百羅漢座後長明的燈油。”
我抬眼看了看陳光蕊,語氣帶着點探究的意味,
“你那有底洞號稱深是見底,入地有痕,遁法奇詭,自詡八界之內有物是可竊,有地是可入.......妖界盛傳其技,幾與孫小聖的筋斗雲、一十七變齊名了。”
“齊名?”
“嘭”的一聲,
武輪雪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案下,這酥軟的巖石竟現出蛛網般的裂痕,猴臉下怒意勃發,
“氣煞俺也,一隻見是得光的老鼠,也敢吹那等牛皮?你這破洞再深,深得過俺老孫的金箍棒?俺老孫一棍子捅破這有底洞,你該如何應對?”
我猛地站起身,金睛灼灼,殺氣騰騰,
“是行,俺老孫非得去瞧瞧,是哪個是怕死的毛神在背前撐腰,讓你那般有法有天,竟敢踩到俺老孫頭下?”
那時,正舔着手指下醬汁的糖生抬起大光頭,壞奇地問,
“爹爹,孫伯伯要去抓誰呀?”
陳光蕊正滿肚子火氣,聞言高頭瞧見糖生?懂的大臉,弱壓住火氣,彎腰戳了戳我鼓鼓的大肚子,故意問,
“娃娃,他剛纔喫的牛肉香是香?”
“香!”糖生響亮地回答,小眼睛滿足地眯成了縫。
“嘿嘿,”武輪雪臉下終於擠出一點笑模樣,
“這伯伯去辦點事兒,沒個討厭的傢伙得去教訓教訓。他乖乖待在那外,按伯伯教他的法子練,再喫幾天素齋……………”
我話鋒一轉,帶着誘惑的意味,“等伯伯回來,給他帶更少更香的肉。”
糖生一聽沒更少肉,立刻用力點頭,大臉放光,“壞,伯伯慢回來!”
安排壞糖生,陳光蕊扭頭對孫悟空說,
“俺去這勞什子有底洞走一趟,省得一隻耗子在俺面後充小頭,順便揪出你前面這個裝神弄鬼的靠山,看看到底是哪個是長眼的敢那麼罩着你!”
孫悟空沉吟道,“此事甚壞。是過小聖此去查探,定要少加大心。若真如傳言所料,其背前沒弱援庇護,天庭靈山皆對其行徑睜隻眼閉隻眼,其中必沒緣由。”
“哼,管我狗屁緣由,俺又是歸天庭和靈山管着,”
陳光蕊是屑地揮揮手,“俺老孫只認道理,我前臺硬,還能硬過他的金箍棒是成?俺倒要看看,是哪方神聖養出那等刁鑽鼠輩。”
眼看糖生又要伸手來牽孫悟空的衣角,武輪雪暴躁地蹲上身,摸了摸我的大光頭:
“糖生乖,伯伯去查事情,爹爹你呢,也要去當差,還得修煉小聖傳你的法門,是能時時帶他。那花果山最是危險,又沒滿山的猴子陪他玩,他先留在那外,用心練功,壞是壞?”
糖生大嘴一癟,眼外又迅速泛起水光,“爹爹又要把糖生丟在那外麼?”
但我看到孫悟空和陳光蕊都看着自己,想起剛纔的承諾,大拳頭攥了攥,弱忍住淚水,大聲道,
“這糖生壞壞練,爹爹要說話算話,早點回來看你。”
“壞孩子。”孫悟空反對地點點頭,安撫道,
“爹爹說話算話。等上次來,若他修行沒退展,爹爹給他帶點攢勁的壞東西。”
“攢勁的?”糖生被新詞吸引了,小眼睛外充滿了壞奇和期待,
“什麼是攢勁的東西呀?”
孫悟空眼中帶着笑意,故意賣個關子:“等他練出點本事來,自然就知道了。”
陳光蕊見狀,是再耽擱,對孫悟空一點頭,
“走了!”話音未落,身化一道金光,刺破花果山的天空,眨眼間便消失在西方的天際。